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47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他將三器穩妥收入儲物戒,長舒一口氣,連續二十八日不間斷煉器,體內大道雖有消耗,卻也在源源不斷吸收鼎內殘存萬妖本源,自身渡劫一重根基愈發渾厚紮實。

  靜室外傳來天絕真君一道傳訊,前線妖獸殘餘清掃大半,各宗門修士陸續籌備返程,道盟五大太上已派人送來請柬,邀他三日後前往斷龍嶺聯軍大營共商戰後南疆防線長久駐防規劃。

  李雲景收束鼎內星輝,將“星辰萬象鼎”收回,起身整理衣袍。

  一身“星宿法袍”泛着淡淡的準仙器光澤,周身六件頂尖準仙器暗藏無盡殺伐制衡之能,此刻的他,單憑底蘊,已然不輸任何老牌大乘大能。

  隔絕靜室九重雷紋禁制緩緩一層層消退,紫金色溫潤霞光順着門縫流淌而出,消散在營地庭院的空氣裏。

  靜室外,天絕真君早已靜立等候,見李雲景現身,當即躬身行禮,眉宇間帶着幾分繁雜心緒。

  “掌教,煉器月餘,總算圓滿功成。”

  李雲景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掃過拜帖,指尖輕輕叩了叩身旁石桌:“這些時日閉門煉器,外界動靜一概隔絕,方纔靜室禁制一開,無數傳訊波動湧來,天元大世界近來怕是極不太平,你且把這段時日諸事細說一番。”

  天絕真君直起身,緩步走到石旁,將厚厚一疊拜帖與玉簡分作數堆,條理分明地開口:“掌教閉關整整一月,這一個月,整片天元大世界都因斷龍嶺一戰震動,東域人族大勝、本尊您獨引六九天劫覆滅妖族主力、連斬兩尊大乘妖皇的消息,早已傳遍五域每一座宗門、每一處散修坊市,如今修仙界無人不知神霄道宗李雲景之名。”

  “此戰之前,世人只知您天資卓絕,兩百餘年飛昇、合體斬妖皇;經此一役,您以渡劫初境硬撼十大妖族大乘,借天劫清剿億萬獸潮,這份戰績壓過古往今來無數天驕,五域各大勢力無不震動。”

  他伸手點了點最頂上一摞燙金拜帖:“先說道盟這邊,寂塵五大太上、天劍宗青雲劍尊、太虛玉虛真人每隔三日便遣人送來拜帖,數次邀約您前往中州總舵、或是天劍、太虛山門赴宴,商議南疆長久駐防、戰後資源調配之事,我皆以您閉關煉器、不見外客爲由一一婉拒。”

  “其次是東西南北四域各大頂尖宗門。”

  “一凶谥鳌⒍山倮献姹M數派人親至斷龍嶺大營求見,有的送來千年靈根、極品仙元,有的攜宗門傳承古卷、高階陣圖,皆想與神霄道宗交好,借您的雷道大道指點宗門後輩。”

  “中型宗門、修仙世家更是不計其數,每日營地外絡繹不絕,我安排黑、白、赤三護法輪次值守,一律攔下,未曾放一人入內打擾靜室禁制。”

  李雲景安靜靜聽着,指尖捻起一張鎏金拜帖,帖上字跡恭敬謙卑,落款乃是西域玄黃閣宗主,言辭滿是仰慕,邀約日後論道切磋。

  “散修一方動靜更大,”

  天絕繼續說道,“陸沉真君戰後便返回臨時洞府休養,無數散修聽聞您的事蹟,自發成羣奔赴蒼梧山脈、斷龍嶺大營,不少修爲卡在合體、渡劫關卡的散修,只求見您一面,想求一句雷道指點,甚至有散修組建隊伍,打算長期駐守神霄道宗山門外等候。”

  “各類商會、拍賣行管事接踵而至,想以天價收購您煉製的法寶,或是重金邀約您出面主持拍賣會,全都被我回絕。”

  “還有域外遊走的獨行大能、隱世萬年的上古隱士,聽聞南疆大戰異象,紛紛出關趕來,監天司每日都傳來消息,大批陌生大乘,渡劫氣息在蒼梧山脈外圍徘徊,皆想登門拜訪,一睹能憑天劫滅萬妖的渡劫大能。”

  說到此處,天絕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除卻正道各方,還有一兩股勢力格外值得留意。”

  “乃是下界飛昇的各路修士,聽聞您在下界便崛起,如今登頂天元,大批飛昇修士奔赴蒼梧峯,想要拜入神霄道宗門下,如今蒼梧山門弟子都在忙着登記求道之人。”

  李雲景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瞭然:“一場大戰,震徹五域,倒是意料之中。”

  “只是這些人求見,各有各的心思。”

  “道盟、各大宗門是想拉攏我這股戰力,散修與隱士是求道問法,飛昇修士則是慕名投奔,是也不是?”

