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34章

作者:寒庐煮酒

“如此,憲清就先行謝過了!”

楊一清趕忙上前扶住對方,兩人隨即相視一笑。

毛澄轉身離開,楊一清就叫來自己的兒子。

“明兒,你今夜再去報國寺一探,我料定此案背後還有觸手沒被牽出來!”

“是,父親”

腳步聲變得悠遠,楊一清的目光也逐漸收了回來。

…………

次日清晨,太陽從東方躍升,光線斜斜地穿過疏疏的榆樹枝葉,在地上傾灑出一地碎金。

柳紅和張炎跪在地上,眼眶中含着熱淚,毛澄趕忙上前將二人扶起。

他看着兩人熟悉的面孔,不經意間眼角就溼潤了。

“好了,好了,事情辦完,你們的父母也該安息了”

“叔父!”張炎叫了一聲。

張炎緊緊地握着毛澄的手,言道:“只是苦了叔父,爲我們損傷了名譽,我心實在難安。”

毛澄緩緩搖頭,語氣堅定。

“這也是我之所願,怎麼能責怪你呢?好友含冤而死,我卻無能爲力,如今你們能夠手刃仇人,我僅僅損傷一點名譽,又有什麼值得可惜?”

他看一下脊樑板直的張炎,眼神中滿是無奈和嘆惋。

張炎和柳紅原本都應該姓趙,是昔年黃河清原縣縣令趙芳的兒女。

而趙芳是毛澄的好友,二人情同手足,互爲知音。

五年前,黃河突發大水,張鶴齡奉旨前往賑災,抗擊洪水。

彼時,他爲了給兒子刷一刷功績,替張伯言至艘粋�監察修建防洪堤的職務。

奈何爛泥扶不上牆,張伯言與劉瑾的乾兒子劉虎狼狽爲奸,互相勾結,在賑災款中貪墨銀兩,原本百兩銀子修建的防洪堤,到達地方官手上就只變成了三十兩。

防洪堤成了豆腐渣,不出意外,洪水逼近清原縣,縣令趙芳帶人沒日沒夜地搶修堤壩,最終保住了一方黎民,可附近百姓的田地卻全部遭了殃。

事後朝廷問罪,張伯言沒有繼承父親的智慧,狠辣卻學了個十成十,一番操作讓趙芳背了黑鍋,爲了斬草除根,他還派人殺了趙方一家八口。

當日是廚娘謹慎,用兩個餓死乞兒的屍體,將柳紅姐弟給救了出來。

唯恐張伯言發現,姐弟二人一路乞討,歷盡千辛萬苦最終來到了京城。

可當時劉瑾當權,再加上張家勢大,毛澄也無可奈何,爲了保護姐弟二人,只能對外謊稱娶了兩房“美妾”。

劉謹樹倒猢猻散之後,劉虎也跟着一起赴了黃泉。

毛澄多年來一直在蒐集線索,希望有朝一日,好友的冤情能夠沉冤昭雪,但奈何時間已久,張伯言又做得太絕,案件已經成了一樁死案。

爲了能夠手刃仇人,再加上一些機緣巧合,多方共同發力,最終促成了張伯言的死。

毛澄從袖子中,拿出兩份戶籍文書。

對這兩人說道:“原本是想讓炎兒在朝廷判決之後,用妾室的身份假死脫身,可陛下天恩浩蕩,現在卻是用不到了,你們就用如今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吧。”

他看向柳紅,將手中的戶藉文書遞了過去。

“我已經託人消了婚契的痕跡,從此天高海闊,你也就不必再揹負那麼多了!”

他又看了一眼張炎。

“因陀羅毒的事到此爲止,我會設法遮掩過去,切記,不要誤入歧途!”

“叔父!”

