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他右手一旋,一股微弱的真氣在掌中湧現,在隨意的朝前方一揮,本就已經毀壞的木案頓時四散開來。
他已經悄悄成了先天境的高手,但也只是先天。
“宗師之難,難如登天階!”李龍長長嘆息道,即使他貴爲總兵,擁有一省之資源。
有些東西卻不是想要就能達到的,無名師指點,無道統傳承,即使坐擁金山銀山,也堪不破那道關竅!
他也曾想過去搜刮江湖門派的祕籍,可惜江湖早已衰落連先天都不曾多見。
祖上曾經闊過的門派,有些甚至連自家祕籍都學不會了。
白蓮教的人承諾有辦法讓他進入宗師之境,李隆卻對此嗤之以鼻。
受制於人,那還不如不成!
更何況白蓮教所謂的宗師,連真正宗師的一分實力都沒有,頂多算個加強版的先天。
宗師之強,強在精氣合一,真氣自生。
白蓮教人爲創造的宗師卻是藉助不知名的手段,憑空從體內創造一個真氣源。
天上沒有掉下來來的餡餅,這憑空產生的真氣源是需要不斷維持的。
據李隆所知如果真的相信了白蓮教的承諾,那就是將生死操之於人手。
一旦缺少丹藥來源,輕則武功盡廢,重則血崩而死。
導致他想成爲宗師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壽命!
宗師者,二百之壽。
事實上能真正活到二百壽命的宗師卻極其罕見,不是死在了往上探索的路上,就是死在江湖中。
至於世上傳聞天道厭棄武者,導致境界高深之人往往死於非命,甚至有些喝水燙傷了胃部而死。
他通通視爲無稽之談。
李隆出神地思考,一轉身就看到了帳中掛着的御賜鎧甲。
帳外夕陽漸斜,橘黃色的光芒投入帳中。
金鱗鎧越發閃耀,李隆臉上橫肉頓生。
“啍啍啍,成王敗寇自古皆然,歷史只屬於勝利者”他無端大笑,目光越發狠利。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許銘悠悠吟道。
他的身材偏瘦,臉上也帶着塞北特有的風霜,穿着一身略顯寬大的官服坐在院中。
昔日熱鬧的院落,僅僅維持着一絲人氣。
他已經將家人託付給陸炳,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晚霞似火,燒得天邊紅豔。
他飲了一口燒酒,臉上不自覺紅潤了幾分。
恍惚間,許銘似乎回到了那個和老師相伴的竹屋。
“我已花了半生準備,可依舊看不到希望,先生,我還有機會嗎?”
兩鬢斑白的老人笑問道:“如果一直看不到機會,你還會接着等下去嗎?”
許銘低頭不語,他平生之志莫過於報效朝廷爲百姓做事。
奈何官場傾壓,他想必連功名都取不得,後來得恩師賞識才一舉高中進了二甲。
卻依舊空有報國之志,而無施展之地。
後來跟隨老師研習學問,心態才漸漸放平。
得知自家恩師師從陳濟,一生的念想就是讓巜永樂大典》流傳天下。
許銘在學習的過程中,也逐漸萌生了相同的志向。
恩師自然欣喜,但心中的苦悶卻不曾減少。
“先生,我等得實在焦慮呀,從黑髮到白髮,從少年到中年,二十光陰彈指而過,人生之志依舊漫漫無期”
老人哈哈大笑,聲音略微沙啞,“啥哈哈,我都快七十了可是還沒有等到”老人的笑容越發和煦,眼神也越發堅定。
“但我等到了你,我就看到了我們理想實現的那一天!”
許銘立於黃土牆前,握緊了手中的刻板。
刻板上的字跡凹凸不平,帶給指尖一種別樣的觸感。
“先生,我已經看到了希望。”許銘輕聲自語。
新君登基,他被重用到甘肅擔任巡撫。
爲百姓做事的志向進行之中,而朝廷準備陸續傳播永樂大典的消息更讓他欣喜若狂。
士爲知己者死,但更爲志向所死。
許銘來甘肅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以死報國的準備。
由於財力微薄效仿不了先賢抬棺明志,但親手挖幾寸薄土葬身還是可以的。
他定了定神,轉身喊道:“牛百戶,可以走了。”
身材壯如鐵塔,臉龐異常憨厚的牛明有些惋惜地說道:“徐大人不妨用我們的人做替身”
他撓了撓腦袋,憋出一句話,“俺千戶說,君子不立土牆之下!”
許銘笑了笑沒有反駁,他深情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院落,隨即乾脆利落地向前走去。
“李隆狡詐,不是我真人到場,成不了此事!”
許銘走到房屋的暗道前,鄭重地對着牛明行了一禮。
後者連連退後,一邊說:“怎麼使的?俺老牛受不了巡撫的大禮啊!”
