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62章

作者:寒庐煮酒

“這……”蔣冕和費宏對望一眼,陷入了沉思。

毛紀從頭到尾就沒抬起過頭,他依稀也能感受到,朱厚熜在下很大的一盤棋。

此刻又何必拘泥於些微利益的爭奪,將來還會有更大的機會。

朱厚熜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翻看起了今日份的《邸報》。

這上面刊登了,張子麒帜婧统⒂懻撝亻_算學。

《邸報》一般包含三項內容。

第一,有關於皇帝和皇室的要聞。例如上一次朱厚熜登基,整整一版都是這個內容。

第二刊登朝政新聞,例如大臣們給皇帝的諫言奏章,朝臣對於某項問題的討論,甚至連國本之爭都會詳細如實地記錄。

上一次提俸和白紙案,就原原本本地將整個事情的經過刊登在了《邸報》,目的是讓百姓瞭解到朝堂上發生的真實事件,防止大家胡亂猜測。

第三就是突發性的政治事件,例如地震,旱災,民變等等。

朱厚熜唸誦道:“張子麒,欺君罔上,叛離國家,帝敕令,斬之。”

他點了點頭,“春秋筆法,莫不如是。”

朱厚熜一直很重視輿論,提俸中《邸報》就發揮了重要作用。

但他想了想,如今的這份報紙普及率還是不夠高。

《邸報》由通政司和六科給事中兩個部門負責發放。

通政司抄錄的奏章副本就是《邸報》的源頭,在經過六科檢查之後,就可以將內容公開抄錄轉發。

他掃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這份報紙,雖然字跡挺拔秀麗,儼然有大家之風。

但依舊是手抄的。

朝廷並沒有大規模地印發,而各地官員和商人士紳又只關心與自己利益相關的東西,抄的時候也就只抄關心的那部分。

導致流傳出去的《邸報》抄本殘缺不完整,百姓獲得的信息也就變得有所缺失。

他思索了片刻,向麥福言道:“將通政使和六科給事中都給朕喚來。”

麥福躬身答道:“謹遵上諭。”

朱厚熜也起身,來到東側大殿的一個木桌前,從右下方的第三個櫃子裏,拿出了一套銅活字。

這是西苑匠人改良之後,呈上來活字印刷的一個模板。

他看着手中的活字陷入了沉思,民間爲了瞭解朝廷的《邸報》,一般都會自發形成抄報房。

而一些窮酸的文人墨客,就會抄錄報紙在民間發行賣錢,這已經成爲了一種文人生存的職業。

朱厚熜笑了笑,想起前一日從民間得來的一份《邸報》裏面不光記錄了朝政,還大膽地根據時事熱點,猜測科舉試題。

“黃大伴,把昨日逡滦l呈上的幾份邸報給朕拿來。”

黃逡粋�閃身就將三份報紙遞了過來,朱厚熜掃視而去。

“竟然單憑開設天寶司,就大膽猜測朝廷會重新興辦算學,這抄錄的人倒有些意思。”

朱厚熜還在思索,乾清宮外就傳來的腳步聲。

麥福緩步入內,言道:“主上,人已經等在殿外了。”

“宣”

朱厚熜坐在上首,被喚來的幾人倒有些侷促。

六科給事中只來了三個,其餘三個都在白紙案的時候被流放了。

如今驟然被皇帝呼喚,他們心裏不免有些緊張。

通政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身材有些佝僂,帶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朱厚熜一揮手中的《邸報》,“朕喚爾等,卻是爲了報紙。”

“這報紙抄錄得不錯!”

通政使連忙拱手道:“陛下謬讚,臣等分內之事。”

但朱厚熜鋒一轉,“朕以爲不夠好”,他看了一眼有些驚詫的幾人,言道:“爲何不用印刷而是手抄!”

“陛下,印刷費時間,耗銀錢。”

戶部給事中也趕忙道:“戶部撥給《邸報》的錢本就少,又要供應全國各緊要之處,我等也是捉襟見肘啊。”

朱厚熜點點頭,示意麥福將桌上的活字拿來。

他笑道:“戶部會專門準備一筆款項,屆時王尚書會與爾等言說。”

“印刷之事,交由西苑負責,爾等事先準備好底稿即可。”

看着欲言又止的通政使,朱厚熜轉了轉手中的活字言道:“改良之後的印刷工藝,每個時辰可印百份報紙。”

“陛下早有安排,臣一定將此事辦好!”通政使長身一揖。

“朕希望印製好的報紙,不光傳遍各處官衙,民間也一定要流通!”

通政使先是一愣,悄悄瞥了旁邊的三人一眼。

隨即果斷的答道:“臣一定不負陛下所託!”

