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朕真的在修仙 第156章

作者:寒庐煮酒

人生進退之間又何嘗不是有大誘惑?

他最後看了一眼大堂中央的青山圖,眼神就不再猶豫。

思危思退思變,纔是他最該做的。

接下來的政務處理得格外地快,幾位閣臣心照不宣,所有的文書都照着皇帝的意思去辦。

至於皇帝的意思是什麼?

他們在宦海沉浮數十年,又豈能連這點都把握不住。

楊廷和吖P如飛,完全沒有剛纔的病態。

毛紀看着不免有些詫異,楊廷和尷尬地笑了兩聲,隨即解釋道:“這東西已經進入了我的骨髓,連病痛都不能阻止……咳……咳”

毛紀不由地感慨:“介夫兄,真國之棟樑!”

“嗯?”費宏眉頭微皺,拿出一本薄薄的奏疏在腥嗣媲罢故尽�

“彈劾藩王?這已經是十多年沒見過的奏章了!”

楊延和聞言眼露異彩,立刻問道:“彈劾的是慶王吧?”

費宏點了點頭:“是新任禮部郎中嚴嵩所做,彈劾的正是慶王!”

毛紀嘖嘖稱奇,“禮部竟然也有這等敢仗義執言之人?”

他作思索之狀,“這攪動風雲的嚴嵩看來也不一般!”

“啍,何止一般!”王瓊笑道:“這一位可是江南新禮之爭的關鍵人物,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到這文淵閣來了。”

楊廷和沉聲道:“此人非同小可,心性也堅於常人。”

他看了一眼毛紀問道,“我記得嚴嵩是弘治十八年的進士,後來留在了翰林院做庶吉士。”

毛紀點頭表示贊同,“他那年二十六歲,在翰林院當中也算得上年輕。”

楊廷和輕抿了一口茶水,緩緩將茶盞放下。

“二十六歲大好的年華,又能在翰林院任職,做的還是儲相之資的庶吉士。”

“前景美好,常人可見。”他話鋒一轉,“嚴嵩卻以身體不適爲由在家讀書,這一呆就是十年!”

毛紀捋了捋鬍鬚,嘆道:“當時正是劉瑾當政,朝局一片混亂,連我等都自顧不暇,他暫時歸隱也能理解。”

費宏接着說道:“十年養氣的功夫,卻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費宏是江西人,嚴嵩也是江西人。

他早就從老家人的口中得知了此人名望非凡,文章也極爲了得。

“最難得的是審時度勢,把握住了機會”楊廷和不無感慨,指了指費宏手中的奏疏:“伏久者飛必高。”

“那介夫以爲,這奏疏該如何答覆?”

楊廷和笑了笑,回覆費宏道:“照陛下的意思寫,儘快轉交到乾清宮。”

第147章 決斷

內閣效率很高,一個時辰後嚴嵩的奏書就被轉呈到了乾清宮。

朱厚熜翻閱之後,隨手將奏書放下輕輕用手敲擊桌案。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奏書上嚴嵩二字,久遠的記憶逐漸被翻動。

嚴嵩,歷史上有名的奸臣,明朝權勢滔天的首輔。

還有自己,世人眼中褒貶不一的“萬壽帝君”。

朱厚熜淡淡一笑,自他來後一切皆不能以前世的目光去看待。

更何況他對於明朝的那段歷史,也僅僅止步於瞭解。

晦暗的歷史隱藏在紛繁複雜的人羣背後,他也無法確定自己所知道的就是真的。

只有他看到認識到乃至真正做到的東西,才被朱厚熜所信任。

他玩味地笑了笑,“奸臣?忠臣?都是臣!”

臣是一種身份,也是一種職業。

臣子中未來後世久負盛名的兩個人,還沒有登上時代的舞臺。

朱厚熜起身出神地望向窗外,眼底波濤洶湧。

臣子間的爭鬥他不感興趣,自始至終他的目的都只有一個——

成仙。

擺在成仙面前最大的困難,不是外敵環伺,不是官吏腐朽,不是百姓窮困。

是一個橫亙千年,龐大得無法描繪出邊際的“敵人”。

“太平昇仙道,太平若只是衣食富足就好辦了。”朱厚熜自語。

他步入神思之境,終日觀摩大道,逐漸揣摩出修行功法中的真意。

太平煉丹,盛世合丹,氣叻ぁ�

煉成丹藥固然重要,但煉丹的過程也不能或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更爲重要。

治國是修行,煉丹亦是修行。

朱厚熜曾經有過疑問,難道人世間就如此特殊?

僅僅只需要造就太平盛世,就能使人飛昇成仙。

那這仙,未免太過“廉價”。

那如此隱藏姓名草莽起身,在血與火的殺伐中重新變革天地,兵鋒所指無人敢反對,刀戈所向誰人不俯首。

打碎舊機器,創造新天地,豈不快乎!