姐弟二人異口同聲,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可到了嘴邊卻只剩下哽咽,再無他言。

毛澄的妻子走了過來,一臉關切地看着柳紅姐弟,做最後臨別的囑咐,毛澄則獨自離開,到了院中的小亭裏。

石桌上布好了一桌酒席,奇怪的是四個方向卻空無一人。

毛澄拿起酒壺,將左右兩個杯子灌滿,又不停地用筷子向左邊的碗裏夾菜。

最終他頹然的坐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多時,柳紅姐弟也來到了亭外,卻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毛澄,沒有言語。

太陽昇到半空,毛澄晃了晃酒壺,卻連個響都沒聽到。

他嗟嘆一聲,將酒壺擺放在桌子一側,舉着空杯,對着前方一禮,目光悠揚彷彿回到了從前。

第58章 兗服章紋

“咚”

朱厚熜從蒲團上起身,侍立在旁的麥福忙上前言語。

“主上,登基大典的禮服,尚衣監製作好了。”

“哦”朱厚聰將手中的金擊子放在玉案上,朝一旁的麥福看去。

“那就派人把兗服帶到乾清宮,朕親自看看。”

“遵旨!”麥福躬身一禮,緩步退出乾清宮。

朱厚熜想了想,左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將頭上碧綠的玉簪給撥了出來,放在了紫檀木桌上的蟬翼冠旁邊。

不多時,麥福身後跟着尚衣監太監,三個少監,手中各捧着一個黃花梨的精雕托盤。

幾人先是朝着朱厚熜,長揖一禮。

“奴婢拜見陛下!”

朱厚熜點點頭,走到幾人跟前,仔細打量着尚衣監準備的禮服。

尚衣監大太監齊元,四五十歲的年紀,面白無鬚,兩側有些消瘦,正一一爲朱厚熜介紹禮服。

“陛下,此冕板由桐木製作,前圓後方,象徵博大之意。塗黑漆以示莊重,前後各垂十二旒,意喻不視非,不視邪,兩側垂絲至耳邊,耳邊各系一塊美玉,意爲有所聞,有所不聞。”

朱厚熜伸手,輕輕滑過冕下的五色玉珠旒,順勢將冕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麥福等人見狀連忙下跪,口中大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厚熜伸手虛虛一託,腥肆⒖虝庹玖似饋怼�

“朕看此冕,仿照太祖皇帝登基時所造,爾等着實有心了!”

“陛下之願,便是奴婢之所求,必定殫精竭慮,不敢有一絲放鬆。”齊元心情激動,神色卻越發恭敬。

齊元是武宗時期的老人,對衣物製作頗有心得,朱厚熜並沒有將他替換,他也越發感恩,此次登極禮服的制度,他更是全程參與,一絲不敢鬆懈。

朱厚熜轉身又去看一旁的袞服,齊元不經意地抬頭,正巧看到他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縱觀明朝歷代皇帝,孝宗之前臉型出奇的一致,都是彪悍黝黑的團臉,不得不感慨,老朱家基因的強大,經過數代美女的基因改造,也依舊沒有走型。

齊元曾經見過孝宗皇帝,孝宗的臉相偏文氣是清秀的瓜子臉,劍眉星目,膚色白皙,以至於後來的武宗皇帝,樣貌驚人。

史書上曾經記載,武宗樣貌“粹質比冰玉,神采煥發。”

