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一旦这台国家真正的暴力机器将警察、法院、FBI、甚至是军队这些机构调动起来,恐怕不是他一个曼加诺家族就能挡得住的。
而现在,他觉得那股力量就站在这间会议厅里,攥住了他的喉咙,并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 第163章:有没有听说过推恩令?
“费兰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关于中国汉朝的故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现场快凝固的气氛。
费兰转头望去,原来说话的是甘比诺。
“汉武帝时期,帝国中央要把诸侯王的权力收回来,那些诸侯王在自己的封地上已经称王称霸了几代人,手里的军队不比朝廷少,如果皇帝直接下令削藩——把他们的权力硬生生收回去——这些诸侯王就会联合起来造反。”
“事实上,历史上确实有人这么干过,结果引发了七国之乱,血流成河,打了好几年才勉强压下去。”
甘比诺顿了顿:“但后来,有人给汉武帝出了一个不同的主意,叫‘推恩令’,以前诸侯王的封地只能传给嫡长子,其他儿子什么也分不到,推恩令改了规矩,让诸侯王的所有儿子都可以分到一块地。”
“这样一来,一个原本铁板一块的封地,传一代就分成了几块,传两代分得更碎,传到第三代的时候,那些小封地上的王子们已经比县官还穷了,没有人造反,但诸侯割据的问题解决了。”
费兰听出了对话话语里的意思,冷笑了一声:“甘比诺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把你们比作诸侯王,是不是有点高估自己了?”
甘比诺表情一僵。
“不过,你的话也并非没有一点道理,这样吧,如果你们愿意在这件事上全力支持和配合我,我倒是也不介意给你们一些补偿。”
“什么补偿?”
“有没有听说过大西洋城博彩业合法化的事情?”
闻言,不止是甘比诺,连一直沉着脸的弗朗切斯科和两名元老也是神色同时一动。
大西洋城博彩业合法化,可以说是这段时间以来全美地下秩序里最被热议的一件事。
自从努基·汤普森在木板路广场上发表那场被鞋子砸中讲台的演讲以来,消息沿着私酒走私的路线、委员会各家族之间的秘密联络网,从新泽西一路传到纽约、芝加哥、新奥尔良。
而在这个世界上,博彩永远是最赚钱的生意之一。
尤其在禁酒令被废除、全美各大黑帮势力家族急需寻找新现金流的背景下,大西洋城那张合法的赌桌成了所有人眼中最肥的一块肉,谁都想要咬上一口。
可惜这块肥肉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争取到的。
需要州议会的法案,需要执政党内部的默许,需要能在华府说得上话的人。
努基能分到大头,是因为他是大西洋城的土皇帝,是因为他在华府有很多人脉。
而像曼加诺这样势力根基在纽约的家族,现在连门槛都还没摸到。
“难道你能让我们在大西洋城占据一席之地?”
甘比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届时大西洋城博彩业的份额将会采取牌照制度,拥有政府颁发牌照的赌场才能合法经营,如果你们曼加诺家族能够在此帮忙,我会考虑帮你们搞到一块牌照,如何?”
甘比诺的眼神和弗朗切斯科撞在一起,那对视只有一瞬,但交换的信息足够多。
大西洋城的一块合法赌场牌照,曼加诺家族哪怕只拿到一小块,也比在布鲁克林码头和爱尔兰人、和普罗法西家族为了几箱橄榄油的份子钱年年血拼来得长久。
如果真能分到这一杯羹,哪怕不足以完全弥补失去工会控制权的损失,也不至于在整个家族面临现金流干涸的寒冬里血本无归。
“这是个很不错的条件,但费兰先生,我们恐怕不能就这样答应。”
费兰看着甘比诺:“这是什么意思?”
“费兰先生有没有听说过我们的缄默法则?”
费兰点了一下头。
缄默法则,意大利语称为Omertà,美利坚黑手党最核心、最严苛的生存铁律。
绝对禁止与政府合作,对外保持沉默,内部事务内部解决。
违反者不仅仅是自己会遭到追杀,连同整个家族都会被从委员会的版图上抹掉,被视为耻辱,成为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异类。
甘比诺见他点了头,继续往下说:“但如果事情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那种地步——那我想,我们曼加诺家族,或许不介意做那股水。”
费兰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来谈谈联合会议的事情吧。”
接下来的谈话比之前顺利了许多。
弗朗切斯科答应会以曼加诺家族的名义向全美各大势力发出邀请。
费兰将时间定在三天后,这是为了给全美各个地区的代表留出赶到纽约的时间。
地点依然是莱顿酒店这儿。
敲定后,双方起身分别握手。
轮到威尔时,费兰笑了笑:“怎么样,想留下跟我喝一杯叙叙旧吗?”
“乐意至极。”
弗朗切斯科看了威尔一眼,又看了费兰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含义,只是默认。
然后他带着甘比诺和两名元老转身走向门口。
下楼,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钻进轿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后,弗朗切斯科没有等车子驶出半条街,就转向副驾驶座上的甘比诺:“甘比诺,我们真要这么做吗?”
甘比诺回头来:“弗朗切斯科先生,我们曼加诺家族之所以能延续到现在,是因为我们一直奉行着一个原则——不与政府作对,不是吗?”