然而玉彖卻給了他當頭棒喝。

白日飛昇丹,最重要的是氣撸鼫蚀_地說是一股氣機,一種氣象。

一種屬於文明的氣象!

飛昇丹之所以能使人飛昇,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變機,千百萬年來難得一次的變機。

人道鼎革,天道變易,無窮的變機會合爲一。

此時此刻抓住這個變機唯一的方法是改革,自上而下地改革。

“唉”朱厚熜微微輕嘆,“改革本就不易,更何況是近乎不可能的改革。”

一個人重複的行爲,形成了習慣。

一個羣體共同的習慣就是習俗。

一個地區的習俗構成了傳統。

千百萬年來積澱出來的傳統就是文化。

要變革文化,讓文明的氣象變得盛大,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萬幸他處在一個難得的機遇期。

大洋彼岸新教正在逐漸建立,近代科學的光輝也從微弱變得明亮。

世界東方一個古老的帝國正處於轉向的十字路口。

儒學經歷着一場能否延續輝煌的抉擇。

新禮撬動了頑固而可怕的城牆,他定了定心神目光越發堅定。

如今大明滿朝朱紫、袞袞諸公,誰也不會想到更猛烈更深沉的改革即將到來。

不同於以往打江山坐江山的無限輪迴,中央集權下的縫縫補補。

接下來的變化將是一種能清晰看得到軌跡的——巨大變革。

朱厚熜想了想,龐大的帝國百廢待興,處處欣欣向榮卻處處都急待改變。

萬事有主有從,改革也需要找好抓手。

他看向桌上的奏疏目光越發銳利,“皇權一統,首要的就是兵權、政權、財權。”

有着皇帝的身份,天然的正統和道統的合理性,政權已經被他逐漸掌握。

財權是大明算不清的一筆爛賬,現在也已經逐漸有了理清的可能。

他抬頭望了一眼重重疊疊的琉璃瓦,至於兵權卻是歷代帝王不敢輕動的東西。

大明是洪武開國之始,便開始逐漸削弱武將地位,最大的原因是防止驕兵悍將篡權奪位。

此舉有利也有弊,雖不至於如同大宋一般與士大夫共天下,但到了後期也相差無幾。

朱厚熜認爲軍事改革之關鍵,在軍人本身與制度。

“麥大伴,把朕之前畫好的九邊邊防圖拿來”

“是”一直靜默站立在一旁的麥福聞言,動作迅速地朝西暖閣而去。

最有效的改革要從制度開始,但每一種制度的改變,都會觸犯既得羣體的利益。

先前卓有成效的衛所制,現在已經成了大明甩不掉的負擔。

輕易地更改衛所制,觸犯的就是衛所軍官的利益。

衛所即屯田戍邊,軍隊開墾田產解決自己的衣食問題。

出發點極好,但是到了現在卻腐爛得一塌糊塗。

朱厚熜翻開了許銘呈上的幾份密報,心中不斷覈算。

僅甘肅鎮一地,士卒開墾的土地十之有三歸將領所有,由此可見其他幾地也不容樂觀。

提升軍隊的戰鬥力,那必然要讓他們長時間訓練和掌握武器,讓原本耕地的士兵操練起來。

這無疑打亂了軍官的計劃,降低了他們的收入。

朱厚熜在乾清宮中踱步,如果軍隊自己解決衣食,地方官府去負責也不可行。

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出現無數個安祿山,地方割據擁兵自傲。

他抬頭看向龍形藻井,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軍制要改制,錢就只能由中央出。

他的前幾任皇帝也有過類似的想法,但都因爲國家財政體制無法供養,這樣的軍隊而打消了念頭。

朱厚熜不同,他已經掌握了“財富密碼”。

肉眼可見巨大的財富還在難以觸碰的未來,即使幣制改革也需要時間。

他看了看奏疏,玩味一笑。

“現成的金山銀山不就在這兒嗎?”

與其讓自己的這些叔叔伯伯被人烤喫了,不如貢獻出家財支援國家,也好保住他們自己的性命。

就在他思索之際,麥福雙手捧着孩童大小的輿圖緩步走來。

隨着朱厚熜示意,麥福緩緩將輿圖平鋪於紫檀桌案。

朱厚熜手提硃筆,不斷在圖上勾勾畫畫,一邊思索一邊在旁邊的本子上記錄。

到了最後,桌案上已經壘起了小指指甲蓋高的宣紙,他纔將筆擱在一旁。

兵制改革不同於其他。

要快,要穩,要準!

必要時刻須以雷霆手段,行酷烈之事。

他眉頭舒展,吩咐一旁的麥福道:“宣王尚書、嚴嵩。”

第148章 虎頭牢

嚴嵩的奏書,猶如一方巨石投入平靜的湖水,掀起的漣漪層層疊疊此起彼伏。

藩王之事牽扯重大,朝廷百官也不敢妄加議論,只是私底下互相試探彼此的意見。引起朝局動盪的當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