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那是一片極爲廣闊的雲海,雲海之上懸浮着一座白玉仙門。
仙門極高,足有百丈,門楣上刻着“萬象符宗”四字,筆力雄渾,帶着一股極爲古老的意味。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白玉階梯,階梯盡頭,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宮閣樓臺,隱於雲霧之中。
李長青跟着周守一穿過仙門,踏上白玉階梯,階梯兩側立着許多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有的極爲古老,有的則明顯是後人添加上去的。
李長青邊走邊看,發現那些符文雖脫胎於他的萬象符源之道,卻在無數年的傳承中衍生出了許多新的變化。
“外門弟子多在仙門之外的雲海中修行。”
周守一一邊走一邊介紹。
“內門弟子才入仙門,在宗內修行,如今宗內內門弟子不過三百餘人,外門弟子倒有數千。
掌教與副掌教常年閉關,宗內事務大多由幾位長老打理。”
李長青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在雲海中盤坐修行的外門弟子。
他們氣息大多在真仙之下,偶爾有幾個真仙。
他們的修行方式確實與他的萬象符源有幾分相似,都是以符入道,以符文拆解萬物。
可他們的手法比第七紀元更加精細,更加系統,顯然在漫長的傳承中經歷了多次改良。
穿過白玉階梯,便到了萬象符宗的正殿。
正殿不大,形制古樸,與道府那些宏偉的樓閣相比顯得極爲樸素。
殿中供奉着一幅畫像,畫像上是一個身着青袍的年輕道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畫像下方的香案上擺着一塊極舊的玉牌,牌上刻着三個字。
李長青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一震。
那三個字是:“李清玄。”
李長青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心中翻湧着極爲複雜的情緒。
李清玄,這個名字他從未用過。
可那畫像的氣息,那玉牌上的符文痕跡,分明帶着他的萬象符源之道最本源的印記。
這是他在第七紀元立道時留下的真跡,只是換了名字。
“這便是本宗開山祖師。”
一個聲音從殿側傳來。
李長青轉頭,便見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中年道人從殿後走出。
那人面容清癯,氣息沉穩,已是玄仙初期的修爲。
他朝李長青微微頷首,又對周守一道:“守一,你帶客人來了。”
周守一躬身行禮:“副掌教,這位李道友的傳承源自萬象符宗,弟子便自作主張帶他前來一觀。”
副掌教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李長青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
“你的符道根基極正,確是萬象符宗的路數,不過你的手法比宗內傳承更爲古樸,像是直接從祖師真傳中悟出來的。”
李長青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在下是意外所得,在一處古遺蹟中尋到了幾卷殘破玉簡,自己摸索着修行,今日得見正宗,方知天外有天。”
副掌教笑了笑,沒有追問。
他走到香案前,點燃三炷清香,插入香爐,隨後轉身對李長青道:
“你既有此機緣,便是有緣人,萬象符宗雖小,卻也容得下真心向道之人,你若願意,可入我宗門牆。”
李長青沉思片刻,點頭道:“弟子願意。”
拜入萬象符宗之後,李長青並沒有急着修行。
他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翻閱宗內典籍上。
萬象符宗的藏書閣不大,只有三層,卻收藏了歷代弟子留下的修行筆記、符道心得、以及一些極爲古老的碑文拓本。
李長青每日泡在藏書閣中,將那些典籍一卷卷地翻過。
他想找到關於第七紀元的記載。
可結果並不理想。
萬象符宗的典籍中,關於開山祖師李清玄的記載極爲簡略。
除了一個名字和一幅畫像之外,便只有一句“祖師自天外來,傳符道於淵界,後不知其所終”。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關於祖師來歷、生平、去向的記述。
至於第七紀元的事,更是一字未提。
萬象符宗的記載最早也只追溯到第八紀元初,再往前便是一片空白。
彷彿這個道統是從第八紀元憑空出現的,沒有任何前因。
李長青合上最後一卷典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李清玄。
那畫像上的青袍道人與他第七紀元的裝扮極爲相似。
而玉牌上的符文痕跡,更是他親手所留。
是他在第七紀元的某個時間點留下了傳承,還是萬象符宗在第七紀元經歷了某種他不曾知曉的變遷?
