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朱厚熜揮袖一指大明的北方,那裏大塊的土地就是韃靼。
“韃靼部地廣而人稀,雖武力強悍兵勢勇猛但後繼乏力”朱厚熜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諸卿以爲,白蓮教要發展這人從哪裏要?”
“哈哈哈”眼內腥藢σ曇谎廴滩蛔⌒Τ雎暎鶆旄谴笮Φ溃骸肮芬Ч芬蛔烀且Ч芬蛔烊猓笥叶际锹N尾巴的畜生和夾尾巴的畜牲!”
張璁會心一笑,這郭勳倒是個妙人。
“形勢雖然樂觀,依臣看還是要增加必要的保障,可調榆林、固原兩地部分軍隊前往山西圍而不打徐徐前進。”
王陽明擲地有聲,“白蓮教是被我們趕出來而非逃出來!”
“王尚書所言極是!”
“俺也認同”郭勳嘿嘿一笑。
“既然如此那大同一事就照此辦理,擬旨後立即發往大同!”
靈犀盤前的翰林學士聞言心情越發激動,文思也是如泉湧一般立時,一篇文采邏輯俱佳的雄文便躍然紙上。
楊廷和見狀卻暗暗皺起了眉頭,陛下如此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聖旨雖然由皇上書寫,但也需要內閣承認纔可以。
內閣有“封駁權”,但並不像唐代的門下省那種可以直接拒絕天子詔令。
內閣的本質依舊只是協助天子處理政務的祕書機構,而並非制度承認的公辦機構。
簡而言之,內閣沒有獨立處置政務的權力,閣臣只能藉助大臣或者皇帝的手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強勢的內閣大臣,如楊廷和可以直接在票擬上做文章,藉此來實現自己的目的。
皇帝即使不採納內閣的建議,也並不會直接將票擬駁回。
在帝國長期的咝兄校缇托纬闪艘惶兹吮M皆知的潛規則。
皇帝不同意票擬的意見,就會採取留中也就是不批覆的方式。
真正的駁回閣臣的建議就是當写蚰槪瑢拈w臣就只有下臺而無其他出路。
當帝王當旭g回的時候,也就意味着雙方已經撕破臉了。
那不禁有人要問,皇帝爲什麼不繞過票擬,直接行使帝王的權力!
如果皇帝這樣做,那就失去了制度的合理性。
沒有內閣票擬的旨意,通常情況下大臣們不認可。
一個很充分的理由是,“那是有人假借皇帝的旨意而頒發的僞詔。”
在大明的歷史中,有很多官員曾經公開拒絕沒有內閣票擬的聖旨。
當然太宗和太祖的除外。
朱厚熜即位以來,頒發的聖旨中有手書也有口諭,很多都沒有通過內閣而直接發佈。
但無一例外,官員們都忠實地執行了。
其中最主要的兩個因素,一是合乎集體利益,二是攜大義之名!
內閣的背後是文官集團,朱厚熜很早就看到了這一點。
內閣依附皇權而存在,加強了皇權的統治,但文官又何嘗不是藉助內閣而制肘甚至遏制了皇權。
朱厚熜明白他想要實現心中所想,就必須要有令出即從的皇權!
他一路走來也都是不斷朝着這個目標邁進,接連打破潛規則讓百官們不得不意識到一個事實——
皇帝想做的都能做。
各種混亂解決就是到了見分曉的時候,朱厚熜想到此處隱隱有些激動,但他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各地接連有白蓮教刺殺事件發生,朕以爲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不用過多插手。”
“嗯?”毛記一臉疑惑,他忍不住問道:“陛下,自古俠以武犯禁,逞匹夫之勇而斷他人生死,又怎能將這等大事置於江湖?”
費宏附喝道:“江湖中人行事乖張品性不定,如果真的交給他們處理,指不定鬧出什麼大的亂子!”
郭勳眼珠子一轉,嘀咕道:“有免費的勞力不用是傻子,莽夫怎麼了,莽夫就是打不死人嘛!”
費宏語氣一頓滿臉的無可奈何,暗地裏後槽牙都差點咬碎了,這個滾刀肉。
朱厚熜淡淡一笑,“俠之大者,爲國爲民!”
郭勳眼前一亮大聲道:“陛下聖明!江湖是大明的江湖,俠客是大明的俠客,爲國出力青史留名,背叛國家即刻剿滅!”
朱厚熜讚許地看了一眼郭勳,後者趕忙回以憨厚一笑。
“郭勳說得不錯,對待江湖不能一味地迴避,要讓他們發揮本該有的作用。”他頓了頓說道:“自古廟堂和江湖就從來不曾分離,前者爲將江後者爲溪,前者爲山則後者爲丘,江湖的人用的好了也是一把利刃。”
他的語氣果斷而乾脆,“江湖豪俠所看重的無非義與名,朕就給他們想要的東西!”
“即日起朝廷頒發龍虎榜、俠客榜、懸賞榜,龍虎榜平定武力大宗師以下入虎榜,大宗師之上入龍榜。”
“俠客榜則根據品行功績逐個評定,而盜倥淹絼t全部列於懸賞榜上人人皆可殺而領賞。”
朱厚熜加重了砝碼:“入龍虎榜、俠客榜,誅滅懸賞榜叛僬撸深I取相應的天寶、武功祕籍、丹藥。”
朱厚熜一番言語,不亞於在謹身殿炸響一枚驚雷。
楊廷和身軀一震,喃喃道:“誘之以利,駁之以義,許之以名,江湖焉能不平!”
朱厚熜轉身遙看向後方的通政使田鋒,言道:“田愛卿,朕打算將此重任交付給你,你意下如何?”
