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庐煮酒
“陛下,請!”
“固所願,不願辭”朱厚熜笑着將書接了過來,輕輕翻開扉頁。
看着印刷的字體旁熟悉的狂狷草書,朱厚熜會心一笑。
他氣沉丹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在場的人聞言皆是精神一振。
兩位老將軍聽出了氣魄,幾位儒學老酒看到了精神,邵元節卻是從中窺到了武學!
朱厚熜獲得的第一神通—“金科玉律”
所謂天子金口玉言,一言號令天下。
這神通卻是言感天地,觸摸到了冥冥中的大道規則。
朱厚熜將吐納法與其結合,在有節奏地念誦之時,人就會自發調節呼吸。
不知不覺達到與道共感的地步。
當然,他抬頭望了一眼腥瞬豢梢姷臍膺海。
其實身爲皇帝他,也不免爲今日的花費感到心疼。
那是燒了大明,足足五年的氣撸�
但此刻顧不上心疼,他翻手將手中的書呈現在腥嗣媲啊�
有心算,無心看。
倒是能趁着這股東風,將標點劃分也一併給做了。
他蔥白的手指劃過書頁上,一行行的字跡,高冠老者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很快他一臉狂喜,竟顧不得君臣之禮,想要一把手將書奪去。
“嗯”朱厚熜一聲溞Γ嵴卟欧磻诉^來,一時汗出如漿,跪倒在地。
“微臣……”
“哈哈,你的心情朕能理解,此番且恕你無罪。”
“拜謝陛下!”
高冠老者平復了心情,神色鄭重地將書上的字一行一行地看了過去。
他的臉往前湊得很近,似乎想要貼在書上。
旁邊的幾位老人也忍不住輕聲唸誦道:“乾:元、亨、利、貞。”
“初九:乾龍,勿用。”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朱厚熜輕聲道:“上九:亢龍,有悔。”
“啊哈哈哈”幾位老者一時涕淚四流,平日最顧及形象的他們,竟如同小孩一般。
他們三三兩兩抱在一起痛哭,邵元節也是心有所感。
高冠老者狂笑道:“此爲聖人元意,當傳於天下,傳於後世!”
又過了片刻。
幾位老者對視一眼,向後退了三步,雙手向四周伸展,隨即合手在胸前。
“謝陛下!”
第89章 斷句
朱厚熜面帶笑容,頷首致意。
他向前走了幾步,左手一揮掌心的書頁被翻動,“句逗者,名教也!”
邵元節身軀一振,眸光不覺加深,他喃喃自語道:“我注六經,六經注我啊!
古代並非沒有標點,而是沒有衍生出具有特殊意義的符號。
傳統的標點僅包括句讀,只能表明斷句的位置。
但僅僅就是斷句,典籍之間也互不統一,缺乏一個天下共行的標準。
而斷句不同,語句的意思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以論語爲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其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讓百姓按照當權者指引的路去走,不必告訴他們爲什麼
其二,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若百姓可以任使,就讓他們盡力的發揮;若不可以任使,就通過教化讓他們明理。
程朱理學重倫理綱常,以聖人經典爲根本,註解,就成了最大的權!
幾位老人鑽研儒學大半輩子,今日之所以老淚縱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標點!
儘管《永樂大典》中,就出現了小紅圈代表的句號,但一套完整、標準、簡潔,的符號體系並沒有建立。
幾人雖然是第一次看見這符號,但結合剛剛朱厚熜誦讀的語氣節奏,他們也就看懂了這符號的意思。
而且這東西出現在一位帝王的手中,這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
楊一清眉頭緊鎖,他激動的心情逐漸平復,另一個擔憂的問題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這標點符號可以推行,但若牽扯到禮爭,只怕會舉步維艱。”
他在心中暗歎一聲,“註釋經典,就是話語權的鬥爭,如今陛下推行的心理已經隱隱和理學有互相沖突的地方,如果再牽扯到聖人典籍,那…”
但很快他握了握拳,神色變得堅定。
大禮之爭,只能進,不能退!