他想不通。
可他不急。
李長青睜開眼,將那些典籍放回原處,起身走出藏書閣。
外面天色已暗,雲海之上星光點點。
他站在藏書閣門前的石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疑問暫時壓下。
他開始審視萬象符宗這一世的傳承。
這一看,便看出了許多讓他意外的東西。
萬象符宗的傳承雖脫胎於他的萬象符源之道。
可在數千年的傳承中,歷代弟子不斷添補、修正、改良,早已將那門符道推演到了一個他未曾設想的方向。
第七紀元的萬象符源,核心在於“拆解萬物爲符文”,追求的是對大道最底層的解析。
可第八紀元的萬象符宗,卻在那基礎上發展出了“符文重構”與“符文造化”兩條新路。
所謂“符文重構”,是將拆解後的符文以全新的方式重新組合,創造出不同於天地原有法則的符術。
所謂“符文造化”,則是以符文爲基,在虛空中開闢小型的獨立空間,在其中以符文造物,甚至賦予那些造物短暫的靈性。
李長青花了數年時間,將這兩條新路逐一鑽研。
他發現那些改良並非憑空而來,其中蘊含着歷代弟子對符道的獨特理解。
那些理解有些與他相合,有些則與他相悖,可無論如何,它們都爲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
他開始汲取這些經驗,不斷精進自己的符道。
可與此同時,他也在思考一個極爲重要的問題。
這一世,他要走什麼路?
第三紀元的他,以混沌青蓮爲基,以昧神知與驅天勢爲兩翼,證就大羅。
可那一世的本體如今困在無盡海中,生死未卜。
他轉世到第八紀元,是要爲將來三世身合一做準備。
可若他的三世身合一之後,仍無法渡過無盡海,那這一切便毫無意義。
無盡海的本質是什麼?
是寂滅。
是虛無。
是一切法則的終點。
第三紀元的大羅之力無法渡過,因爲大羅的力量源於法則,而寂滅之力恰恰吞噬法則。
混沌青蓮之所以能渡過,是因爲它本身便來自混沌,先於法則而生。
可光有混沌青蓮還不夠,禪宗道首站在無盡海前猶豫了三萬年,說明那一步需要的不只是寶物。
還需要什麼?
李長青反覆推演,反覆思考。
他想到歸元界主,歸元界主鎮守時間長河,力量遠超尋常大羅,卻始終未能證道永恆。
他想到禪宗道首,道首以數萬道皇影爲基,以混沌青蓮爲舟,仍不敢輕易踏出那一步。
他們缺的,或許是一種“錨”。
一種能讓他們在寂滅之海中保持自我的“錨”。
李長青閉上眼,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三世身。
第一世,他在第七紀元,修天籙,掌萬象,以法則爲基。
第二世,他在第三紀元,修混沌青蓮,掌人心大勢,以先天天賦爲基。
第三世,他在第八紀元,該走出怎樣的路。
三世身,必須各有所長,各有所依。
若他能將三世身合一,讓法則、天賦、符文三者融爲一體,或許便能鑄成一種超越單一道路的根基。
那種根基既能抵禦寂滅之力的侵蝕,又能在寂滅之海中找到方向。
可這還只是推演。
李長青睜開眼,望向窗外。
萬象符宗的雲海之上,星光如河,他看着那些星光,心中極爲平靜。
路已經看到了。
接下來,便是要走完它。
第501章 符仙傳承,萬象新篇
數千年光陰,在第八紀元不過彈指一瞬。
李長青在萬象符宗中過着極爲規律的生活。
白日裏,他與宗內真仙們一同修行、論道、研習符法。
入夜後,他獨自在居所中閉關,將白日所得反覆推演,融入自身符道根基之中。
他的修爲穩步攀升,卻始終壓在天仙初期的水準,不曾顯露半分異樣。
這數千年間,他最大的收穫,是對第八紀元符道的徹底掌握。
萬象符宗如今的傳承雖脫胎於他的萬象符源,卻在無數年的演變中發展出了極爲精密的體系。
那些“符文重構”與“符文造化”之法,被他逐層拆解、逐層吸收,最終融入了自己的符道根基之中。
他不再像初來時那般只憑記憶中的舊法修行,而是真正將第八紀元的符道精髓化爲了己用。
他的萬象歸源海也因此變得更加深邃、更加靈活。
可與此同時,他也在觀察着這方天地。
第八紀元的修仙界,太平得近乎詭異。
數千年間,淵界沒有爆發過任何一場大規模衝突。
那些傳承久遠的宗門、家族、散修勢力,彼此之間雖偶有磨擦,卻從未演變成真正的廝殺。
道府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整片天地牢牢按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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