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22章

作者:寒庐煮酒

第37章 屯門島

春天的夜晚總覺得不夠長,微暖的海風讓人變得更加慵懶,不同於冷冷清清的城市街道,屯門島的夜晚格外熱鬧。

夜色中,一艘快船悄無聲息地,淹沒在屯門島的黑影裏。

何烈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燈火通明的屯門島,一下子有些失神。

他上一次來這還是兩年前,跟着叔父的商隊下南洋,在屯門島做週轉。

彼時,這裏還是一個荒廢的小島,零散有幾個住戶,最多的還是沿岸漁民臨時居住的小屋。

佛朗機人還是有些本事的,看到如今繁榮的屯門島,他的想法愈加堅定了。

何烈剛上島,立刻有一隊葡萄牙的士兵圍了過來,他們手中拿着火槍,神色戒備地看着他。

何烈明白大戰在即,對方警惕也是正常,順勢行了一個葡萄牙禮儀。

緊接着流暢地用葡萄牙語,說出了想要求見總督的想法。

葡萄牙士兵中,爲首的是一個精幹的高個子,聽到何烈流暢的葡萄牙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吩咐了自己手下幾句,就快步離開去報信。

阿爾瓦雷斯,是如今屯門島的最高統治者,葡萄牙的總督。

儘管得知大明要收回屯門島的消息,他依舊在豪華的船艙裏飲酒作樂。

左右各摟着一個皮膚白皙,身材豐潤的女子,爲了迎合葡萄牙人的觀感,兩人還特意把頭髮給燙捲了。

船艙裏,還有幾個黑瘦的漢子表演雜耍,手中各拿着一根木棍,往上丟瓷盤,瓷盤每多放上去一個,圍觀的腥司团氖纸泻谩�

阿爾瓦雷斯看得興起,隨手抄起放在桌子上的火繩槍,動作流暢地朝着雜耍人開槍。

幾個漢子立刻,動也不敢動,膽子小的褲襠裏隱隱約約出現了一絲熱意。

“砰”

最頂端的瓷盤應聲而裂,阿爾瓦雷斯輕輕吹了吹火繩槍的槍口。

一旁穿着緊身衣的胖子立即恭維道:“大人的槍法還是如此了得,不愧是國王陛下稱讚過的人!”

阿爾瓦雷斯也不答話,自顧自拿着桌上的葡萄酒,一個勁地往懷裏的美人嘴裏灌去。

紅衣女子儘管內心萬分抗拒,但臉上依舊含着笑,強忍着不適,將酒全部飲了下去。

阿爾瓦雷斯哈哈一笑:“美人,美酒,美食,這大明真是個美好的地方!”

隨即他朝着一旁的白胖子問道:“卡薩爾,最近的一批貨準備好了嗎?我可不希望出什麼意外!”

白胖子,也就是卡薩爾,一個勁地猛點頭,語氣調笑道:“這批貨的成色不錯,個頂個的強壯,叩絿鴥仁侨巳藸帗尩暮脰|西!”

說着,他還曖昧地朝着阿爾瓦雷斯說道:“這批貨裏有幾個美麗的瓷瓶,我已經安排在您的臥室了。”

“哈哈哈,卡薩爾,你真是我的好幫手!”

兩人將手中的酒杯一碰,又繼續品嚐着美食。

小隊長的速度很快,何烈很快就被請到了豪華的巨船上。

阿爾瓦雷斯大聲一笑:“大明的商人,聽說你要和我合作?”

何烈不卑不亢道:“尊敬的大人,我想是你需要我們的幫助!”

何烈的話音剛落,船艙裏齊刷刷,出現了一堆葡萄牙士兵,四面都有空洞的槍口對準着他。

“哦,幫助我們?如你所見,大明的商人,你能幫助我們什麼。”

尋常人面對此番景象,想必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但何烈卻依舊鎮定自若。

不是因爲他天賦凜然,而是他這樣的事情見多了,在刀尖上舔血,纔是最賺錢的事!

他不慌不忙道:“尊敬的大人,想必您也知道,大明要收復屯門島的消息,我正是爲此而來!”

