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49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寂塵老祖沒有再多解釋。

  他轉過身,對寒月仙子說了一句:“傳令下去,防線原地駐守,一切照常咿D,不得擅自出擊,也不得主動挑釁。”

  然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遁光,向着中州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大營前的空地上,那捲血色戰書依然懸浮在半空中,九彩光華緩緩流轉,彷彿在無聲地等待着什麼人的回應。

  李雲景收到消息時,正在前線駐地的靜室外與天絕真君清點那堆積如山的拜帖。

  傳訊符落在他掌心的瞬間,他便感知到了其中那股不尋常的鄭重氣息。

  他神識探入符中,將那條來自道盟前線聯絡官的緊急傳訊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放下符,沉默了很久。

  “戰書……”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中帶着一種複雜的思忖,“妖神直接向道盟真仙發出邀戰,第一場卻點了我。”

  天絕真君站在他身側,聽完傳訊內容之後面色同樣微凝:“掌教,妖神點名讓您出戰第一場,說明她專門爲您準備了對手。”

  “以她的手段,能被她推出來與您對戰的妖尊,絕不會是尋常角色。”

  李雲景沒有立刻接話。

  他重新將注意力落回掌心那枚傳訊符上,反覆品味其中關於戰書的描述。

  “一月之期。”

  片刻之後,他微微點了點頭:“寂塵老祖返回中州面見真仙,這一個月之內不會有什麼結果。”

  “道盟和妖域之間,暫時會維持一種停戰的狀態。”

  “那本尊打算如何應對?”

  天絕真君問。

  李雲景將傳訊符收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站起身來,目光落在南方天際線盡頭那一片若有若無的暗紫色妖氣上:“等。”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天絕真君:“等真仙的決斷。”

  “在那之前,把蒼梧峯守好。”

  “如今我們有了一個月的緩衝時間,把防線加固,把傷勢養好,把宗門的日常咿D恢復過來。”

  “大戰之後最忌鬆懈,越是看似平靜的時候,越要穩住根基。”

  天絕真君鄭重地拱手一禮:“明白。”

  ……

  蒼梧峯主峯議事大殿,雲霧常年繚繞,數十道傳訊靈光不斷從天際掠入殿內,層層堆疊的玉簡堆滿長案。

  李雲景端坐主位,天絕、赤帝、白帝五大護法分立兩側,沈清帶着一凶陂T執事分列殿下,清點戰後物資與傷員撫卹名冊。

  “掌教,南疆各城送來的求徒名冊已整理完畢,此番大戰之後,飛昇修士、散修慕名投奔者超萬,資質參差不齊,我們擬定三重篩選規制,凡根骨低於上品者一概不收,只留三千潛力弟子送入外門。”

  沈清雙手捧着厚重玉冊上前躬身稟報。

  李雲景淡淡頷首,指尖輕叩案沿:“寧缺毋濫,修行之路容不得浮躁投機,篩選之事交由你全權處置,宗門靈脈、丹藥不可無端浪費。”

  “另外抽調三成此戰繳獲的妖獸靈材,開闢三座外門煉藥、煉器堂,供給新晉弟子修行所用。”

  話音未落,一道鎏金傳訊遁光撕裂蒼梧雲層,直直落入大殿,落在李雲景案前。

  靈光散去,乃是道盟中州總舵專屬御賜玉簡,印刻真仙專屬道紋,尋常修士根本無權動用。

  李雲景抬手拾起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細讀,殿內腥她R齊屏息,不敢出聲打擾。

  半晌,他緩緩收回神識,眉宇間掠過幾分凝重。

  天絕見狀上前一步,低聲問道:“中州真仙可有決斷?”

  “有。”

  李雲景將玉簡平放案上,聲音傳遍整座大殿,“寂塵老祖抵達中州總舵,面見鎮守真仙,閱覽妖神血色戰書後,真仙允下三場至尊決鬥之約。”

  “二十天後的斷龍嶺中立擂臺,人妖兩族各守規矩,擂臺之外禁止私相攻伐,違逆者人妖兩族至尊共誅。”

  殿內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倒吸冷氣之聲。

  赤帝眉頭緊鎖,上前拱手:“掌教,妖神特意點名您爲首場對手,定然早有剋制您雷道的後手,方纔傳訊提及那沉睡雷鱗獓,天生吸納雷霆爲食,專克九天神雷,此戰兇險萬分!”

