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朱元璋曾如是說:"自宋祚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國,四海以內,罔不臣服,此豈人力,實乃天授。"
如今元朝殘餘勢力逃亡草原,各各部族分裂,雖然有黃金家族居中調和,但再想完成其祖上一統草原的霸業,已絕無可能。
“主上,疆域圖已到。”
朱厚熜朝牆上看去,右側牆面上掛着的正是如今大明的疆域圖。
“把這幅圖,掛在大明疆域圖的旁邊。”
麥福點頭,雙手託着一個比他半人高的巨型地圖,輕輕催動內力,雙手虛虛向上一推,彷彿有強大的氣流支撐一般,那圖紙便飄粘到牆上。
巨大的地圖舒展,單憑面積而已,已然蓋過了一旁的大明疆域。
大明疆域,大都繼承自元朝,這也是朱元璋承認元朝正統的部分原因所在。
明太宗朱棣,北征蒙古,收復安南,向東南西北四方進攻,將領土擴大到了最大。
史載:“東起朝鮮,西據吐蕃,南包安南,北距大磧,東西一萬一千七百五,南北一萬零九百四十,總面積大致爲九百九十七萬平方公里。”
這樣龐大的領土面積,在整個華夏史上也算得上有數的。
不過他朝一側的大元疆域看去,心中莫名感慨,也只有縱橫無匹的蒙古鐵騎,纔打得下這震驚世人的疆域。
此刻乾清宮內,只有朱厚熜與麥福二人,朱厚熜提筆上前,在大元疆域圖上,將如今明朝的勢力範圍重新描了一遍。
麥福有些疑惑不解,將目光投向朱厚熜。
朱厚熜凝神片刻,緩聲道:“元朝,乃我華夏諸朝之一,其疆域自然爲我之固有領土,今日無法追回,但若時機成熟,能力具備,那自然要一併繼承!”
麥福略帶試探,低聲道:“主上,北側瓦剌,韃靼,北方諸族,皆不服教化之民,這……”
“三皇開疆,五帝定倫,我悠悠華夏自古而傳,豈有不可教化之人?”
朱厚熜一甩龍袍,語氣鏗鏘。
…………
張璁一臉苦惱之色,將手上的奏摺打開又合上,如此來回折騰,可終究沒有想出一個好辦法。
先前言及提奉,分地而行,分時而舉,但真正要劃定具體的措施的時候,卻讓張璁有些無從下手。
江浙之地富庶,塞外之地苦寒,西北窮困,西南形勢複雜,到底要選擇哪個地方作爲試點,着實讓人難辦。
思來想去,他筆桿都寫禿了好幾支,卻一點思路也沒有,無奈張璁決定去找人商量。
正巧他的鄰居桂萼在家中,因爲皇帝下旨重調選官外任之法,他還沒有被派離出京。
“咚咚咚!”
連續幾聲急促的敲門聲,張璁遲遲不見人來開門,又見晴天白日,整個小巷寂靜無人,他心中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可能。
手腳並用爬上了院東牆的一棵柏樹,稍微一個翻身,就跳進了小院裏。
“呲啦”
張璁身體下落產生的巨大拉力,將他的袖子一分爲二,一半留在了樹梢上。
他卻顧不得這許多,輕車熟路來到東側堂,先是四下打量一番,發現並無異樣,才繼續用拳頭猛砸木門。
桂萼睡眼惺忪,趴在桌子上小睡,聽到這番動靜,猛然清醒,就要上前去開門。
張璁情急之下,乾脆向後連退三步,猛然上前,右腳狠狠一踹。
“哐當哐當”
大門被撞開,來回翻動,正準備要開門的桂萼,也摔了個踉蹌。
“啊,賢弟,你這是怎麼了?”
張璁趕忙上前攙扶,桂萼搖了搖頭,看着表情關切的張璁,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院中久不聞聲響,我數次敲門,也無人回應,恐有歹人加害於你,情急之下才翻牆而入。”
桂萼神情一肅,起身朝着張璁長身一揖。
“兄長如此待我,桂萼感激不盡。”
張璁一甩手,語氣爽朗:“你我互爲知音,感情如兄弟一般,自當如此啊!”