  “掌教看得通透。”

  天絕躬身應道,“這一月來,每日都有數十撥訪客,最多一日近百股勢力派人登門,營地外圍幾里地常年擠滿前來等候之人,不少修士一等便是十餘日,始終沒能得見您一面。”

  “我知曉您煉器期間不容半分打擾,故而所有拜帖、傳訊一概代爲收下,訪客盡數勸退,未曾驚擾靜室分毫。”

  他抬手將一疊特殊玉簡單獨分出,置於石桌最前方:“除此類拜訪拜帖,還有各類戰報、道盟公文、宗門內務卷宗。”

  “南疆防線清掃進度、隕落修士撫卹名冊、此戰戰利品分配明細、蒼梧峯後勤調,我全部整理成冊,等候您出關定奪。”

  “另外道盟送來三日後大營議事的正式請柬,五大太上、各大宗門主事屆時齊聚,商議南疆永久駐兵、防範妖神再度出世等要事。”

  李雲景目光掃過滿桌文書拜帖,並未急於翻看,輕聲問道:“天樞師尊近來可有派人前來?”

  天絕聞言微微一頓,如實回話:“天樞真君只遣道盟聯絡官送來一封簡易傳訊,未曾親自登門,傳訊內只問候您煉器是否順利,未提其餘事宜,也未強求會面,態度一如往日溫和,看不出異樣。”

  “只是我暗中留意,他帳下近日多有不明動靜,隱約有一道微弱仙魔氣息時常在聯軍營地邊緣遊走,我未曾靠近探查,恐觸及其佈置。”

  李雲景眼底微光一閃,瞬間便明白那道氣息多半是衛鶴年,天樞藏下的後手終究按捺不住,只是眼下妖族禍患未平,道盟大局在前,對方不敢貿然動手。

  他並未多言,淡淡移開話題:“訪客之事,我心中有數。”

  “拜帖全部收好,尋常宗門、散修的邀約一概延後,待三日後大營議事結束,再擇時日統一接見。”

  “其他無關修士暫且不見,如今妖神未除,我不願分心不相干事宜;至於求拜入宗門的飛昇修士,交由沈清篩選資質,分批收錄,不可全盤接納,亂了神霄道宗修行秩序。”

  天絕鄭重記下:“我記下,即刻吩咐護法、執事依令行事。”

  “一場天劫,打退妖族億萬大軍,也將我推到五域矚目之地。”

  他低聲自語,“盛名之下,暗流湧動,妖族、道盟、暗藏的算計,一樁樁皆需慢慢理清。”

  “三日後大營議事,便是戰後各方勢力初次齊聚,正好趁機摸清所有人的心思。”

  天絕緊隨其身側:“掌教如今六件至寶盡數昇華準仙,一身底蘊可正面抗衡遠古妖皇,縱使各方心懷算計,也無人能輕易撼動您。”

  李雲景輕輕搖頭,面上不見半分驕矜:“法寶修爲只是底氣,人心博弈、勢力權衡,遠比廝殺戰場更加複雜。”

  “先回主營,梳理一月積壓文書,靜待三日後與五域諸強會面。”

  ……

  一月前,萬毒澤以南,越過那片被天劫犁過的焦黑荒原,再穿過三道瀕臨崩潰的妖氣屏障,便是南疆妖域的最後一片腹地。

  暗紫色的妖氣在此處不再是翻湧的霧欤悄闪藢嵸|般的膠質,懸浮在空氣中如同一層粘稠的琥珀,將天地間的光線都染成一種壓抑的幽暗。

  赤鱗蛟皇的遁光最先落在那片黑色岩石平臺的外圍,四足落地時,它那龐大的身軀險些沒有站穩,暗紫色的鱗甲表面佈滿了細碎的裂紋,幾處被天劫餘波灼傷的焦痕還在冒着淡淡的青煙。

  緊隨其後的是紫電雷鷹。

  它的雙翼收攏時,幾根主羽被雷光削斷了半截,斷口處還殘留着紫金色的電弧,滋滋作響,灼得它不得不以妖力反覆壓制才能讓傷口勉強癒合。

  裂山古蠻是最後一個落地的。

  那尊千丈的身軀在平臺邊緣重重一頓,震得腳下的黑色岩石都裂開了數道縫隙,它悶聲不響地蹲坐下來,胸腔劇烈起伏。

  黑石平臺上一片死寂。

  十道大乘妖皇的氣息,此刻各自散亂地懸浮在平臺四周,有的盤踞,有的蜷縮,有的靠在斷裂的石柱上。

  沒有妖皇開口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金翅大鵬站在平臺最東側,雙翼緊緊收攏在身側,金色的瞳孔低垂着,望着自己爪下那片岩石表面細密的裂紋,一言不發。

  血瞳魔猿則坐在平臺西南角,雙拳垂在膝頭,拳面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光芒已經暗淡了大半,它低着頭,赤紅色的瞳孔中翻湧着難以平息的暴戾與屈辱交織的情緒。

