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48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我去稟報妖神,總比你們身上帶着傷、飛得慢吞吞的去要好。”

  “況且……”

  它頓了頓,金色的瞳孔中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第一個撤退的是我,第一個去見妖神的也該是我。”

第1210章 妖庭血誓,一令驚界

  金色光柱依舊矗立在妖域祖地最深處,九彩光華流轉不息。

  金翅大鵬落在光柱外圍那片黑色岩石上時,雙翼收攏的瞬間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在空曠的祖地中顯得格外清晰。

  它沒有立刻開口,先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道光柱中緩緩流轉的九彩光華上,金色的瞳孔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光柱中的虛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中流轉的九色光華比平日更加熾盛,如同九條色彩各異的長河在瞳孔深處奔騰不息。

  她的目光落在金翅大鵬身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穿透萬物的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會有這一刻的到來。

  “你在斷龍嶺,先撤了。”

  妖神開口,聲音從光柱深處傳來,帶着一種跨越無盡歲月沉澱下來的波瀾不驚。

  金翅大鵬的身軀微微一僵。它沒有想到妖神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戰況,不是問傷亡,而是精準地戳中了它在戰場上做出的那個決定。

  沉默了片刻,它低下頭顱,聲音低沉:“……是。”

  “戰場上的判斷,我不反駁。”

  妖神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你知道嗎?你撤的那一刻,我本可以出手。”

  金翅大鵬的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抬頭看向那道光柱中的虛影。

  “你撤的時候,李雲景剛剛渡過心魔劫,氣息尚未完全穩固。”

  “七位人族大乘各自靈力消耗過半。”

  妖神的聲音帶着一種穿透時光的平靜,“若我在那一刻出手,以我九彩妖力橫貫斷龍嶺,即便不能全殲,也足以滅絕他們大半修士。”

  “……那您爲何沒有出手?”

  妖神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越光柱與虛空,落在妖域北方那片被雷光犁過的大地上。

  片刻後她重新看向金翅大鵬,聲音依然平靜如水:“因爲我若出手,中州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就會動。”

  “寂塵是大乘九重天不假,但他只是一個看門人。”

  “道盟真正能威脅到我的存在,還沒到該現身的時候。”

  “我若在斷龍嶺提前亮出底牌,他們就會立刻從中州啓程南下,屆時這場仗就不只是南疆防線的事了。”

  金翅大鵬沉默了。

  “你們在斷龍嶺損失的兵力,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真正讓我在乎的,是你們這些妖皇的態度。”

  “金翅,你第一個撤,其他妖皇跟着撤,說明你們心中已經有了畏。”

  妖神的目光在金翅大鵬身上停駐了數息,“畏,比敗更致命。”

  金翅大鵬低垂着頭顱,雙翼緊緊收攏在身側,金色的翎羽邊緣微微顫抖。

  它沉默了很久,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乎不可聞的低語:“……妖神教訓得是。”

  “幽冥隕落時,你退縮了;玄蛇隕落時,你退縮了;斷龍嶺戰場上,你又退縮了。”

  妖神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已經連續退縮了三次。”

  “事不過三,若再有第四次,你不必回來了。”

  金翅大鵬垂首立於九彩光柱之下,周身金羽失盡往日鋒芒,方纔妖神一句“事不過三”,如同重枷死死扣在神魂之上,連抬眼直視那道虛影的勇氣都無。

  妖神淡漠的聲響繼續在祖地虛空迴盪,九彩流光隨話音緩緩翻湧,裹挾着萬古沉寂的冰冷威嚴:“千萬太古獸羣、一尊妖皇、上百渡劫妖王盡數折損於斷龍嶺萬毒澤,此戰損耗的,是我妖域自上古仙妖大戰以來,數萬年層層積蓄的本源底蘊。”

  “萬毒澤上古妖壇的獻祭血氣耗空,各大祕境沉睡的太古巨獸十不存一,各族繁衍萬年的中堅妖獸近乎斷層,短則千年,長則數萬載,妖域無力再組織億萬規模的滅世獸潮。”

  金翅大鵬身軀微震,心底寒意徹骨。

  妖族此番傾盡家底發動終極妖潮,本想一舉踏平蒼梧三道防線,直取東域靈脈,到頭來反倒掏空根基,再無大規模鏖戰的資本。

  後方各族部族怨氣早已暗流湧動,若是再度強行徵召妖獸,只會引發內部叛亂。

  “血瞳、滄溟、萬蠱一醒噬星以谕馐諗n殘部,清點各族死傷,各族族長接連傳訊,懇求暫緩徵伐,休養生息。”

