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任何可能失控的苗頭,都會在萌芽階段便被道府外務院的執事們悄然化解。
那些執事從不以勢壓人,也從不動用武力。
他們只是出現在衝突雙方之間,心平氣和地講上幾句道理,給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事情便不了了之。
沒有人敢違逆道府的意思,因爲違逆道府便意味着失去進入道府仙城修行的資格,意味着被排斥在淵界最核心的資源之外。
這種統治方式極爲溫和,溫和到讓人幾乎忘了它有多徹底。
李長青在這數千年間,從未見過道府修士以強凌弱,也從未見過任何勢力敢於挑戰道府的權威。
整座淵界如同一臺精密的法器,每一個部件都在既定的軌道上平穩咿D,沒有一絲雜音。
可越是如此,李長青心中那根弦便繃得越緊。
他見過第七紀元的亂世,見過第三紀元的人仙大戰,見過無數修士在血與火中掙扎求存。
他太清楚修士的本性了,修士爭資源、爭機緣、爭大道,這是天性。
可第八紀元的修士卻不爭,或者說,他們不敢爭。
道府的秩序如同一張極厚極軟的網,將所有棱角都包裹其中,讓人連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這一日,李長青正在居所中研習一卷萬象符宗前輩留下的“符文造化”筆記,忽然聽見宗內傳來一陣嘈雜。
他放下筆記,走出居所,便見雲海之上,許多弟子正聚在一處,低聲議論着什麼。
副掌教周元朗也在其中,面色頗爲難看。
李長青走近,便聽見有人在說:“又出現了?這次在哪裏?”
“在淵界南端,天墟海附近。”
一個剛從外面回來的弟子喘着氣道。
“傳承氣息極爲濃郁,與咱們萬象符宗的符道根基同出一源,掌教已經帶人趕過去了。”
李長青心頭微動,走上前問:“副掌教,出了何事?”
周元朗見他來了,嘆了口氣。
“有人在淵界南端發現了一處古遺蹟,其中藏着一份萬象符宗的傳承,那份傳承氣息極爲純正,比咱們宗內現存的所有典籍都要古老。
掌教認爲那可能是開山祖師留下的真傳,便親自帶人前去爭奪。”
李長青又問:“爭奪的人多嗎?”
“多。”周元朗苦笑,“道府、各大宗門、散修勢力,全都去了,這份傳承的吸引力太大,沒有人願意放過,可咱們萬象符宗……”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李長青明白他的意思。
萬象符宗如今積貧積弱,掌教不過玄仙中期,門中弟子不過千餘,放在淵界中連二流勢力都排不上。
面對道府和其他大宗門的爭奪,他們幾乎沒有勝算。
數日後,消息傳回。
掌教在爭奪中受了重傷。
他與人爭奪傳承入口時,又被另一大宗門的長老偷襲,傷勢極重,至少要閉關數百年才能恢復。
萬象符宗在爭奪中一無所獲,連傳承空間的邊都沒摸到。
消息傳開,宗內一片唏噓。
李長青坐在居所中,將那日弟子們議論的話反覆咀嚼了一遍。
他打聽過那份傳承的大致情況,據那些進入過傳承外圍的修士描述。
傳承空間中瀰漫着極爲濃郁的符文氣息,其中隱約可見“符文化生”“以符造靈”的痕跡。
那是他的符文妖仙之法。
在第七紀元時,他曾以符文造物,創造出能夠自主修行、自主戰鬥的符文妖仙。
那些妖仙雖無真正的神魂,卻擁有極強的戰鬥力,且能不斷吞噬靈氣自我進化。
若將此法傳給一方勢力,那方勢力便能源源不斷地製造出真仙級別的戰力,只需消耗仙靈。
對道府而言,這簡直是天賜之物。
道府雖然勢大,可玄仙、真仙的數量終究有限。
那些道院中培養出來的真仙雖多,卻需要漫長的時間去修行。
可若有了符文妖仙之法,道府便能以極快的速度批量製造出真仙級別的戰力,將整個第八紀元徹底鎖死在他們的掌控之下。
到那時,任何反抗的聲音都將被瞬間撲滅。
李長青想到這裏,心中不禁一沉。
他不關心第八紀元的權力格局,可他關心那份傳承本身。
那傳承中若真藏着開山祖師的真跡,或許便有關於第七紀元、關於他自己的線索。
他轉世到第八紀元,本就是爲了尋找三世身合一的道路,若能得到那份傳承,或許能解開許多疑問。
他起身,走出居所,徑直朝副掌教的靜室走去。
周元朗正在靜室中翻閱典籍,見他來了,有些意外:“長青,何事?”