  “兇險不假,卻避無可避。”

  李雲景站起身,走到大殿窗前,望向南疆萬毒澤的方向,“如今雙方傷亡慘重,短時間無力都沒有發起大規模反攻的能力,若回絕決鬥邀約,戰端復起,億萬生靈盡數遭劫。”

  “雙方鬥將就成爲了解決戰爭的最好手段。”

  “至於剋制雷法?”

  “首先,我不認爲能被對方剋制;其次,就算被剋制了,也沒有什麼,吾有千種法術,萬般神通。”

  “沒了雷法,依然有勝利的把握。”

  “況且……”

  李雲景目光掃過麾下腥耍捯舫练�,安撫人心:“真仙已然應允決鬥之約,若是人族臨陣換將,便是怯戰,妖族必會藉此大肆造勢,動搖東域所有修士道心,到時候防線人心潰散,先前斷龍嶺血戰付出的萬千人命,盡數白白犧牲。”

  “這場首戰,我非去不可。”

  第二十日,斷龍嶺,晨光未透。

  斷龍嶺北方,人族大營旗幟壓得低低的,風從南方的荒原上吹過來,帶着乾涸的血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那妖氣不濃,卻比萬毒澤裏翻湧的那些更加古老、更加沉,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東西。

  李雲景站在營帳外的空地上,一襲“星宿法袍”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沒有像其他修士那樣站在高處眺望,只是安靜地站着,目光落在南方的天際線上,像是能穿透那片灰白色的天光,看到荒原盡頭正在緩緩展開的東西。

  “本尊。”

  天絕真君出現在了他的身後,“真仙半個時辰前到了,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落在了寂塵老祖的大帳裏。”

  “我遠遠看了一眼,沒敢靠近。”

  李雲景微微點了點頭,他沒有追問那位真仙的模樣、氣息、神態,只是轉身朝着大營中央的方向走去。

  “走吧,去拜見一下。”

  寂塵老祖的大帳設在營地最中央的一片高地上,帳前沒有佈設任何防禦陣法,只有四面普通的營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雲景在帳前站定,正要開口通稟,帳簾已經從內側被人掀開了一角。

  寂塵老祖的聲音從帳內傳出來,不高,卻帶着一種少見的鄭重:“李掌教,請進。”

  李雲景邁步走入帳中。

  帳內長案沙盤橫亙,各路大乘肅立兩側,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凝在帳中那道孤影之上。

  此人靜立正中,周身無半分刻意釋放的威壓,可整片大帳內所有大乘流轉的道韻,皆不由自主向他俯首歸斂,如同百川歸海,萬星朝拱。

  天地間最本源的靈氣縈繞其身,化作一層若隱若現的鎏金薄光,不刺眼,卻自帶凌駕萬古的至高厚重。

  一襲素白道袍,無仙器紋飾,無珍寶綴飾,僅僅以一縷先天雲絲織就,衣袂輕垂,每一道褶皺都暗藏完整生滅大道。一根尋常青竹木簪束起三千長髮,不見絲毫仙金美玉。

  此人面容模糊在柔光裏,似垂髫稚童,又似萬古老道,歲月在他身上不留半點痕跡,唯有一雙眼眸,囊括完整三界輪迴。

  左眼藏朝陽升、萬道生髮,右眼隱落日沉、萬物寂滅,一眼看生,一眼閱死,凡人心底雜念、修士道基瑕疵、妖域潛藏算計,在這雙眸子前無所遁形。

  周身三尺自成一方小天地,帳內殺伐血氣、戰場焦灼戾氣但凡靠近半寸,便被先天清氣無聲消融,化作溫潤靈流散入虛空。

  寂塵身爲大乘九重天,在他身前始終微微躬身,脊背不敢完全挺直;寒月、大日等五位太上老祖呼吸放得極輕,連咿D自身大道都下意識放緩,生怕自己道韻衝撞了這位人族至尊。

  這便是鎮守道盟中州總舵的真仙,“天元大世界”人族現存至高至強之人。

  見過上古仙妖大戰、域外魔族入侵,執掌人族氣叩烙。瑑|萬修士的前路、五域疆土的存亡,盡在他一念決斷。

  李雲景邁步走入大帳,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先天道力裹住自身,體內七條大道不由自主安分收斂,雷霆、星辰諸般本源乖乖蟄伏,再不敢肆意翻騰。