朱厚熜目光望來,另外幾人也長揖道:“謹遵陛下聖諭。”

第14章 抄書房

一轉眼時間來到了七月,天氣依舊十分炎熱,蘇州的板石街上,人們捲起衣服露出肚腩,有些人乾脆不穿衣服光着膀子。

齊元有些恍惚地走在街上,他今年已經三十歲。

古人云三十而立,他卻只能靠着替別人抄報,用微薄薪水養活一家人。

人羣熱鬧地圍在一起,兩個坦胸的大漢在中間表演着雜耍,他皺着眉頭繞開了。

走到賣鞋襪的店鋪地盡頭,穿過酒坊東邊的小巷,抄書房就在賣雨具的對面。

書房掌櫃是個身材微胖的商人,他悠閒地躺在搖椅上,來回晃動着手中的摺扇。

“來了,去,先沏壺茶。”

“哎”他攏了攏帶着補丁的袖子,走到木質櫃檯的一側,熟練地往爐火裏添柴。

兩個衣着光鮮的書生,有說有笑走了進來,掌櫃眯着眼沒有說話。

“老齊,也給我們倒一碗。”

左邊着青褐色瀾衫的書生,笑道:“老齊呀,昨日摔到了手,能否幫我抄他三篇。”

齊元剛把手中的小銅壺放下,立刻答道:“好!”

“齊元啊,你的賬算得不錯,就把這個月賬房支出給記一下。”

“好。”

一番忙活,齊元揉有些發黑的眼圈,面色愈加愁苦。

“齊元啊,這是你一年的薪水,諾”十五兩碎銀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齊元趕忙跑了過去。

“哎呀”

“啊哈哈哈”

坐在椅子上的兩人,看着地上有些狼狽的齊元哈哈大笑。

掌櫃也停下了晃動的椅子,將腳伸到地,一張嘴咧開大半。

齊元甩了甩有些開裂的袖子,一時也不知是哭還是笑。

太陽斜照着門外高掛的旗帆,影子在齊元的臉上,更顯得他有些蒼老。

他從臉上擠出一絲笑意,“不妨事。”

老闆滿意地點點頭,他還擔心齊元會受傷,自己又得多付點錢。

他從椅子上走了下來,輕輕拍了拍齊元的肩膀。

“紙不夠用了,我想派你去吳山縣把訂好的紙拿回來。”

“吳山縣?”齊元神情有些激動。

掌櫃語氣卻有些沉重:“這批紙很重要,我希望你能把他們完完整整帶回來。”

“好”

臨近日暮,齊元回頭看了一眼抄書房,來到了繁華的街道上。

“哈哈哈”銀鈴一般的笑聲從高牆內傳出,齊元抬頭,依稀看到了青灰色瓦片旁,大紅色的鞦韆架。

聽着聽着,他的淚就流了出來,趕忙用手抹了一把。

快步來到了一個藥材鋪,“老先生,來上一些治眼疾的藥,對,再來幾包管咳嗽的”

“好勒”老人的動作很快,麻利地在一個個木質小格子裏將藥材抓出,連稱都沒有用,只是在手上顛了顛。

他左手將裁好的紙展開,右手順勢將藥撒下,旁邊的夥計遞來草繩,一番動作行雲流水,將其紮成藥包。

齊元有些珍視,從胸前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拿出了碎銀子。

老人輕輕捋捋鬍鬚,觀察了齊元的裝扮,笑道:“承惠六百文錢。”

“天兒,快給這位客人找錢。”

小夥嘟囔着嘴,但還是利落地將銅錢遞給了齊元。

他看着齊元漸漸拖長的影子,不解的問道:“先生,不是還差了六十文嗎?”

老人緩緩搖頭,笑了笑:“我們賺個本錢,這六十文對他而言,說不定就是好幾頓飯錢。”

一邊說着,老人的臉上隱隱露出追憶的神色。

齊元離開了藥店,又連續到了好幾個商鋪,大包小包的東西背在身上。

最後來到一個糖人攤,看着栩栩如生的小糖人,又想到家裏幾個孩子。

他一咬牙,言道:“老人家,幾錢一個?”

“二十文”

他爽快地付了六十文錢,將三個精緻的糖人小心翼翼地用兩層布包好。

太陽漸漸睡去,街道上人影也變得稀疏,齊元最後回望了一眼蘇州城,駕着租來的驢車,往家的方向而去。

吳山縣鄉下的一個小村落,齊元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扇木門前。

“咚咚咚”

一個滿頭白髮的婦人摸起地上的竹棍,起身正要去開門。

“娘,您歇着讓我來。”

婦人放下手中還未編好的籮筐,走到院外將門打開。

“齊郎!”

“月兒!”

婦人將齊元身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好,立馬去準備飯菜。

聞聲而來的小孩,歡快地圍着他身邊。

他從胸前拿開布包,露出了裏面的小糖人。

可惜,糖人碎了化了。

但小孩們依舊喫得津津有味,拉着齊元的手到了院子裏。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白髮的婦人閉着眼睛笑了笑:“快一年沒回來了,是不是太忙了?”

齊元趕忙答道:“嗯嗯,掌櫃人很好,很看重我,給我派了很多工作”

他笑着起身指了指屋外的驢車,“這次掌櫃特意讓我坐着驢車,回來看看你們。”

“好啊,你們掌櫃重視你就好”

老婦人艱難地想要起身,齊元趕忙邁步過去攙扶。

他摸着奇元越發粗糙的雙手,心疼道:“你呀,還是要多多休息,手都變得和我一樣了,做事情不要太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