若是成了,名垂千古。
若是敗了…
“我又何惜此身!”他輕語道。
朱厚熜一絲笑意掛在嘴角,掃視了一眼四周,便高視闊步向內堂走去。
王陽明撫須而笑緊隨其後,楊一清灑脫地抖了兩下官袍也從容地跟了上去。
日暮時分,即使楊柳再怎麼挽留,餘暉還是無情地奔向了遠方。
王瓊穿了一身便裝,半黑半白的長髮用紗罩罩住,負手而來端的是從容瀟灑。
他大步流星朝西苑而來,一路上穿過了十八道哨卡,纔來到北海旁古色古香的院落。
他注目凝視,兀自感慨之際。
石橋上,一個人影正緩步而來。
費宏意穿了一身溕囊路珱]想到還是被眼尖的王瓊一眼看出。
王瓊遠遠的就喊道:“費閣老,你不在文淵閣寫票擬,來北海做甚?”
王瓊明知故問,費宏倒也不惱怒,一邊走一邊神色自然地答道。
“北海風光甚好,我來此賞荷!”
“賞荷?”王瓊瞥了一眼兩側抽象的殘荷敗葉,揶揄道:“費閣老目光與胁煌。 �
“哈哈哈哈”
二人正在談論,一個身影卻忽然閃到了院落門前,楊清河看着大開的朱門,正想邁步進去。
一個粗獷的聲音出現在了他的耳畔。
“首輔,你是要將我們二人拋下嗎?”
“哈哈哈”楊廷和乾笑幾聲以掩飾尷尬,他故作嚴肅地說了一句。
“禮儀更易涉及國本,我心實在不安!”
“對,不親眼看看怎麼能安心!”毛紀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走了出來,沉聲應道。
“唉,看來諸位都是憂心社稷蒼生!”
“維之,主持武宗實錄的修撰,百忙之中抽出空閒實在不容易啊!”
王瓊聽着三個老傢伙的商業互吹,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升騰,正想開口。
楊廷和卻轉身一笑,大聲道:“如此,我等同去!”
毛紀:“同去!”
費宏哈哈笑道:“同去呀!”
王瓊:“…”
楊廷和剛踏進小院,就留心觀察起了四周的佈局。
但是觀察得越多,他卻越發心驚。
“內勁二十人,化勁三人,還有一位先天高手!”
楊廷和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左側的二進小院,即使以他的城府也只感到無可奈何。
“就這麼一間小院,用得着三尊大炮?”
他搖了搖頭,自己只是一個宗師境的庸人,老胳膊老腿可經不起折騰。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楊廷和一時愣在原地,見狀正想出聲的毛紀,在聽到屋內的唸誦聲之後也止步不前。
“介夫!”
楊廷和點了點頭,一向沉穩的他,臉上多出了幾分苦笑。
他慢慢收起臉上的笑容,臉上的皺紋越發明顯,眼底浮現了一絲冷意。
“唉”毛紀悠悠長嘆,袖子中的手卻不覺猛顫了幾下。
他在心中感慨,“這大禮之爭,壓不住了!”
“走,我們去見見陛下!”楊廷和一字一頓,說得輕描淡寫,王瓊卻不由一驚。
王瓊在心中回想,上一次聽到楊廷和這樣說話,是在什麼時候呢?
劉瑾伏誅?
寧王叛亂?
抑或是理學正統之爭!
楊廷和將袖子一甩,舉步生風走了進去。
但出乎他的意料,朱厚熜並不在此處。
他剛把門推開,幾道審視探究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楊廷和定晴一瞧,卻是幾位儒學名宿,最年輕的一個也都六十多了。
門外的王瓊感到氣氛不對,正想找個藉口離開,就被不懷好意的費宏輕輕推了一把。
“幾位閣老,專研經典不便起身,怒我等無狀了!”高冠老者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無妨,無妨!”楊廷和自顧自地走到旁邊的座位上坐下,面對這幾個老古板,他也頭疼得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朱厚熜倚着玉石欄杆輕聲道。
是夜,明月高懸於天際,月光如水靜靜地淌過每一塊漢白玉石板。
巍峨的重樓殿宇披上銀裝,明黃的琉璃瓦平添了幾分厚重。
朱厚熜站在紫宸臺上憑欄遠眺,他的身旁卻只有麥福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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