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砰砰砰!”
少年見狀眉頭微蹙,一下子從人羣中站起身,語氣緩慢但卻有力量。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大家此刻自殺,將來又以何面目見列祖列宗!”
聞聽此言,腥思娂妼⒛抗饪丛谏倌晟砩希_始變得猶豫。
一個痞氣的中年,略帶不屑:“除了死,我們還能做什麼?難道要去當紅毛人的豬狗嗎?”
少年儘管因爲長時間飢餓,聲音變得嘶啞,可他還是語氣堅定:“聖人云,天降大任於也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此刻我等雖處困厄之境,但仍有一線生機!”
中年嘶吼,臉色猙獰:“聖人,去他媽的聖人,你叫聖人餓上十天半個月,看他還說不說得出這句話?”
青年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對腥搜缘溃骸拔乙呀浾业搅舜撟畋∪醯牡胤剑枰蠹乙煌瑤臀遥忛_它!”
說着,青年起身艱難地向人羣中擠去,在他身後,果然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
洞口四周木屑飛揚,顯然是某種尖銳的小工具,一點點掏出來的。
少年望向洞口,將藏在袖子中的瓷瓶緊緊地捏了一下。
感受着久違的光明,大家麻木的臉上,突然多出了神采。
腥藢σ曇谎郏_始輪流用各種小物件鑿擊洞口,每個人都沉默不言,但每個人都恨不得用盡平生最大的力量。
火,燃起來了!
第38章 復我河山
青年退在一旁,剛剛嗆聲的中年人,也不言不語加入隊伍。
他略微失神,但隨即神色鎮定。
他輕聲道:“先生,這就是您所說的知行合一吧!”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船艙被擊穿了。
腥藳]有歡呼,也沒有激動,而是一個個將熱情的目光看在青年身上。
青年啞道:“洞口雖然被鑿穿了,但外面還有紅毛人,我們又長期捱餓,顯然不能和紅毛人正面對抗!”
“聽你的小哥,我們都聽你的!”
青年淡淡點頭,眼睛亮得驚人。
“行動敏捷的好手,隨我去佔領武器艙,其餘的先等在原地,槍響之後快速解救被俘的百姓!”
少年話音剛落,一馬當先走出船艙,手中拿着一個輕巧的木質盒子,盒子的兩側密密麻麻遍佈着小孔。
“你……”
一個葡萄牙人剛想舉槍,脖子就被銀針洞穿,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跟在青年背後的幾個百姓,你看我,我看你,越發感覺逃生有望。
青年擦了擦手上的汗水,這還是他第一次殺人,心跳得很快。
拿起葡萄牙人的火繩槍,青年搖搖頭,可惜他不會用這玩意。
轉過身向身後的幾人詢問,他們也是面面相覷,都是漁民,誰會用這東西。
無奈,爲了防止火繩槍被奪回,青年一狠心,將火繩槍發射的地方破壞了。
夜色靜謐,大部分的葡萄牙人還在船艙裏安睡,殺機卻悄然降臨!
……
是夜,凱風大作!
汪鋐率軍士四千校瑧鹋炍迨N艘,千里奔襲屯門島。
他將小船安排在隊伍的最前方,每條船上都裝滿膏油草料,又用鐵鏈互相連接,一旦用火箭點燃,就將形成烽火連天之勢。
船隊中央的巨輪上,汪鋐憑欄遠眺,心中不由感慨萬千,吟詩道:“一葉扁舟出東海,浩浩蕩蕩驅虜來!”
千帆競發,如離弦之箭,似逐日之光!
“轟轟轟!”
一聲火炮響起,前排的小船火光沖天,藉着南風,將葡萄牙船隊包圍了起來。
阿爾瓦雷斯是在手下的呼喊聲中被驚醒的,他怎麼也想不到,明軍會來得如此之快!
按他的想法,沒有十天半個月,明軍不可能襲擊屯門島,可現實卻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衛兵!衛兵!快組織反抗,朝着對面的船隊狠狠給我打!”
變故突如其來,阿爾瓦雷斯也是身經百戰之人,立刻就開始安排葡萄牙人反擊。
威力強大的佛朗機火炮,就像不知疲倦的布穀鳥,朝着海面瘋狂鳴叫!
熊熊的大火包圍了葡萄牙人的艦隊,黑夜的帷帳藏住了大明的軍隊。
汪鋐撫須含笑,言道:“古有孔明草船借箭,今有我汪鋐火船避炮!”
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汪鋐早就派人摸清了佛朗機火炮的射程,先派人開炮混淆視聽,然後靜觀其變!
“轟隆轟隆”
火炮還未接近水面,就在空中炸開,巨大的衝擊讓海面掀起陣陣波濤。
時間緩慢流逝,阿爾瓦雷斯察覺到了不對,他一聲大吼:“狡猾的明人,快,快停止射擊!”
聽到遠處火炮聲漸漸消失,汪鋐揮舞手中的小旗,肅聲道:“前進,開炮!”
葡萄牙人炮火剛停,明軍的火彈就落在了他們的戰艦上。
汪鋐微微眯起雙眼:“實則虛之,虛則實之,跟我玩兵法,你們還嫩了些!”
隨即他小胖手一揮,招來了魚龍衛百戶張峯,對他鄭重道:“拜託了,望諸君大捷而還!”
張峯鄭重地回了一禮,道:“敢不效命!”