  十萬太古巨獸隕落大半,億萬妖兵十不存一,數十位渡劫妖王盡數葬身天雷之下,幽冥影豹、冰晶玄蛇兩尊大乘妖皇接連隕落,屍身被人族修士當面收走,連神魂都沒能逃回來。

  這份損失,放在南疆妖域數百萬年的歷史中,也是前所未有的慘重。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滄溟海鰲。

  它那龐大的鰲首從平臺的陰影中緩緩探出,聲音低沉而沙啞:“……我們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某種閘門,讓平臺上那些一直壓抑着的情緒開始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宣泄出來。

  “誰也沒想到,”

  萬蠱始祖的聲音帶着一股陰冷而疲憊的沙啞,“那個人族能在戰場上引動六九天劫。”

  “他一個合體期的修士,還在渡劫過程中主動移步,把天雷引向妖潮最密集的區域。”

  “他在拿整個妖族大軍當燃料,把自己的天劫當成清剿工具。”

  “合體期的修士怎麼可能有這種膽量和算計?”

  “我們十位大乘聯手合圍,七位人族大乘擋住我們倒也罷了,可他一個剛破境的渡劫初階,反倒成了扭轉戰局的關鍵。”

  “這個李雲景……到底是什麼來歷?”

  “天樞真君的弟子,飛昇不過區區幾百年,怎麼可能擁有這麼多仙器,先天靈寶?”

  “而且他那七條大道同修的根基,根本不像是飛昇後短短數百年能打下來的。”

  “他飛昇之前就已經在下界修煉了無數年月,如今飛昇天元,一路橫推,連我們妖族大乘都擋不住他的鋒芒……”

  “當真是人族氣咧樱俊�

  議論聲此起彼伏,每一個聲音都帶着壓抑不住的煩躁,像是無數根針紮在同一塊傷口上,反覆挑動,讓那傷口始終無法癒合。

  金翅大鵬終於抬起了頭。

  它的金色瞳孔中翻湧着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沒有立刻接話,目光緩緩掃過平臺上的其他九位妖皇,最終落在赤鱗蛟皇身上:“赤鱗,你方纔一直沉默。”

  “你是我們當中最早追隨妖神的老牌妖皇,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赤鱗蛟皇那龐大的身軀盤踞在平臺中央,暗紫色的鱗甲雖然佈滿了焦痕,但它的脊背依然挺直。

  它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那些正在低聲議論的妖皇臉上逐一掃過,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沉穩:“這一戰,我們損失慘重,是事實。”

  “李雲景的天劫確實超出了所有預估,這也是事實。”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它。

  “我們是被誰擊退的?”

  赤鱗蛟皇一字一頓地問道,“是被李雲景的雷法?還是被人族七位大乘的合圍?還是……被我們自己嚇退的?”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平臺上的議論聲驟然安靜了。

  血瞳魔猿猛地抬起頭來,赤紅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張開嘴想要反駁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平臺陷入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靜。

  “金翅,你第一個撤的。”

  “然後血瞳也撤了。”

  “你們兩個一撤,剩下的八位妖皇不得不跟着退。”

  赤鱗蛟皇的目光落在金翅大鵬身上,“你們覺得不撤就會死在那裏。”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十位妖皇當時真的聯手全力一搏,而不是各自存着保全自身的心思,會是什麼結果?”

  金翅大鵬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說得對,”

  金翅大鵬冷冷地接話,“我的確先撤了。”

  “但那時候冰晶玄蛇已經死了,李雲景渡劫成功,七位人族大乘毫髮無傷。”

  “十對八,我們的人數優勢其實已經沒了,再打下去只會繼續折損戰力,不如先退回來重整旗鼓。”

  “重整旗鼓?”

  血瞳魔猿粗聲開口,“拿什麼重整旗鼓?”

  “前鋒全軍覆沒,太古巨獸死了大半,渡劫妖王死光了,我們十位妖皇九個帶傷。”

  “你告訴我,拿什麼重整旗鼓?”

  “還有妖神。”

  金翅大鵬的語氣冷了下來:“妖神還在。”

  “只要妖神在,妖族就不會亡。”

  “但前提是,我們得活着回來見她。”

  “如果我們十位妖皇全部折在斷龍嶺,那妖神就算有通天之能,也無人可用了。”

  這場爭論在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最終以各說各話的方式不了了之。

  沒有人說服任何人,也沒有人真正接受對方的立場。

  但所有人都默認了一件事:以他們十位妖皇目前的傷損和狀態,不可能在短期內再次組織起一場對東域的大規模進攻。

  “那麼,我們如何向妖神稟報?”

  萬蠱始祖的聲音從蟲雲深處飄來,帶着冰冷的現實感:“兩尊大乘妖皇隕落,前鋒全軍覆沒,十位妖皇大敗而歸。”

  “這些話,誰去說?”

  平臺重新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金翅大鵬率先站起身來,展開了雙翼:“我去。”

  “你?”

  血瞳魔猿抬起頭,語氣中帶着明顯的意外。

  “我跑得最快,”

  金翅大鵬的語氣平淡,“這既是嘲笑,也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