“賢弟,那你爲何數日閉門不出啊?”
“秉用兄知我志,當要一匡社稷,兼濟天下,如今陛下更換調官之制,吏部已經派人到各處通知,外任爲官者,需要考覈當地風土人情,政事處理,我這不是要補一補作業嗎?”
桂萼指向書桌上三摞,堆得人腰一般高的書堆,不自覺地抖了抖,痠痛不已的右手。
“唉,賢弟天資聰穎,又苦讀至此,我不如矣。”
桂萼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張璁開門見山,說出了此來的目的。
第60章 兩河兩海之地
“陛下委我以重任,我焉能不思報答,可這分地提俸之法,無從下手啊!”
桂萼將一杯茶水遞了過來,心中快速思索,雖然他久居於小院之中,但與張璁時常走動,對朝廷局勢也知道個大概。
朱厚熜借提俸掌權,帝王威儀遍佈朝堂,如今提俸於大明而言自然是重中之重。
他又聯想到朝廷剛成立的律令司,天寶司,心裏立刻有了想法。
“秉用兄當局者迷呀,你不該來問我,該去問有解決辦法的人。”
“嗯”張璁眼睛大張,兩三口將茶水下肚,一臉疑惑地看着桂萼。
桂萼轉身到點着油燈的書桌上,從書堆最高處抽出了幾份《邸報》,並將其遞給了張璁。
張璁一目十行地掃視而去,隨即爽朗的笑聲響徹整間小院。
“妙,實在是妙,陛下所思,果真非我所能及,我這就去找王尚書。”
言罷,張璁向桂萼略一拱手,離開小院,徑直朝六部而去。
桂萼瞧着張璁火急火燎的背影,慢悠悠地收拾起茶盞,心中卻在思考。
陛下決定提俸,又打算用新發行的大明天寶充當官員的俸銀,在各地設置天寶司分司,供百姓置換銀兩,兌換天寶。
桂萼對此由衷讚歎,此事一舉多得,爲了保證自身利益,朝臣們當然會不遺餘力地推行新鈔,而新鈔又有了當權者的背書,也定然無往而不行。
“只是……”桂萼臉上露出擔憂之色,他有些擔心大明國庫能不能支持得住,假使有人用天寶兌換銀子,而國庫又拿不出來,那這大明天寶就只能行於一時。
戶部衙門,王陽明脊樑板正,四平八穩地坐鎮中央,他的兩側盡是噼裏啪啦算珠的響聲。
天寶司現在暫時掛名在戶部之下,由王陽明兼任司長,可王陽明並不打算一開始就發行天寶
他來戶部的第一件事,就是校覈戶部歷年支出。
在六部之中,如果說吏部地位最高,那戶部自然是最富的,掌管朝廷賦稅收支,國家各項事務的財政往來,每天過手的銀子就像江河水一般滔滔不絕。
可恰恰戶部尚書的位置最難做,誰都要管你要錢,黃河要修堤壩,九邊軍費支出,各地賑災銀兩……
前任戶部尚書,勉強算個能人,暫時做到了不虧不盈,但前幾任留下來巨大虧空,如今的大明國庫,遠不如看上去風光。
“國庫合計共有白銀一百三十八萬兩,銅錢二十萬貫。”
王陽明心中略一覈算,廣東突發洪水三十萬兩賑災,陝西天旱急需二十萬兩白銀,邊軍過冬衣物採購需要三十萬兩……
細細算下來,如今大明國庫真正可供使用的銀子,竟只有八萬兩。
戶部這樣一個大窟窿,但王陽明面色不改,起身朝着兩側官員一揖。
“如此,陽明感謝諸位辛勞。”
兩側官員也趕忙回禮,言道:“我等分內之事,何勞大人感謝。”
此時有人進來傳話,對王陽明道:“尚書大人,禮部左侍郎張璁大人求見,正在禮部側殿中等候。”
王陽明頷首,邁步朝側殿而去。
王陽明剛邁進來,張璁立刻從座位上起身快步迎了過去。
“王夫子,您風采如舊,精神遠勝往昔啊!”