弗朗切斯科点了一下头,没有反驳。
曼加诺家族从马塞利亚时代起,就和其他家族有所不同。
他们不搞公开的街头枪战,不炸对手的店铺,不把尸体扔在警察局门口示威。
他们控制码头靠的是工会渗透和商业合同,不是靠机关枪。
这种生存哲学让他们在黑手党内部有时被嘲笑为“码头会计”,但也让他们活过了马塞利亚与马兰扎诺那场几乎把所有家族都卷进去的血腥清洗。
不与政府作对,不是道德选择,是他们的生存策略。
“而且这位费兰先生代表的不仅是纽约政府,他代表的是整个罗斯福家族、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联邦政府,我们如果和他作对,是不明智的。”
“但如果我们和卢西安诺作对——那也是不明智的。”
“是的。”
甘比诺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的衔接:“所以我刚才才会说,我们不会立即站出来公开支持他。”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只需要组织起这次会议,理由已经有了——威尔和费兰的私人关系,不管是谁问起来,我们都可以说,是那个多布森家的小子从童年旧友那里接到的请求,曼加诺家族给晚辈一个面子,仅此而已。”
“至于会议的内容,我们没有必要向任何人透露更多,然后,我们在会议上观察,如果结果真到了水到渠成那种地步——如果其他家族的态度都开始松动,如果卢西安诺本人也在谈判桌上露出了可以退让的缝隙——那我们就顺势站出来,到那时候,不会有人用缄默法则来对付我们,他们甚至还会感谢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而如果结果不是很好——如果会议上谈崩了,或者卢西安诺表明了不可调和的态度——那我们可以静观其变,反正我们刚才已经和费兰打过预防针了,他就算动怒,也不会把第一把火烧到我们头上来。”
弗朗切斯科的表情逐渐放松:“甘比诺,你说得是对的,那就准备通知各大家族和地区的负责人吧。”
禁酒令结束后的这短短几周里,市场对于酒精的渴望像一头被关了十三年刚刚出笼的野兽。
全国各地的酒馆、酒吧、夜总会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从每一个街角冒出来。
有些开在以前的地下私酒馆原址上,只是把暗门拆了,挂上一块霓虹招牌;有些开在全新的铺面里。
莱顿酒店也赶上了这股浪潮店。
现在二楼被改造成了一间酒馆,深色橡木的吧台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满了各种牌子的威士忌——苏格兰的、加拿大的、肯塔基波本的——每一个酒瓶都被擦得锃亮。
费兰和威尔坐在吧台前。
他点了一杯波本,威尔也点了一杯。
调酒师把两只矮杯搁在吧台上。
威尔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没喝,又搁回去了。
“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重新坐回高脚凳上,看着费兰,表情有些复杂。
费兰也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感慨道:“有些事情,当你身处在那个位置时,你就必须要做,这无关立场,也无关对错,希望你能够理解。”
“能够理解,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得更糟糕吧。”
威尔端起了杯子,两人碰了一下然后将酒灌入喉咙之中。
约莫二十分钟后,
一道声音从酒馆入口处劈过来。
“费兰!威尔!”
费兰转过头去。
露西站在酒馆入口处,被一名穿深灰色西装的FBI探员伸出的手臂挡在几步之外。
她今晚穿了一件亮红色的贴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下方被夏天晒过还没完全褪去的浅蜜色肌肤。
裙摆很短,只到大腿中部,黑色丝袜的背缝线笔直地从小腿延伸进高跟鞋的系带里。
金色卷发蓬松地堆在肩头,左耳上方别了一朵和裙子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绢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百老汇化妆间里直接走出来的。
费兰朝那名探员微微点头,探员把手臂收回去。
露西踩着高跟鞋一路小碎步跑过来,在费兰和威尔旁边的高脚凳之间停住。
先是上下打量了费兰一眼,那目光带着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浓度,然后十分自来熟地搂上了费兰的脖颈,胳膊肘轻轻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半倚半靠地挂在他身上。
“亲爱的罗斯福先生,欢迎回家。”
“谢谢你的花。”
露西把手臂从他肩膀上收回去看着他:“恕我冒昧,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罗斯福先生吗?”
“怎么,难道我像被改造过吗?”
露西抿嘴一笑:“改不改造我倒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据说您一句话,就让布鲁克林这儿的整个爱尔兰帮土崩瓦解了,啧啧,真是厉害。”
费兰下意识地侧过目光,看向威尔。
威尔耸了耸肩,把手掌摊开做了个“这件事已经传开了”的口型。
费兰转回目光,端起波本灌了一口:“可不是我让他们土崩瓦解的,如果他们没有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谁又能对他们怎么样。”
“以您现在的身份地位,他们违法不违法,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吗?”
费兰有些无语。
威尔连忙把杯子往吧台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闷响,把两人的注意力都拉回来:“好了,今天我们老朋友见面,不谈那些乱七八糟的,让我们好好一醉方休!”
? 第164章:和全美地下教父的交锋
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位于纽约曼哈顿公园大道301号。
在1933年,它是全世界最奢华的酒店标杆。
它的塔楼刺破曼哈顿的天际线,装饰艺术风格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泽,大堂里铺着从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拼花地板上的几何图案被每天数以千计的皮鞋底磨得发亮。
前台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世界时钟,指针同时走着纽约、伦敦、巴黎和上海的时间。
这里住过国王、首相、好莱坞明星和那些名字从不在登记簿上出现的人。
39楼的C套房被称作“黑手党的白宫”。
这个称呼没有写在任何酒店宣传册上。
但在全美地下秩序里,它和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一样不需要立个招牌来解释。
因为里面住着的,是现在全美的地下教父——查理·卢西安诺。
此时套房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查理·卢西安诺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今年三十五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深色头发从额头向后梳得整齐,发际线已经开始微微后退,露出宽阔饱满的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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