阿爾瓦雷斯臉色一冷:“收復屯門島!你以爲我們的槍是擺設嗎,你認爲強大的葡萄牙戰士是慫炮嗎?”

“大人!你們很厲害,有強大的火炮,海船,但是你們也不得不承認,你們的人是有限的!能擋得住一千人,三千人,但能擋得住一萬人甚至幾萬人的進攻嗎?”

卡薩爾立即嗆聲:“商人,你們的朝廷會派這麼多人來嗎?”

他的神色玩味,目光銳利,明明是臃腫肥胖的身體,動作卻格外地靈活,一下子來到何烈面前。

“照你們的話,我們燒殺搶掠,可是,你看,你好好的看看,我們不還是好好的在這快活!你們的官員,有那個膽氣派這麼多人來嗎?”

何烈面不改色,肅聲道:“死一千人是個數字,死十萬人也是個數字,在他們眼裏,只要達到目的,死再多的人又有何妨?”

他朝前走了兩步,氣勢竟一下子壓過了卡薩爾:“我想你們知道,大明百姓骨子裏是血氣的,只是缺乏一個引子將它點燃,就像你們的火炮,厚實的大傢伙看起來笨重,發起火來就不好惹了。”

阿爾瓦雷斯神色一變,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語氣開始變得有些和緩。

他試探性地問道:“大明的商人,那你們怎麼幫助我們呢?”

何烈哈哈一笑,從懷裏拿出一錠銀子,高舉在半空讓所有的人都看到。

“大人,我想這世間沒有人能夠拒絕得了它!”

他話鋒一轉,言辭懇切道:“我想大人配合我們演出戲,佯裝撤離屯門島,我們再買通官員,謊稱屯門島已經被收復!”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芒:“我想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只要能夠獲得金錢,沒有什麼做不了的!”

阿瓦雷斯哈哈一笑,像獅子一樣的紅頭髮散得更開了,他舉着手中的葡萄酒杯就遞給了何烈。

何烈也很痛快,一口將葡萄酒飲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錯,熊熊的烈火在彼此的眼中燃燒。

離開豪華的巨船,何烈被薩爾丁引着參觀屯門島。

在兩人離開之後,又有一個高鼻樑卷頭髮的葡萄牙人出現在船艙裏。

他是另外一艘大海船的主人,迪奧哥,卡爾佛,同時也是屯門島背後有力的支持者。

他對阿爾瓦雷斯說道:“明人不可信,誰又知道這會不會是一個騙局,我們一旦假裝撤離了屯門島,可別真的就成了撤退。”

阿爾瓦雷斯當然明白對方的意思,他們可不是傻乎乎的野蠻人,這年頭沒有點腦子,誰還敢在大海上航行?

他的語氣略冷,說道:“所以我希望你的大船還是隱藏起來,必要時刻……”

……

楚宅,大堂裏燈火通明,幾個身着綾羅綢緞的富態中年,皆是神色嚴肅。

個頭略矮的楚方,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的氣氛。

“諸位已經清楚,我邀請大家來的目的,想聽聽大家對朝廷收復屯門的看法!”

“看法?收回屯門難道不是一件好事?於國於民有利!”

“哼,張老頭,就別再裝腔作勢,誰不知道你和葡萄牙人不清不楚?”

張工一時語塞,趕忙端起碗茶喝了一口,掩飾尷尬。

劉拘文,看向上方的楚方,語氣乾脆道:“楚大人,事趨從急,您就拿個主意吧,只要您做出決定,我等一定馬首是瞻,負犬馬之勞!”

“對,還請楚大人拿主意!”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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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門是要收回來的,可什麼時候收回?怎麼收回?”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諸位都是明白人,大海上的利益可不是那麼好放的,但朝廷也很棘手,我等需要同心協力,纔好渾水摸魚!”

張工問道:“大人的意思是?”

