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33章

作者:寒庐煮酒

朱元璋心中所羨慕的是漢唐之盛況,自然方方面面要朝漢唐看齊。

朱厚熜對此不置可否,文明一脈相承,有些東西需要一直繼承下去,有些東西卻要隨着時代不斷發展。

朱厚熜提筆,又寫下一道新的詔令。

“大明,全面廢除方心曲領。”

旨意傳到文淵閣,幾位閣臣的屁股還沒坐熱,就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

“什麼?陛下要幹什麼?這一天天的,又是整哪出?”

蔣冕開始抱怨,自從朱厚熜登基以來,他們的工作量就是以前的三倍還要多,而且處理的事一件比一件棘手。

“哈!就該這麼搞,我早就看這鬼東西不順眼!”

王瓊左手一扯,胸前掛着的白圈就應聲破裂。

老頭神情舒爽,看到地上的白圈,又往前踩了兩腳。

費宏指着王瓊,語氣激動“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哼,左右這只是件小事,順着陛下的意思去,犯不着惹麻煩,難辦的還是修改律法!”

楊廷和一發聲,幾人都是長嘆一口氣。

“介夫啊,這陛下的心思可是越來越難猜了,怎麼好端端地就要修改《大明律》!”

“你個老傢伙,沒事猜陛下的心思幹嘛?這叫妄議天心,是要被送到大理寺的”

被王瓊一嗆,費宏剛嚥下去的一口氣又衝了上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管陛下要幹什麼,我們都得做好份內的事務。”

楊廷和又話鋒一轉,言道:“陛下將此事安排給了楊一清,也犯不着我們去頭庝。”

他邁步朝一旁的奏摺走去,眼神卻向毛紀的方向望了一眼。

今天這個老炮仗很不對勁,平日裏一點小的事情就蹦個老高,今天卻一言不發,估計是要憋什麼大招。

王瓊順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毛紀,嘴角一笑,八顆白牙都露了出來,看熱鬧嘛,誰不喜歡。

…………

楊一清回到府邸,熱血上頭的感覺逐漸褪去,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就他們這幾個大貓小貓,要對律令修改發起衝擊,楊一清甚至能夠看到,他本就稀疏的頭髮,如秋日枯松的樣子。

就在他暗自神傷之際,管家朝他遞來了一份拜帖。

“毛尚書?沒事他來找我。”

楊一清有些摸不着頭腦,按理說張伯言案告一段落,毛澄也被證明了清白,這個時候來找他,必然不是什麼好事。

沉吟片刻,他對管家言道:“派人去回毛府的話,說我事務繁重,日暮時回府。”

第56章 月夜之思

又是一個月夜,海棠葉在風中起舞,楊府裏卻是父子在爭辯。

自從與王陽明一談之後,楊慎的心裏好像覺醒了什麼,他覺得自己不該再這麼隨波逐流,要爲天下負應有的責任。

在經過審慎的思考之後,他做出了一個出乎常人的決定,他要向皇帝上書,請願到邊疆爲官。

而且他要去的還不是一般的地方,是明朝墩軍的駐紮地。

邊軍之苦,最苦莫過於墩軍。

環境惡劣,強敵環伺,墩軍是明朝防禦的第一線,也是離蒙古鐵騎彎刀最近的地方。

楊慎是當朝狀元,如今朱厚熜推行監察制度之後,有功名才學在身,又有一個位高權重的老爹,他光輝的前途不言而喻。

誰都想不通他要去邊軍,楊廷和自然也不能理解。

他對着楊慎一聲長嘆:“慎兒,你果真要如此,去做什麼所謂的英雄!”

楊慎神色莊重:“父親,兒此去,非爲已,雖千萬人,我亦往!”

“哼,爲天下!這天下你擔得起嗎?”

楊廷和眉毛一挑,語重心長的說道:“常言,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如今你上有高堂,下有稚兒,家庭尚且顧之不全,還要跑到邊疆,這是何道理?”

楊慎聞言也不說話,目光定定地盯在楊廷和身上,他將膝前的袖袍一掀,跪了下來。

楊廷和冷笑幾聲,語氣加重。

“英雄,現在不需要英雄!亂世才渴求英雄,如今的大明不需要。”

他將手重重地拍在一旁的桌子上,目光如鷹眼一般銳利。

“慎兒,你可知道,如今你所擁有的一切,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你可知道,如今你習以爲常的一切,是多麼脆弱,不堪一擊!”

“身爲父親,我難道不明白,你爲什麼要去邊疆?可正是因爲我是你父親,我纔不希望你去。”

黃娥倚在院門前的廊柱上,望向楊慎眼中藏不住的關切。

她,自然是懂楊慎的,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心中默默祈丁�

院落中的父子就這麼僵持着,誰也不肯先認輸。

…………

清寧宮南側有個小花園,中間置一矩形水池,有漢白玉石橋,凌然於池上。

池兩側各立亭一座,中間又有若干假山綠竹點綴,牡丹,芍藥,月季,在其中來回穿插。

張太后望向天上的明月,右手小心地撫摸着一對明珠耳環。

她似乎透過那已經發黃的珍珠,看到了某個故人。

“願得一人心,從此不相離!”

張太后的手慢慢地往前伸,彷彿想要握住某人,可最終她的手,只能無力地落下。

她的神色變得堅決,口中喃喃:“我一定會保住你,會保住我們的皇兒。”

就在他出神之際,張氏兄弟也被太監引到了花園。

兩人連張太后的面都沒見,哭訴聲就遠遠傳來。

來到小亭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語氣悲苦,令人動容。

“姐姐啊,你苦命的侄子,就這麼沒了呀!”