田鋒聞言先是滿臉錯愕隨即一陣狂喜,他立時長揖道:“臣謹遵聖旨”
但過了片刻他好像想到了什麼,神情一陣扭曲只敢愣愣地悄悄看向朱厚熜。
“田卿家可有何難處?”
田鋒扭捏一笑:“臣怕捱揍!”
郭勳狂笑不止,看着田鋒嘖嘖稱奇。
“捱揍?”朱厚熜笑了笑:“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龍虎榜確實不好編。”
他想了想,“那龍虎榜就交給逡滦l編定,由朕親自審覈。”
“也免得田愛卿受了無妄之災”朱厚熜笑道。
“此三榜懸於大明門外,供天下觀之。”
費宏想了想還是謹慎地問道:“依臣之見陛下不妨先試行此法,待到有所成效之後再推廣到大明各地,也能減少不必要的損傷和麻煩。”
誰料楊廷和卻第一個提出了反對。
“臣以爲不妥,此三榜當通傳天下如科舉榜單一般,甚至要書於邸報之上。”
他神色鄭重沉聲道:“九州一體,大明一統,江湖之事也必須統而行之。”
“這是在告訴天下人,江湖屬於大明沒有分割的道理!”
“好!”朱厚熜拍起手來,擔得上首輔之位的人到底不一般。
王陽明沉吟不語,他看了一眼朱厚熜。
朱厚熜笑而不語,這更讓他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三榜只是一個前奏,更大的變革還在後面。
江湖被朱元璋牢牢地壓在了屁股底下,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路引制度。
連鄉鎮都走不出的俠客何談快意江湖?何談浪跡天涯?
老朱把握到了問題的本質,流動起來的人不好管,那就壓成死水!
可這樣做的弊端也非常地明顯,經濟跟着就被束縛了。
雖然大明到現在路引制度隱隱鬆動,但依舊不可撼動。
動了它,就動了祖制。
想到此處,王陽明啞然一笑,這祖制動的還少嗎?
第143章 皇莊清查
朝廷動作迅速,中樞決議之後便開始策劃三榜編撰及推行。
江湖譁然。
各路人馬紛紛揣測朝廷意圖染指江湖,想讓江湖人士成爲朝廷的鷹犬。
一時間各地憤然,甚至有不少豪俠聚斜F公然污衊榜單。
奈何在大勢面前,個人的掙扎如螻蟻抵抗洪水一般的弱小。
更何況朝廷的待遇實在誘人。
真金白銀往下砸,美名道義把人捧,連久經風霜的江湖俠客都免不得醺醺然,更何況一輩子都在別人背景裏活着的江湖人。
在靈犀盤和飛翼柱兩大利器幫助之下,三張榜單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了大明。
從起初的質疑詆譭,到後來的欣然接受乃至互相攀比,江湖人的心理轉變得極爲迅速。
前面有餌釣着,自然動力無窮。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朱厚熜一邊輕語,一邊隨手將道德經隨手放下。
他攏了攏月白色的道袍,背手走到窗前淡然看着窗外的海棠。
天子威儀日重,喜怒不形於色,站在一旁的夏言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他先前奉命清查北京皇莊,幾月的工夫已經大有收穫,今日被皇帝召入宮中述職。
夏言悄無聲息地看了一眼朱厚熜,思索朱厚熜話中的深意。
老子所言,乃是外界各種各樣的誘惑對人造成的傷害。
但更重要的是人對外界吸引產生了慾望,才產生了誘惑。
他很自然地就聯想到了自己分管的皇莊清查。
自古以來田地便爲民生根本,腥死嬷M。
上至皇親國戚朝廷大員,下到升斗小民,莫不爲田地而汲汲一生!
皇莊最早出現於明憲宗時,皇家御用田地遍及天下。
當時便有朝臣進言,皇帝富有四海何必另置田地,與民爭利?
那時的情況尚且不提,此刻皇莊儼然成爲一大弊病。
官員置田、太監置田,依附他們的人又借用權勢向四周擴張強取豪奪。
皇莊又多爲軍民屯種之地,百姓所受欺壓自然雪上加霜、稅上加租,萬般無奈也只能棄田逃亡。
夏言思及此處心中愁苦,又回憶起年幼時一家所受的欺壓,無名怒火更是熊熊燃燒,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拔除此弊病。
就在他思索之際,朱厚熜溫聲道:“夏愛卿,京城的皇莊查得如何了?”
夏言思緒迴轉,先是拱手一禮,緊接着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說道“數月之功,京城黃莊已經全部釐清。”
他側身指向對面放着的幾大堆魚鱗冊和黃冊:“皇莊具體事項皆在此處,待陛下查閱。”
朱厚熜笑了笑,沒有急着去翻看數據,反而問道:“夏愛卿連月奔波必然對皇莊一事知之甚詳,你以爲癥結在何處?”
麥褔聞言心中一肅,頗有些憂心地看了夏言,主上的這個問題可不好答呀。
田地之事關係重大,一個處理不好輕則家破人亡,重則國滅政息。
夏言自然曉得其中的厲害,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挑明瞭其中的利害干係,將迎來怎樣的攻擊和挑戰?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佔田者非民,用田者非民,享田者非民,田地之所有非陛下!”
麥福眼皮橫跳,暗道一聲:“好膽!”
夏言切中要害,言辭犀利,指明皇莊不是陛下的!
朱厚熜非但不惱,反而神色淡然:“夏愛卿能言如此,不枉王尚書看重。”
夏言一臉的不可思議,遭到皇帝批駁亦或者是直接受到處罰他的心中都有預案,甚至已經做好了貶官的準備。
可說自己曾經頂撞的王陽明提攜了他,夏言倒是有些驚訝。
不過心中略一思量想起那位陽明先生的爲人,夏言倒是有些釋然。
不過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發現,他對王陽明多出了幾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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