楚方輕輕拍拍手,幾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抬着紅色的箱子出現在院落中。

他一馬當先走了出去,來到一個箱子前,猛地掀開箱蓋。

白花花的銀子,一下子閃瞎了腥说难邸�

楚方慢條斯理:“這些銀子供諸位使用,務必將上下打點好,必要時刻方便我們操作。”

幾人連連點頭,心中卻都在腹謗。

楚老頭城府深沉,去年廣東發大水,他們都將現銀周轉出去購買百姓的田地,此刻手上難免拮据,沒想到他這裏還有如此多的銀子。

腥搜哉勆鯕g,一番推杯換盞之後,就各自離開了。

楚方又來到紅色箱子面前,這批銀子色澤光潤,分量十足,顯然是新鑄的。

想到西北邊某個大人物,楚廣心裏也是暗恨,這銀子燙的可不是手,分明是要把人壓死了!

他冷哼一聲,既然對方不仁,就不要怪他不義。

一個人下水會死,幾百人,幾千人一起下水,那就不知道是誰會死!

等到這批銀子出現在廣東官場,到時候壓力可就攤出去,誰要想查?

那……

阿爾瓦雷斯的大船是人間天堂,那麼葡萄牙人裝着“商船”的商船,說是地獄也不爲過。

幾百人蜷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面黃肌瘦是常態,偶爾有幾個身體健康的,也拼命把自己僞裝成病患。

“咳……咳……,娘,我餓!”

小女孩依偎在婦人的懷裏,語氣越來越微弱,雙手一個勁地揉着肚子。

“乖,團兒乖,再忍忍,忍忍就過去了!”

婦人的眼睛乾澀,此刻心中酸苦,可淚卻怎麼也流不出來了。

隔壁的一個白髮老婆婆,眼睛朝四下打量,輕聲道:“他大娘,我這裏還藏了點菜根,你先給團兒吧。”

婦人感激地接過枯黃的菜根,先是放在自己的嘴裏咀嚼溼了,才一口口餵給女兒。

菜根很硬,又有酸澀的感覺,小姑娘卻感覺很幸福。

周遭的人,聽着菜根咀嚼的聲音,也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葡萄牙人把附近的漁民百姓,全部劫掠,當做商品,每日只提供水和,和簡單的飯菜。

從來不會讓人喫飽,防止有人喫飽之後趁機作亂。

老婆婆昏黃的眼珠,瞧了瞧船艙裏唯一光明的地方,那裏是送飯的縫隙口。

婦女和小孩這邊還有飯食可以充飢,青壯年就完全是鹽水和菜葉了!

皮膚黝黑的漢子,一聲大喝:“紅毛夷,你他孃的,出來呀,出來呀,敢不敢和老子單挑?”

“算了,田壯,省着點力氣吧!你再怎麼吼,他們也不會理我們!”

田壯雙眼通紅,用力朝着船艙砸了一拳,一個普通的農家漢子,即使再怎麼有力氣,也對堅硬如鋼鐵的船木無可奈何。

田壯的聲音剛落,人羣中又立刻一陣騷動。

“二娃,二娃,快醒醒!海神娘娘還看着咱們,你可就不能這麼沒了呀!”

“快,快掐人中,千萬不能讓他昏睡過去。”

船艙裏一個頭發凌亂的青年,他是鎮上大夫的學徒,最清楚飢寒交困的情況下,人一旦睡過去,就真的死了!

方臉中年聞言,趕忙用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掐着懷中小子的人中。

“醒了!”

瘦弱的青年微微睜開眼睛,嘴巴緩緩蠕動。

可還沒等方臉中年高興,懷裏的身體溫度卻一點點冷下去。

寂靜,像寒冬臘月,大雪封山一樣的寂靜,這雪不是下在地裏,是下在人們的心裏。

人羣東側一個皮膚白皙的少年,小心翼翼在手中的樹枝上又掐了一道印。

如果細看,少年手中的樹枝,早已密密麻麻的佈滿了印子,那指甲縫掐出的痕跡,就像一雙雙無助的雙眼。

他口中喃喃:“第二十三個人,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少年已經在船上困了五天,他只是來廣東遊歷,就莫名遭了葡萄牙人的毒手。

不同於其他人的悲觀,少年心中隱約還是有點希望的!

此刻悲傷的氛圍在船艙中蔓延,有些人實在忍受不住,開始用頭猛烈地撞擊船艙。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