“我的好姐姐,自從姐夫侄子沒了,這日子就越發過不成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張太后卻面無表情,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才言道:“哭完了嗎?說點正事!”

他掃了一眼,兩個不成器的弟弟,無奈的言道:“伯兒的事,我也聽說了,歸根到底,還是你們倆沒教好他,也不要再多談讓我出面,不能爲了我們一家的私事,壞了天下的律法!”

“這……”

張鶴寧一時語塞,他完全沒有想到,平日對他們愛護有加的姐姐,現在卻不講情面。

張延齡眼珠子一轉,心裏有了主意,語氣諔┑溃骸敖憬惆。@事也怨我們,白白浪費了姐姐的一道懿旨,丟了臉面!”

“嗯”

張太后投來疑惑的目光,張齡寧立馬回話。

“有姐姐的懿旨,原本兩個罪人就要被處決,很奈何陛下傳了諭旨……”

張太后的瞳孔微微一縮,緩聲道:“既然是皇帝的旨意,那就是哀家的意思,這件事就不要再追究了。我乏了,你們就先回去吧。”

張鶴齡還想說些什麼,就被自己的弟弟暗暗用手拽住了胳膊,兩兄弟離開了皇宮。

“啪”

張太后最喜歡的一個青花瓷,就這麼在一個月夜結束了生命。

張太后自然明白,兩個弟弟是想讓她爲他們出頭,可她也深知,在這種事情上,必須要和皇帝站在同一戰線上。

張延齡雖然沒有達到目的,卻成功地提醒了張太后,如今的朱厚熜已經是皇帝了。

她將珍珠耳環貼身放好,張太后喚來了翠姑,準備將自己的計劃提前。

朱厚熜望着天上的月亮,也陷入了深思。

雖然明面上,他的所想都成爲了現實,反對派也遭到了打壓不敢發聲,可朱厚熜卻明白,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更何況勢力龐大的守舊派。

他也要提前佈局,做好最壞的打算。

廣東戰局已定,汪鋐傳來消息,市舶司也掌握大半,再有幾日,收回屯門島的戰報,就該傳來京城了。

想到汪鋐,朱厚熜輕笑一聲,對方竟然罕見地,在密信中推薦了一個年輕人,言及收回屯門島和整頓市舶司,青年功不可沒。

他口中喃喃:“徐階?看來時代真的變了!”

隨即他搖搖頭,由於他的到來,這個世界變化得還少嗎?

亞馬遜熱帶雨林的蝴蝶,輕輕扇動翅膀,都能造成大洋彼岸,聲勢滔天的颶風,更何況他一個穿越者。

他來到這個世界,就必然要留下自己的痕跡。

朱厚熜抬頭,最後瞧了一眼明月,轉身回到殿內,埋首於道藏之中。

雖然他是一個皇帝,但朱厚熜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了修仙的大業,平日裏也只留兩個時辰,處理政務。

大臣們卻都認爲他宵衣旰食,勤於政事,畢竟看到那小山堆一般的奏摺,誰能不爲之心顫?

朱厚熜盤坐在蒲團上,麥福推門進來,溫聲道:“主上,道長們已經安頓好了,可隨時等待召見。”

朱厚熜言道:“那就明天,明天去西宛。”

“咚”

他拿起一側的金擊子,輕輕敲了敲懸掛着的玉馨。

麥福躬身退離,側首朝殿內的小長隨示意,乾清宮便暗了下來。

第57章 結交在相知

楊一清看向面無表情的毛澄,眼中盡是戲謔之色,先前他吩咐管家,回毛澄的話說他日暮才歸,其實就是婉絕拒毛澄的拜訪。

可今日,他處理完公務剛從車架上下來,毛澄就在他府邸的大門口迎了上來。

這着實讓楊一清受寵若驚,毛澄所研的是《禮記》,言行舉止古舊刻板,如今卻“屈尊降貴”,實在讓人感到意外。

“楊大人……”

毛澄拱手一禮,楊一清也合手回禮,二人目光在空氣中交錯。

“哈哈哈,毛大人來訪,我這宅子也是蓬蓽生輝呀!”

說着,楊一清就用手拉住毛澄,往府裏面走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們是多年好友。

毛澄也有些錯愕,冒然拜訪,還有求於人,他已經做好了喫閉門羹的準備,但現在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兩人來到大堂,立即有侍女端上茶水,楊一清則熱情地招呼毛澄。

“毛大人,快請用茶,這是陛下御賜的龍井。”

毛澄端起茶碗輕輕吹氣,再用茶蓋颳了幾下,方纔淡淡抿了一口。

“好茶!”毛澄讚歎一聲。

茶水已經添了三次,楊一清笑哈哈地看着毛澄,心裏面卻在痛罵。

這個毛澄,做事還推三阻四,哎喲,我那雨前龍井啊!

毛澄端起茶碗,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開口了。

“楊大人,我此來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方便”

楊一清臉上笑哈哈,心裏卻在暗罵,方不方便?你倒是說幹什麼,啥都不說空口套白狼嗎?

“大家同朝爲官,談什麼方便不方便,只要我能做的,你但說無妨!”

毛澄緩緩開口:“楊大人也知道,出了這種醜事,老朽實在無顏面對家鄉父老,但求楊大人,抹去我那兩房小妾的記錄。”

楊一清目光一轉,臉上的笑意卻不變。

“這等小事,何須毛大人親自來,明日我就將戶籍文書送到府上。”

毛澄立刻起身,臉頰兩側帶着一絲不自然的潮紅,對着楊一清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