李長青拱手道:“副掌教,我想加入這次的隊伍。”
周元朗皺眉:“你要去爭奪傳承?可掌教已經重傷,我們萬象符宗如今沒有玄仙坐鎮,去了也是徒勞。
道府和其他大宗門爭奪激烈,真仙去了只會白白送命。”
李長青道:“我不與他們正面爭奪。傳承空間內據說設有符道考驗,若我能通過考驗,或許有機會接觸到傳承本身。
退一步說,即便拿不到傳承,能看一眼祖師留下的符道真跡,對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周元朗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李長青的符道造詣在宗內極爲出校h超同階弟子。
若說宗內有人能在符道考驗中走得更遠,那非李長青莫屬。
可此去兇險,他實在不願讓宗內弟子白白送死。
“你確定要去?”周元朗問。
李長青點頭。
周元朗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
“這是傳承之地的位置與已知的情報,你若要去了,便跟着宗內的隊伍一起走。
記住,萬事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爲,便退回來,莫要逞強。”
李長青接過玉簡,拱手道:“弟子明白。”
數日後,李長青與萬象符宗的一支隊伍一同出發。
隊伍由副掌教周元朗親自帶隊,另有十餘名真仙弟子隨行。
他們從萬象符宗的仙門出發,一路南下,穿過數座仙城,越過數片虛空,最終抵達了淵界南端的天墟海。
天墟海是一片極爲廣闊的虛空,其中漂浮着無數碎裂的陸塊與殘破的仙城。
那些陸塊與仙城上殘留着極爲古老的符文痕跡,顯然是某個極爲久遠的時代留下的遺蹟。
而在這片遺蹟的最深處,一道極爲濃郁的符文氣息正從虛空中不斷溢出。
如同一顆被埋在沙中的明珠,光芒雖被層層遮掩,卻依然耀眼。
李長青遠遠望去,便見天墟海的邊緣已經聚集了無數修士。
道府、各大宗門、散修勢力,各方人馬涇渭分明地列陣於虛空之中,彼此之間保持着極遠的距離,卻又緊緊盯着同一個方向。
那些玄仙級別的強者氣息如同一座座壓在虛空中的大山,讓人喘不過氣來。
李長青目光微凝。
他看見了道府的陣容,爲首的是三位玄仙巔峯的老者,身後跟着數十位玄仙,以及數百位真仙。
他們的氣息極爲沉凝,整支隊伍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
而在道府旁邊,還有數個大型宗門,各有玄仙坐鎮,真仙弟子數以百計。
那些小一些的勢力只能遠遠地圍在外圍,連靠近傳承入口的資格都沒有。
萬象符宗的隊伍抵達時,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周元朗面色平靜,領着腥藢ち艘惶幤У慕锹渎湎隆�
他沒有貿然靠近,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安靜地等待着。
李長青站在隊伍後方,目光始終落在傳承入口處。
那道入口是一道極亮的符文光門,懸浮在虛空正中。
光門上流轉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蘊含着極爲深奧的符道真意。
李長青只看了一眼,便認出那些符文與他的萬象符源同出一脈,卻又帶着某種更爲古老的氣息。
就在這時,光門忽然一震。
一道極爲宏大的聲音從光門中傳出,如同一個沉睡已久的巨人終於醒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了在場每一個修士的耳中。
“符道考驗,即刻開啓,凡通過考驗者,可得本座傳承,但,入此門者,只論符道,不論修爲。”
“若有道友強行破陣,某必然道友無功而返。”
光門猛然張開,一道極爲廣闊的符文空間從門後展開。
那空間中沒有任何靈氣,沒有任何法則,只有無盡的符文在虛空中流轉。
那些符文如同一條條游魚,在虛空中自由穿梭,散發着極爲純粹的光芒。
“入。”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道府的三位玄仙巔峯老者率先邁步,帶着數十位玄仙踏入光門。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符文空間之中,隨後是各大宗門的玄仙,再然後是那些真仙弟子。
無數修士魚貫而入,如同潮水般湧入那道符文光門。
李長青深吸一口氣。
他轉頭看了一眼周元朗,周元朗朝他點了點頭,李長青不再猶豫,邁步踏入光門。
符文空間在他眼前展開。
那是一片極爲廣闊的虛空,虛空中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斷地重組、拆解、再重組,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雨。
每一道符文都蘊含着不同的符道真意,有的深奧,有的滐@,有的極爲古老,有的則帶着後世改良的痕跡。
李長青站在虛空中,感受着周圍那些符文的流動。
他忽然覺得極爲熟悉。
那些符文雖與他的萬象符源同出一脈,卻在漫長的歲月中經歷了無數次的演變。
其中有他熟悉的根基,也有他從未見過的新法。
它們如同一棵大樹上生長出的無數枝葉,雖同根同源,卻各有各的姿態。
李長青閉上眼,將靈識展開。
他不再急於尋找傳承的終點,而是開始逐層解析那些符文。
他將每一道符文拆解爲最基礎的結構,再將那些結構重新組合,推演出它們背後的符道真意。
他的速度極快,快得讓周圍那些同樣進入符文空間的修士只能望塵莫及。
那些修士有的在符文前駐足思索,有的試圖以蠻力破開符文的封鎖,有的則乾脆坐在原地,試圖以神魂感應傳承的方位。
可李長青不,他如同一條游魚在符文的海洋中穿行,每一道符文都在他面前主動讓開。
他走過了三層考驗,四層,五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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