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吳風澤顧不上滿臉的塵土,興奮的大喊道:“於老將軍我們都能活下來,榆林有救了!”
他氣喘吁吁爬上城樓,“陛下派來援軍,固原鎮的大軍已經到了!”
“固原鎮?”
即使強烈的喜悅湧上心頭,經驗老道的於漢中也沒有被情緒衝昏頭腦。
他冷靜地問道:“固原距此千里即使將士晝夜奔襲也需要兩天,更何況韃靼突然來犯無人知曉,我們昨日纔派出的信使他們怎麼今天就到了?”
他一臉狐疑地看向吳風澤,吳風澤沒有解釋反而大聲地向後喊道:“曾總督、陸千戶,於老將軍在這……”
等到城埻守滿軍士,於漢中方纔心中大定。
也知道此刻,他一直緊繃着那根弦,才微微鬆弛了幾分。
“於老將軍,開城門吧!”曾銃一臉鄭重的說道。
“開城門?”於漢中滿是疑惑,他問道:“韃靼騎兵兇猛,讓將士步行迎戰與送死何異?”
曾銃去彷彿早就料到他的反應,眼神微眯道:“騎兵何足爲懼!”
“於老將軍有顧慮,不妨隨我下去一看。”
幾人離開長城,隨即來到最近的一個軍陣。
曾銃心情激動地指向士兵們手中的武器,“遂發火槍,裝卸速度極快,遠超之前的火器。”
“改良版虎墩炮,一炮之威震天動地!”
於漢中點了點頭,卻沒有像曾銃一樣激動,他略一掃視就忽略出了這些武器的數量。
一百多支遂發火槍,五六門虎蹲炮,對抗千人的軍隊或許無往不利。
但韃靼可是以萬爲單位的衝鋒,儘管此刻城外只有五六萬人,也不是這幾件武器能夠抗衡的。
“哈哈哈”曾銃駐足信手一指,“若僅是如此我也不敢讓將士們衝鋒,真正的利器還是它。”
“鐵絲網!”
嗯,於漢中疑惑之色更甚,“這是鐵絲?”
他看着發紅發黃的網狀結構,忍不住湊近看了看。
但還沒等走進幾步一股難聞的惡臭就撲面而來,那感覺就像拖了幾月的廁所發黴了的溼拖把。
他定晴一看網格間還若隱若現,有着一些濁黃的固體物質。
“這?”
曾銃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他尷尬地笑了笑,“這些鐵絲網都在茅房裏泡過。”
“爲何如此?”於漢中問道。
曾銃剛想解釋就看到遠處走來的筆挺少年,隨即連忙招手:“陸千戶,你來給於老將軍解惑吧!”
陸炳耳力極佳,聞言加快了步伐,幾個呼吸就走了過來。
於漢中略一打量,少年穿着緊身飛魚服身姿挺拔臉色燦然,真可謂英姿勃發。
陸炳略一拱手,便向腥私忉岃F絲網的厲害之處。
聽到最後於漢中意動非常,但依舊不敢拿卸鄬⑹康男悦鲑�注。
“城門,還是不能開!”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曾銃正欲相勸,陸炳忽然出聲道:“不妨讓逡滦l帶着這武器,先嚐試一番。”
於漢中思索良久,終究還是答應了。
日照榆林,北風蕭蕭。
韃靼騎兵揚塵萬里,從天空向下俯瞰仿若利箭一般。
騎兵是這個時代戰場上最強大的武器,冷兵器時代的主力。
蒙古騎兵更是橫掃歐亞不可一世,但現在他們似乎遇到了對手。
三隊逡滦l僅僅數十人,武力最高者不過化勁,卻硬是憑藉古怪的網狀物阻攔住了洶湧的騎兵。
當然,他們攔住的僅僅只是先頭的一個小分隊。
但這也足以稱得上驕人的成績,畢竟之前數百人都拿騎兵小隊無可奈何。
於漢中站在牆頭看得心潮澎湃,大力地揮舞着雙手。
“好,好啊!”
“有了這樣的神器,就再也不怕韃靼人的騎兵了!”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北京謹身殿。
朱厚熜正坐於靈犀盤前,提筆揮毫。
片刻後,他收筆負袖立於殿中。
他朗聲道:“韃靼來犯,不強擊不足以揚我國威!”
“陛下聖明”大殿內谐箭R聲
陸炳說好懸空的玉印和靈犀盤上的“聖旨”,便直奔長城而去。
他躍上城牆就聽到於漢中興致勃勃地與吳風澤討論。
“再多一些這樣的鐵絲網,何愁韃靼不滅?”
“是啊!我們再也不用死守了。”
曾銃嘴角一抽再多一些,就是這一些鐵絲網都讓他心疼了幾個月。
再多一些,豈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望向遠方,這拉的可不是鐵絲網,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八十萬兩,八十萬兩能打造多少農具,能讓多少百姓有衣可穿,有房可住。
他喟然一嘆,看向韃靼的目光中仇恨更深了。
陸炳上前和曾銃對視一眼,隨即從袖中掏出一張紙箋。
“於漢中、吳風澤接旨”
於漢中瞳孔微縮,一臉不可思議的看了看吳風澤,後者也是一頭霧水摸不着頭腦,卻都立刻跟着曾銃跪了下去。
聖旨很短,僅僅只有幾字——
打,打到長城外!
“臣於漢中接旨”於漢中一臉正色,雙手鄭重接過紙箋。
他略微一掃,金戈鐵馬氣勢雄渾的字跡便映入眼簾。
於漢中接過紙箋,隨即下令道:“開城門,迎戰韃靼!”
……
長煙落日,長城一如過往地肅穆威嚴。
韃靼被趕出去了!