王陽明含笑點頭,雙手一招呼,兩人同時落座。
“王夫子,不知小徒近況如何?”張璁語氣關切,朝着王陽明看去。
“楚言天資過人,諔┖脤W,如今的功課做得不錯。”
張璁臉帶欣然之色,心裏的憂慮也放下了許多。
楚言是張璁外放爲官時收下的弟子,他本是孤兒出身,來求學時也不過七八歲年紀,兩人雖名爲師徒,感情之深厚卻如父子一般。
“名師出高徒,有您的教導,我自然放心。”張璁緊接着話鋒一轉,言道:“我此來確有一事,向王夫子請教?”
他起身朝着王陽明一揖,王陽明也拱手回禮。
“秉用兄,但言無妨。”
“陛下命我分管提奉之事,先前提及要分地施行,可具體先從哪個地方開始,我實在無從下手。”
他頓了一頓,繼續言道:“推行天寶,與提俸二事並行,故我特向王夫子請教。”
王陽明略一沉吟,這件事情他本也是想和張璁一談,此刻張璁先來拜訪,他自然有了腹稿。
“我以爲,當可從山東!”
“山東?”張璁聞聽此言,大腦飛速去之轉,不斷檢索關於山東的信息。
山東爲東部沿海之省,東臨兩海,西交黃河,是河海交界之所,滾滾黃河東入海,給山東人帶來自然財富的同時,河與海的奇特衝撞與交織,也孕育了獨特的人文性格。
“山東,孔孟之地,人文之鄉,百姓勤懇樸實,崇尚中庸和平”張聰自語道。
王陽明端起茶碗,輕輕吹氣,接着補充道:“自太宗遷都,京杭吆訝懼恍拢綎|有濟寧和臨清兩地,漕唠S之而起,商業也日趨繁榮。”
“王夫子所言極是,山東有大河,吆樱Q笕咧畠瀯荩虡I發達,但同時又是孔孟之鄉,文化爲中原正統,百姓自古就有儲蓄之習慣,有利於天寶推行!”
王陽明微微點頭,接着言道:“山東儒學昌盛,官員百姓皆講究節儉二字,山東禮儀之風盛行,於政策推行有天然的好處!”
“當然山東毗鄰京師,如果發生變動也可及時控制,確實適合推行提俸之法。”
兩人如此一番分析,心中都已然有了決定,相視一笑,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秉用兄,我看此事還可向陛下一詢。”
張璁點頭稱是,又與王陽明探討一番學問之後,緩步朝乾清宮而去。
但朱厚熜臨時起意,去接見天下諸道,張璁自然撲了個空,但好在有黃辶羰厍鍖m。
“黃公公,不知陛下幾時迴轉?”
“不知。”
“黃公公,陛下日暮時能回來嗎?”
“不知”
看着油鹽不進的黃澹智葡驅Ψ侥抢淙舯拿婵祝词故菑堣矝]有了辦法,他正要轉身離開之際。
第61章 欲往何行?
“張大人,陛下臨行前交給我一張紙箋,吩咐我若張大人來訪,就將此物轉交。”
黃遛D身朝乾清宮內走,小心翼翼在桌案紫檀木匣子中,捧出一張泛黃的紙箋。
張璁恭敬地接過紙箋,看着龍蛇鳳舞的硃紅字跡,一時愣在原地。
那紙上所書——“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啊!”
張璁恍恍惚惚,整個人停留在驚訝的情緒中沒有迴轉,不知不覺到了自家大門前,人才清醒過來。
“陛下,真神人也!”
大日高懸於空,天幕一片湛藍,萬里晴空,不見一絲雲彩。
楊慎額頭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細汗,他從月上中天一直跪到豔陽高照。
楊廷和揹着手站在他對面,神情嚴肅,目光深邃。
黃蛾透過窗戶,頻頻朝院中看去,不經意間針線扎破了手指,點點鮮血滲出滴落在絲絹上,但她卻渾不在意,波光流轉間,擔憂之色盡顯。
“慎兒,你真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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