“牛百戶,我許銘的身後事就託付給你。”他鄭重地說道:“若我身首異處,倘有機會能撿回屍骨就葬於後院的土坑中,若是不幸屍骨無存”
許銘頓了頓:“麻煩牛百戶,將此刻版轉交給陛下,我的屍骨就留在這片大地。”
牛明先是一愣,寬厚的手掌握緊了手中的刻板,隨即連拍胸脯:“大人放心,俺老牛一定辦到。”
他憨憨一笑,“但這刻板還是大人親自交給陛下爲好,陛下神機妙算千戶做好了安排,俺們絕對讓您死不了”
許銘笑着點了點頭,等他人走入暗道。
屋內又出現了一個與許銘一模一樣的人,捧着書卷自顧自走到院中傷春悲秋。
第146章 伏久者飛必高
嘉靖元年。
六月初一。
如同無數個尋常的午後一般,藍色的天空飄蕩着潔白的雲絮,萬壽山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鳥鳴聲。
奉天殿。
一写蟪箭R聚,目不轉睛地盯着中央的靈犀盤。
朱厚熜高居御座,眼含湛湛金光。
靈犀盤中央的毛筆緩慢而有力地邉幼牛环莶贿^十餘字的奏疏卻格外牽動着腥说乃季w。
張璁甚至感覺這盞茶的功夫,竟比當初科考的三天還要難熬。
“咔——”
一聲輕響過後,絲線牽動着毛筆緩緩回到預留好的凹槽。
“楊愛卿,你來讀一讀”朱厚熜輕聲道。
楊廷和應了一聲,沉穩地接過奏疏先是掃了一眼目光微動,隨即中氣十足地念道:“陛下天威凜冽,叛俦M數伏誅,九邊安穩兵將一心……偈桌盥〔蝗諏⒀航膺M京。”
讀到最後,他的聲音不免有些顫抖,那喜悅的感覺不言而喻。
“臣恭賀陛下,平定叛亂”楊廷和唸完奏疏,雙手合攏行了一個深深的揖禮。
谐家姞钜捕及崔嘧刃牡南矏偅娂娦卸Y祝賀。
朱厚熜的臉上帶起一絲笑意,“此事非朕一人之功,諸位卿家也都爲此出力”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天意在我大明,亂臣僮硬贿^螳臂當車!”
朱厚熜飽含深意地掃腥艘谎郏^續說道:“如今白蓮教叛亂已經盡數撲滅,僮永盥∫脖蛔侥茫撋舷乱恍耐菩行露Y、施行新政,爲我大明再造盛世氣象!”
他的語氣逐漸嚴厲,“朝野上下形成共識新禮必須推行,阻礙新禮者爲國伲 �
腥寺勓裕闹薪允且粍C。
“國僬撸瑲o赦!”朱厚熜清亮的聲音在奉天殿內迴響,這聲音此刻變得格外地有力
分明已經到了伏夏,奉天殿內也是冬暖夏涼,張豐山卻只感覺周身寒氣森森如墮冰窖。
奉天殿內先是一片沉寂,楊廷和見狀緩緩抬起了頭,雙手一拱帶頭道:
“謹遵陛下聖意”
朱厚熜略微頷首,坐回了御座。
又是一番奏報之後,朝會就宣告結束。
內閣大臣們腳步沉重地朝文淵閣的方向走去,彼此間的氛圍顯得有些壓抑。
穿過文淵閣前的玉橋時,楊廷和下意識地朝遠方看了一眼。
碧水盪漾,荷花亭亭而立,含苞待放嬌豔羞人。
他的心中發出感慨,或許以後就再難見到如此景色了。
桌邊擺好一盞清茶,楊廷和看了腥艘谎鄢谅暤溃骸氨菹峦⻊菀殉桑胁豢稍倥c之相爭,我等要做好輔佐之責。”
“啍”王瓊陰陽怪氣地說了一聲:“楊首輔之前難道沒做好輔佐的本職工作嗎?”
楊廷和心中一梗,但也沒有繼續和王瓊計較。
“陛下登基以來,發行天寶,推動新禮,平定叛亂,樁樁件件皆非常人之舉,也非一般君王所能爲。”
他咳嗽了兩聲,咿D內功之後轉瞬間身形便佝僂了幾分。
“我自感年老體衰,而朝局欣欣向榮需要精幹之人方能維持,所以打算不日就向陛下請辭。”
“不可!”
楊廷和有些詫異地望了一眼王瓊,沒有想到自己請辭會是這個老對頭第一個反對。
但轉念一思,也能夠理解對方的想法。
現在正值王朝轉變的關鍵時期,中樞最重要的是要穩定過渡,內閣更是千萬不能有大的變動。
而他身爲三朝元老,又擔當內閣首輔的重任,自然不能輕易退隱。
“咳……咳……”
楊廷和一陣劇烈地咳嗽,順手從袖中掏出白色迮粒还尚杉t的血跡與白色對比得格外強烈。
他慘白着臉沉聲道:“諸位且看,不是我不想再爲大明效力,實在是這老骨頭已經熬不住幾天了。”
“這………”王瓊欲言又止
毛紀猛地起身走了過來:“介夫兄,一定要保重身體呀。”
費宏的臉上陰晴不定,種種情緒在心中劃過。
最終只能化作一聲悠悠長嘆,“他們輸了,輸得再無翻盤的機會。”
他看了一眼楊廷和,後者默默地點了點頭,眼神中不乏苦澀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功成身退之後的曠達。
“諸位無須再勸,等過了這個中秋,我就親自向陛下請辭”楊廷和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用迮廖孀∽臁�
“唉,那也就只能如此了”王瓊咬着牙根應道。
楊廷和環視一週,眼神中滿是留戀。
文淵閣啊,文臣權力的最高峯!
他在這個地方度過了十多年的光景,也在這裏留下了人生最得意的幾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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