  金翅低聲稟報,“底層妖獸死傷太多,族羣傳承險些斷裂,再啓大規模戰事,妖域內部先會分崩離析。”

  妖神緩緩頷首,九彩眼眸望向人族蒼梧山脈的方向,隔着萬里虛空,彷彿能望見斷龍嶺上林立的人族陣旗,李雲景那道紫金色雷影更是牢牢印在她感知之中。

  “人族那邊同樣不好過。”

  妖神一語道破雙方僵持的死局,“斷龍嶺多日血戰,道盟、天劍、太虛、神霄各大宗門弟子傷亡數十萬,渡劫修士隕落數人,各類陣基、仙器、靈石消耗大半,中州援軍遠隔萬里,持續大規模遠征,道盟亦扛不住物資與修士損耗。”

  “如今人妖兩域,皆無力再起億萬大軍死拼,再以凡俗妖獸、低階修士互相填命,不過白白消耗兩族根基,徒留萬古血海深仇,再無勝者可言。”

  金翅大鵬心中一動,抬眼望向光柱內的虛影:妖神此言,是打算暫時罷兵休戰?

  可兩族血海深仇擺在眼前,幽冥、冰晶兩大妖皇死於李雲景之手,人族無數弟子葬身妖潮,根本不可能就此握手言和。

  不等它開口發問,妖神已然道出心中決斷,九彩妖力自光柱傾瀉,在半空凝成一卷血色獸皮文書,獸皮之上刻滿上古妖文,字字浸透精純妖血,散出懾人殺伐之氣。

  “大規模獸潮決戰就此作罷。”

  “我立下新的規則,以高層至尊決鬥定疆土歸屬,分生死,定勝負,一戰劃分兩族邊界,輸者永世不得越界半步。”

  金翅大鵬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望着那捲血色戰書:“妖神!至尊決鬥?”

  “正是。”

  妖神指尖輕點血色獸皮,獸文自動流轉顯化,“此戰不牽扯各族低階修士、妖獸,只准大乘、渡劫頂尖戰力登臺對決,分三場定最終勝負。”

  “第一場,年輕一輩至尊對決:人族李雲景,對戰妖族新生代頂尖妖尊。”

  “第二場,大乘大能死戰,人族大乘對上我妖域妖皇。”

  “第三場,仙神終極對決,若是人族能擋下我,妖族全數退回萬毒澤以南,永世不踏東域;若我勝,蒼梧三道防線盡數歸妖,人族退守,放棄蒼梧山脈附近千萬裏疆域。”

  金翅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可李雲景剛渡六九天劫,手握先天雷霆靈寶,連斬兩尊大乘妖皇,新生代之中無人能制衡他,新生代對決我們豈不是必輸?”

  “我自有安排。”

  妖神語氣無波,九彩光華在血色戰書上烙印下自身神魂印記,“沉睡萬年的太古妖尊今日甦醒,乃是萬毒澤祕境孕育的雷鱗獓,天生剋制一切雷道法則,修爲渡劫九重天巔峯,專用來制衡李雲景。”

  “至於大乘之戰,我亦會解封三件上古妖器補足損耗。”

  “第三場,我親自登臺,親自和道盟的真仙交手。”

  血色戰書緩緩舒展,獸皮上的上古誓紋發出震徹妖域的嗡鳴,所有蟄伏的妖獸、殘存妖皇同時感知到這道橫跨兩域的至尊約定,心底不由自主生出臣服敬畏。

  “此戰地點,定於斷龍嶺正中中立荒原,一月之後正午開啓決鬥擂臺,擂臺布上古隔絕大陣,凡擂臺之外,人妖不得私自動手,違令者,無論人族修士還是妖族,我與道盟共誅之。”

  九彩妖力遁光撕裂南疆萬里長空,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彩色長虹,徑直越過斷龍嶺峽谷上空,無視人族防線所有警戒陣法的攔截,穩穩落在聯軍大營正前方的空地上。

  遁光消散的瞬間,一卷通體流轉血色上古妖文的獸皮戰書懸浮在半空,獸皮表面散發出的妖神威壓如同實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將營地外圍數十座警戒法陣同時震得靈光閃爍不定。

  值守的弟子們紛紛後退數步,面色蒼白,那些修爲較低的元嬰修士甚至被那股威壓壓得跪地,呼吸急促。

  “天劍宗”青雲劍尊最先趕到現場。

  他落在戰書前方十餘丈處,銀白色劍光在周身流轉不息,目光落在那捲血色獸皮上,瞳孔微微收縮:“妖神的氣息……這是妖神親自發出的傳訊。”