榆林城內萬袣g騰,萬里之外的北京謹身殿內的重臣也都目光熱切。
內閣閣老、六部尚書,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落在靈犀盤上。
第142章 龍虎榜
毛記神情躍然心情之激動溢於言表,他不由念道:“榆林大捷退敵於三十里外,韃靼潰逃被斬者千人,俘虜者百人!”
楊廷和悄悄鬆開了緊攥着的右手,這一場仗終究是勝了,離他退下去的日子也更近一步了。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朱厚熜,少年依舊神情淡淡看不出什麼劇烈的情緒波動,彷彿這百年以來難得的大勝也只是尋常。
“陛下如今榆林之危已解,韃靼被擊退回草原,朝廷的重心應該放在大同叛亂上了。”張璁進言道。
朱厚熜點了點頭,儘管大同總兵李隆叛亂的證據並沒有上呈京師,但朝廷已經默認了李隆已反。
如果他沒有反,那大同被撕裂的戰線該如何解釋,毫無動靜的大同守軍又該作何解釋!
想到此處費宏驚出一身冷汗,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眼前,正在工作着的飛翼盤上。
倘若大明沒有這等神器,那今日之危就難解,甚至能埋下亡國的種子,屆時他們一干人等就真的背上了萬世罵名。
朱厚熜開口:“李隆雖爲總兵,但沒有兵部的文書、五軍都督府的調令,僅憑他一人之言調不動大同軍鎮的將士。”
“巡撫許銘有勇有郑偌由想尴惹笆谟桕懕阋诵惺碌穆}旨,李隆翻不了天!”
朱厚熜看向麥福,“替朕將大明的輿圖拿來!”
他看了一眼腥耍谅暤溃骸叭缃瘢⒆畲蟮奈C不在韃靼而在白蓮教!”
腥巳粲兴嫉攸c了點頭,王陽明更是一副瞭然之色。
“白蓮教欲圖在山西突圍,衝出大明的封鎖另只鶚I”朱厚熜反問腥说溃骸八麄兡芸康氖鞘颤N?”
殿內谐寄徊徽Z,都陷入到了深深的思索中。
古今欲成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
當今的白蓮教主,似乎二者兼具而且還多了一股瘋子一樣的賭性。
不是瘋子,誰又能輕易放棄百年的經營另炙帯�
“百姓,人口卸嗟陌傩眨 睆堣摽诙觯樕蠀s沒有破解謎題後的自得,反而帶着一股深深的沮喪。
在這個時代,最大的財富是什麼?
不是浩如煙海的史籍,也不是高深莫測的武功,而是那已經被這片土地培養了千年、不斷進化着的人!
人口才是最大的資源,殿內谐加衷觞N不懂得這個道理?
只是他們一時拐不過彎兒來,畢竟想讓百姓離開故土大規模地遷移,就是連明初的那位大帝都難以辦到的事。
朱厚熜眸中冷光一閃,輕聲道:“蠱蟲!”
毛紀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費宏卻是下意識地捂住小腹的位置,那恨不得將胃都給吐出來的感覺實在讓人終身難忘。
“白蓮教玩弄人心,以信仰爲思想神靈爲誘惑將尋常百姓玩弄於股掌之上,再配合上能夠影響百姓身心的蠱蟲自然無往而不利。”
朱厚熜言到此處,腥说拿济疾挥X緊鎖了幾分。
他在心中輕嘆了一口氣,殿內的諸多大臣對白蓮教信仰的可怕並沒有一個準確的認識。
狂熱的信仰、毫無痛覺的身體、渴望救贖的靈魂,三者合一所造就的將是一個恐怖的殺人機器!
朱厚熜遊歷江湖的時候曾經到過漠北的一個邊疆村落,因爲阻止了血肉祭祀而被村民追殺。
那一尊被村民供奉在祭壇上的神像,就是無生老母!
即使白蓮教所擁有的“忠實奉獻者”可能不過千人,但也足以是一股攪動風雲的力量。
“陛下,不妨調動九邊軍隊合力圍剿,像白蓮教就等妖人不滅不足以平民憤,不滅不足以正法度”毛記歷聲道。
他話音剛落,楊廷和就提出了反對:“九邊干係重大不可妄動,況且九邊的戰線綿延萬里,調動軍隊最快也得十幾日”
毛記一時沉默,他明白楊廷和的意思,遠水解不了近渴。
甚至一個不小心還會被外敵抓住防禦的空隙,趁機攻入大明腹地。
朱厚熜一甩龍袍,冷聲道:“放他們走,以後收拾也不遲。”
毛記眉頭一挑正欲出聲反對,就因爲朱厚熜接下來的一番話而停住了行動。
“白蓮教欲植菰菰闹魅藚s不見得惡意多一個惡鄰居”他意味深長地說道:“臥側之畔豈容他人酣睡,一山容不了二虎!”
“短時間內白蓮教和韃靼合作是因爲有共同的利益,但如果他們彼此的利益相牴觸乃至衝突合作就是空談!”
王陽明緊接着補充道:“白蓮教所圖甚大而韃靼又崇尚武力,離開大明之後二者必有一爭。”
“一爭?”張璁細細地咀嚼着這兩個字,心中萬千思緒湧動。
王陽明聲音沉穩,“白蓮教要證明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充當合作對手,韃靼想試探他們的能力一場爭鬥不可避免,只是目前他們因爲共同的對手而暫時偃旗息鼓。”
朱厚熜贊同地拍了拍手,隨即說道:“白蓮教在大同址雌湟庵唬褪菭懞献髡攉I上禮物同時露一露胳膊展示武力,但我們就偏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麥福從殿外匆匆而來,手中抱着半人高的大明輿圖,他按着朱厚熜的指示,將圖在大殿中央緩緩展開。
腥说哪抗饧娂娐湓谳泩D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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