  他心頭肅然,快步上前,行晚輩大禮:“晚輩李雲景,見過真仙前輩。”

  尋常大乘修士見他,只需拱手一禮,唯有面對眼前之人,普天之下無論渡劫還是大乘,皆需行叩拜之禮。

  李雲景一禮行畢,帳內寂靜無聲。

  那位素白道袍的真仙並未立刻讓他起身,而是以那雙囊括生滅的眼眸靜靜注視了他三息。

  這三息之間,李雲景只覺得渾身上下彷彿被一道無形的水流細細沖刷了一遍。

  不是神識探查,不是靈力窺測,而是一種更加玄妙、更加古老的方式,彷彿對方在看他的過去、現在、未來,看他道基的每一寸紋理,看他神魂的每一縷脈絡。

  三息之後,那股無形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呼……”

  李雲景暗暗鬆了一口氣,僵直的身軀也能稍微好受了些。

  真仙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彷彿從天地初開之時傳來,帶着一種超越時間的悠遠質感:“起來吧。”

  李雲景直起身,目光與那位真仙短暫交匯了一瞬。

  他看到那雙眼睛中朝陽與落日同時升起,生與死在同一個剎那交替輪迴,然後一切歸於平靜,化作一種超越了言語的深邃。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輕。”

  真仙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褒貶,沒有評價,“渡劫一重天,斬了兩尊大乘妖皇。”

  李雲景沒有謙虛,也沒有自傲,只是平靜地回應:“前輩謬讚。”

  真仙微微搖了搖頭:“不是謬讚,是陳述。”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大帳中央那面巨大的沙盤上。

  沙盤中模擬着整個南疆的地形地貌,從蒼梧山脈到萬毒澤,從斷龍嶺到妖域祖地,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無不栩栩如生。

  而在沙盤的正中央,斷龍嶺那片開闊的荒原上,已經被標註出了一個清晰的圓形區域。

  那就是決鬥擂臺的位置。

  “妖神的戰書,我已經看過了。”

  真仙的聲音在帳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三場決鬥,分定兩族疆域歸屬。”

  “第一場,年輕一輩至尊對決,李雲景對雷鱗獓。”

  “第二場,大乘級死戰,人族大乘對妖族妖皇。”

  “第三場,仙神終極對決,貧道對妖神。”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目光從沙盤上移開,望向帳外的天際線方向,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極少有人能捕捉到的微妙變化:“妖神敢向我發出邀戰,說明她對自己的恢復程度有足夠的自信。”

  “她沉睡的這些年,恐怕不只是療傷那麼簡單。”

  寂塵老祖站在一旁,聞言眉頭微蹙:“前輩的意思是,妖神可能已經觸摸到了更高的層次?”

  “更高談不上。”

  真仙的語氣依然平淡,“但她至少已經回到了與我同等的水平線上。”

  “否則她不會主動提出第三場決鬥。”

  這句話說出來,帳內幾位大乘的臉色都不由自主地凝重了幾分。

  大日真君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輩,既然妖神已經恢復到真仙級別,那第三場決鬥……”

  “我會去。”

  真仙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只有一種歷經萬古滄桑之後的從容,“妖神既然點名要我出手,我沒有不接的道理。”

  “倒是第二場……”

  他目光轉向帳內的幾位大乘,“你們誰來?”

  帳內安靜了一瞬。

  寂塵老祖率先開口:“前輩,第二場我可以出戰。”

  “晚輩大乘九重天修爲,人族大乘之中我修爲最高,若我不出戰,難不成讓修爲更低的人去送死?”

  “況且,”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大乘九重天放眼天元大世界,同境界之內,我還不懼任何人。”

  “只要不是真仙出手,我便沒有什麼好怕的。”

  這番話擲地有聲,帳內幾位大乘聞言,神色各異。

  大日真君微微頷首,顯然認同寂塵老祖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