隨即帶着百人小隊,分乘十艘小船,側面繞上了屯門島。
葡萄牙人雖然佔領了屯門島,但並沒有在島上修築起強大的防禦工事,相比在海島上守衛,他們更相信自己與大海搏鬥的本領。
汪鋐送走魚龍衛,又急匆匆地站上船頭,看着船下幾百艘小船,數千的漁民好手。
他神情莊嚴,朝着他們深深一揖,慷慨陳詞道:“諸位,紅毛夷佔我領土,欺我百姓,實爲狼心狗肺之徒,蛇蟲鼠蟻之輩。”
他又轉身遙遙向北一揖:“今天意助我大明,陛下聖裁令我起正義之師,伐無義之徒,弔民伐罪莫不如是!”
他的語氣加重,言辭懇切:“此行艱難險阻有生死之危,但爲復我河山救我百姓,雖萬死而不辭!”
汪鋐的聲音,還在四周迴響,海面上一股更爲澎湃的聲潮開始湧起——
“正義之師,復我河山!”
“正義之師,復我河山!”
“正義之師,復我河山!”
汪鋐眼含熱淚將酒一飲而盡,隨即將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應和他的是無數撲通撲通的入水聲。
千百的漁民入水,入侵者的巨輪終將沉海!
心中的熱血還未消散,汪鋐一轉身就看到了碗的碎片。
一下子欲哭無淚,這碗,這碗的價錢夠他喫兩頓飯了!
一旁的統領看到他悲憤欲絕的神情,嘴角忍不住抽動,似乎強忍着笑意,硬是把自己憋成了河豚的樣子。
月明星稀,海鳥乘風而飛,戰船上旌旗烈烈。
“報——”
“大勝!”
“張百戶已經佔領了屯門島,約定的黑煙在屯門島上升騰。”
“好!”
汪鋐一張嘴,咧開了大半,下意識地重重拍了船杆。
葡萄牙艦隊,阿爾瓦雷斯臉色鐵青,一把拉住了報信的葡萄牙士兵的衣領。
“什麼?你說什麼?屯門島被明軍佔領了!”
阿仔瓦雷斯還沒來得及大動肝火,就被焦急地薩爾丁催促。
“大人,快走吧!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現在走,還能保得住兩艘戰船!”
看着手臂血跡斑斑,頭髮凌亂的薩爾丁,阿爾瓦雷斯最終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他抽出手中的佩劍,站在船頭大吼:“掉頭,轉航,全艦撤退!”
之後他就攙扶着薩爾丁,回到船艙中休息。
薩爾丁垂頭喪氣,語氣低落道:“大人,全完了,我們的心血都沒了,回國一定會被審判!”
阿爾瓦雷斯搖搖頭:“不,薩爾丁,我們還有機會,把這批商品帶回去,國王陛下想必會很樂意再派兵!”
“什麼?”
薩爾丁滿臉的不可思議:“明人不是在我們的商船上嗎?”
阿爾瓦雷斯得意的笑道:“以防萬一,我早就把他們轉移到了迪奧哥.卡爾夫的大海船上,想必此時,他已經在西海域等我們了!”
夜襲獲得全面勝利,初步清點,明軍傷亡百餘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被火炮波及。
葡萄牙僅餘兩支艦隊倉皇逃竄,屯門島成功收復!
汪鋐一登岸,就派人四處搜尋被抓百姓的下落,可惜只有零星幾個關在地牢的百姓獲救。
聽到這個消息,汪鋐神色大變。
第39章 請君入甕
一輪朝日自海面躍出,波浪翻湧宛若金黃色的長卷。
波濤壯闊的大海,噴薄欲出的旭日,讓屯門島上肅殺的氣息都憑空消散了幾分。
汪鋐抬頭望日,彷彿也被那股朝氣盡染,心中的憂慮不再那麼強烈。
他開始覆盤起昨夜的海戰,之所以能大獲全勝,全在一個“速”字。
兵貴神速,誰又能想到早晨葡萄牙人剛入侵,晚上他就率領大軍踏破屯門島。
可此時,他心裏卻暗道一聲僥倖,若不是陛下提前發來軍餉,又與他便宜行事之權,這仗打到什麼時候還不知道。
他乘坐的戰船就停靠在屯門口原先的港口,兵士們來回走動開始接管屯門島。
葡萄牙人再怎麼強橫,也都是惜命的,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投降作爲俘虜。
汪鋐看着海面上散落的船板,破敗的戰船,剛剛還升騰起幾絲驕傲,現在卻被澆了盆冷水。
他口中喃喃:“堅船利炮,海戰無往不利!”
此次海戰,除了仰仗天時地利,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魚龍衛強大的武力,神出鬼沒的輕功。
百人的小隊,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葡萄牙人的心臟。
眼前的殘骸就是佛朗機火炮,強大威力的見證者,僅僅只是亂彈波及,就造成了此次海戰大明最大的損失。
汪鋐甚至可以想象,如果葡萄牙人再多幾艘戰船,再多幾門大炮,戰局就有可能出現逆轉。
與旁人不同,他一下子想到了,如果大明能夠仿造葡萄牙人的火炮,並且加以改造,那麼漠北的戰局,或許就有了勝機。
“報!”
“汪大人,我等已經搜遍周遭數里海域,未發現夷人逃竄的戰船。”
汪鋐放大聲音:“擴大搜尋範圍,十里,百里,生要見人,死要見船,我大明的百姓絕對不能白白送命!”
張峯也不知什麼時候登上了船,他神色中有些許凝重。
魚龍衛剛剛從島上,搜到了機密的信件,牽連到了廣東的諸多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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