在齊元的印象裏,朱厚熜的父親,也就是興獻王朱佑杬樣貌更像朱見深,膚色稍黑一些,眉眼間隱約能夠看到一股酷似太宗朱棣的殺伐之氣。

可到了朱厚熜,老朱家的容貌就彷彿昇華了一般,神儀氣清,天人之表。

朱厚熜看着熟悉的袞服,想起了那個威風凜凜的“朱壽”大將軍。

在他的眼中,自己的堂哥更適合做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而不是被困在京城的帝王。

他曾見過朱厚照騎馬揚鞭的樣子,眼前浮現起朱厚照的昔日音容。

“相貌英偉,如日月同輝!”朱厚熜口中喃喃,隨即雙手將袞服一拉,穿在了身上。

這件袞服整體以黃色爲底,主體爲龍紋,一共有十二團龍,分別織於兩肩和前後襟上。

朱厚熜稍微一甩袖子,恰好陽光斜照乾清宮,兩肩日月的圖案,在光下熠熠生輝,映襯着兩袖的華蟲,彷彿活過來一般。

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種古老而神祕的文飾,分別列於前襟團龍兩側。

此刻朱厚熜沐浴在陽光中,通身的氣勢如仙神帝君一般,凜然不可侵。

威嚴肅穆的宮殿,神情高遠的帝王,還有那萬古不變的日光,眼前的這一幕將成爲乾清宮內永遠定格的一個瞬間。

十二章紋這種由西周時期,古人仰觀天下,俯察萬物產生的古老圖案,在明代得到了繼承,出現在袞服的顯赫位置,古老悠久的華夏文明,由古至今一脈相承。

朱厚熜滿意地點點頭,將頭上的平天冠,緩緩摘了下來,放在黃花梨托盤裏。

將褪下的袞服,鄭重的放在木盤裏,朱厚熜心下一思。

十二章章紋是華夏帝王之屬,昭示華夏傳承,浩浩古史巍然。

他的目光一掃,看到袞服上的華蟲紋樣,華蟲者,即咫u,象徵文采卓着。

朱厚熜並不擅詩文,但決心賡續華夏文脈,讓這古老而輝煌的文明,永遠地在世界中閃爍。

接下來他要做的,是前人未行之舉,後人難及之事,不光要藏富於民間,還要藏詩書於民間,文脈應該到最適合的沃土中去。

《永樂大典》他是看過的,不得不說,這傾注了朱棣大半心血的着作,足以讓有明一朝光耀千古。

可這部書只是藏於皇宮,高居廟堂,那實在太過可惜,朱厚熜希望天下的百姓都能一睹其風采。

思及此處,他轉身朝一旁的麥福問道。

“麥大伴,朕先前下令天工院大規模印製《永樂大典》,現在如何?”

麥福躬身一禮,略一思索,緩聲道:“主上,天宮院的方大匠,已經做好相應準備,大典正本一到,即可開工。”

朱厚熜點點頭,朝紫檀木作案邁進一步,順勢提起桌案上放置的硃筆,翻開一旁湛藍色的冊子,在185這一頁,畫了一個三角堆疊的符號。

尚衣監等人還停留在乾清宮,此刻都異常恭敬地站着。

儘管朱厚熜,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但卻真正具備了天子的威儀,讓他們在殿內的每一刻都彷彿如履薄冰。

“禮服做得不錯,賞!”朱厚熜沒有回頭,一邊批改着奏章,一邊對着腥苏f道:“織工賞銀百兩,尚衣監賞銀九百,允一月探視之期。”

“奴婢,叩謝萬歲!”

麥福輕輕拍拍手,乾清宮的外頭就走進一羣小長隨,手中捧着的正是光燦燦的銀子。

齊元有些慌亂地從地上站起來,一不小心還差點踩到了胸前的袖袍,他這是太激動了。

同明朝的官員一樣,宦官的俸祿也低得可憐,僅僅能夠維持自己的生活,想給家人寄錢,那更是如白日夢一般。

再加上宮禁森嚴,明朝的宦官形成了制度,雖然有出宮的機會,但絕大多數的人只能望着紅牆外的明月,孤寂一生。

第59章 萬里江山

如今朱厚熜所給的賞賜,遠遠超出了齊元的心理預期。

其餘幾個手捧禮服的小長隨,也是目光驚異,呼吸加重,若不是刻到骨子裏的禮儀約束了他們,此刻早就忍不住手舞足蹈了。

麥福輕嘆一聲,輕輕揮手示意,讓他們幾人將禮服放下,然後離開。

託着禮服的黃花木盤被換成了裝着白銀的紫檀木盤,幾人在另外一個小長隨的指引下,從乾清宮內魚貫而出。

朱厚熜將硃筆擱在一旁,用兩隻手託着華美的袞服,他的目光變得極其悠遠,透過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彷彿能夠看到歷史的倒影。

從千年的西周傳承至今的袞服,富含寓意的紋樣展示璀璨文明的同時,也給予了人們美的享受和力量。

而一個如此熱愛美,善於創造和欣賞美的民族,本身就是美得極致。

朱厚熜將手中的袞服輕輕放下,目光變得堅定而富有力量。

他側身看向牆上掛着的《千里江山圖》,口中喃喃:“快了,快了!”

又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他狀若無意地朝一旁的麥福問道。

“麥大伴,朕記得元朝疆域圖,文淵閣還留了一份。”

麥福略一思索,答到:“回稟主上,太祖爺確實留了一份疆域圖,如今封存在文淵閣的東樓。”

“替朕把它拿來。”

麥福躬身,退出了乾清宮。

朱厚熜用手指輕輕敲擊玉案,眼神中波光流轉。

明朝伐元起家,但朱元璋承認元朝作爲中國正統王朝的地位,認同這個龐大的草原王國,是華夏悠久歷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