  話音未落,太虛宗玉虛真人也已趕到,月華靈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柔和的光幕,將那瀰漫的妖神威壓隔絕在身外。

  他凝視着那捲血色戰書,聲音帶着一絲凝重:“不是普通的傳訊,是戰書。”

  “而且是妖神以自身神魂印記烙印的血誓戰書。”

  “這等規格的戰書,在南疆妖域歷史上只出現過三次,每一次都意味着兩族之間將要以最極端的方式決定疆域歸屬。”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條防線。

  寂塵老祖、寒月仙子、大日真君、瀚海真君、青木老祖五位道盟太上長老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駐地動身,五道顏色各異的大乘遁光幾乎在同一時刻落在聯軍大營正前方的空地上。

  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緊隨其後到達。

  七位人族大乘圍着那捲懸浮的血色戰書站成一個半圓,沒有人貿然伸手去觸碰那捲戰書,只是以神識細細探查戰書表面流轉的上古妖文和那層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九彩妖力。

  片刻之後,寂塵老祖緩緩伸出手,指尖觸及戰書表面。

  血色獸皮上的上古妖文在觸碰到大乘九重天修士的指尖時驟然亮起,九彩光華從妖文中噴薄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行行清晰的人族文字,逐字逐句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戰書的內容並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在場每一位修士的心頭。

  “三場至尊決鬥,定兩族疆域歸屬……”

  大日真君念出戰書上的第一行字,聲音中帶着一種罕見的凝重,“第一場,年輕一輩至尊對決,李雲景對妖族新生代頂尖妖尊。”

  “第二場,大乘大能死戰,人族大乘對妖族妖皇。”

  “第三場,仙神終極對決,人族真仙對妖神本尊。”

  他的聲音在唸到最後一行時明顯頓了一下,目光從那行字上移開,轉向寂塵老祖的方向:“妖神要在第三場親自出手?”

  “而且她提到了‘人族真仙’。”

  瀚海真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審慎,“她知道道盟有真仙坐鎮,而且她點名要讓真仙與她交手。”

  “這意味着她有把握對抗真仙級別的存在。”

  青木老祖撫過手中那柄木紋玉笏,聲音低沉:“妖神沉睡這麼多年,修爲恐怕已經恢復到了真仙的層次?”

  “否則她不會主動提出第三場決鬥。”

  寒月仙子一直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捲血色戰書的最後一行。

  那行以妖神神魂印記烙印的血誓符文上。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聲音清冷:“戰書是真的,妖神的神魂印記做不了假。”

  “而且她在戰書中註明了決斗的時間和地點。”

  “一月之後,斷龍嶺正中荒原,中立擂臺。”

  “這說明她是認真的,不是試探,也不是緩兵之計。”

  “那我們接還是不接?”

  陸沉真君雙手抱臂,聲音帶着一種散漫的謹慎,“接了,就要在一月之內湊齊三場決鬥的人選,而且每一場都必須有勝算。”

  “不接,妖族就有了再次發動全面戰爭的藉口,屆時道盟和妖域之間就沒有任何緩衝餘地了。”

  寂塵老祖緩緩轉身面對其餘六位大乘,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

  “這份戰書,我們不能接。”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大日真君眉頭猛地皺起,正要開口,卻被寂塵老祖抬手止住了。

  “我不是說我們不戰。”

  寂塵老祖的語氣依然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我是說,我們沒有資格接這份戰書。”

  他目光落在那捲血色戰書最後一行“仙神終極對決”的字樣上,聲音沉了下去:“第三場,妖神點名要與真仙交手。”

  “這說明她要麼已經恢復了真仙級別的戰力,要麼她手裏有足以對抗真仙的底牌。”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我們能夠擅自決斷的事情。”

  他收回手,負手而立,目光望向中州的方向:“此事,必須稟報鎮守總舵的那位真仙。”

  “只有他能決定第三場是否應戰。”

  “在他做出決斷之前,我們不能以道盟的名義接下這份戰書。”

  幾位大乘聞言,各自沉默了。

  大日真君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瀚海真君微微頷首,顯然認同這個判斷。

  青木老祖垂下眼簾。

  寒月仙子沒有開口,但她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瞭然之色。

  只有天樞真君站在人羣外側,目光在那捲血色戰書上停了一瞬,又移開,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