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她換了一身便裝,帶上一名練氣九層的下屬,祭出飛劍,向南飛去。
目的地——黑山坊市。
一盞茶的功夫,飛劍破開低雲,黑山坊市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裏。
一個只有幾萬人的坊市,跟蘇家坊差了幾個檔次,不過還算繁華。
蘇清婉落在坊市北門外,收起飛劍。
守門的兩個練氣五層的坊丁看見一個築基修士從天上飛下來,腿一軟,差點跪了。
“蘇……蘇家的貴客?”
“蘇清婉,青雲宗稅司第三區督察組長,麻煩通知你們坊市三位家主,立即坊市議事廳見面。”
她遞出一枚銅質令牌。
坊丁接過來看了一眼“稅司督察”四個字,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黑山坊市議事廳在坊市正中央。
是蘇家在這裏設立的辦事處,其實就是收稅的。
青雲宗是粗放式管理,除了稅收,其餘的都是家族自行管理,黑山坊市只是蘇家卸喾皇兄械囊粋�。
三位家主來得很快。
趙家主趙德昌,練氣九層,黑山坊市最大的靈田主,坊市實際話事人,五十出頭,方臉,眼窩深,坐在左邊第一的位置上,腰板挺得很直。
劉家主劉崇山,練氣九層,四十多歲,瘦高個,坐在趙德昌對面,神色恭敬。
王家主王厚德,練氣九層,五十來歲,最矮最胖,跟劉崇山坐在一起,額頭冒汗。
蘇清婉坐在上首喝茶。
那名下屬把總務堂的文書攤開,一頁頁講了新稅法的核心內容——簡數記賬、發票制度、商戶分級管理。
三位家主聽得認真,沒人敢插嘴。
稅法講完,蘇清婉把文書遞給趙德昌簽收,然後話鋒一轉。
“還有一件事,不算公務,跟你們說一聲。”
三人同時看過來。
“你們坊市的鄭家,出了個大人物。”
趙德昌的眉毛挑了一下。
鄭家?那個佃戶家?
“鄭一飛,練氣八層,三個月前入青雲宗,現已升任內門弟子,兼稅司總督察官,總務堂金丹堂主金正元親自提拔,手下管着十個築基期的督察組長,我便是其中之一。”
議事廳裏安靜了三息。
劉崇山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又張開了。
王厚德的手抖了一下,茶碗裏的水灑出來半碗,燙了大腿也沒吱聲。
趙德昌坐在那裏,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乾淨。
他不認識鄭一飛。
但他知道鄭家是他家的佃戶,全都是窮鬼。
現在這個窮鬼家族竟然出了個大人物,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稅司總督察官。
管全宗門商戶的稅。
黑山坊市屬於蘇家的附庸,蘇家又是屬於青雲宗管轄的大家族,鄭一飛管的人裏面,就包括他趙德昌。
趙德昌的後背涼了一層。
“蘇……蘇組長,”
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半度:“鄭家的地址我清楚,我現在就派人去請鄭大山過來。”
蘇清婉點了點頭,沒多說。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用她開口要求什麼,這三位家主自己就會把該做的事做了。
人心這東西,不需要教,利害關係擺到位,人人都是明白人。
一炷香後,鄭大山被趙家的馬車接到了議事廳。
三十出頭的莊稼漢,膚色黝黑,雙手粗糙,他穿着一身還算乾淨的灰布袍,站在議事廳門口,神色侷促。
這地方他來過幾次,以前都是來交租子的,進門先低頭,出門再低頭,從來沒抬起過臉。
今天不一樣。趙德昌親自站起來迎到門口,滿臉堆笑。
“大山兄弟,快請進,快請進。”
鄭大山呆了一下。
趙德昌可是平時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們這些佃戶想見都見不上的,現在竟然喊他兄弟,這是什麼情況?
“趙……趙家主?”
蘇清婉站在廳裏,朝鄭大山點了點頭:“鄭叔,我是蘇清婉,青雲宗稅司督察組長,一飛的同事,他託我給您帶了封信和一些靈石。”
鄭大山接過信封的時候,手指在抖。
他把信抽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身體開始顫抖,兒子竟然成功考入青雲宗了
蘇清婉在旁邊靜靜等着。
鄭大山把信反覆看了三遍,疊好,揣進懷裏。他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一下臉。
“蘇組長,一飛他……真的成了宗門弟子?”
“不只是宗門弟子,”
蘇清婉的語氣平靜但清晰,“他已經是內門弟子,還是稅司總督察官,金丹堂主親自任命的,手底下管着十個築基修士,配有獨立的辦公樓和儲物袋。我就是他的下屬。”
鄭大山的腿軟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條凳。
趙德昌適時地站了出來。
“大山兄弟,一飛出息了,我們黑山坊市臉上有光!”
他搓着手,語氣熱切,“我趙家今天就做個決定——鄭家村東邊那片靈田,二百畝,劃給鄭家做私產,地契今天就寫,一會就送到鄭家村。”
鄭大山的身體僵住了。
二百畝靈田。
在黑山坊市,靈田是最金貴的資源,普通佃戶租一畝都要搭上一家老小的勞力,而“私產”意味着世代擁有,不用交租,產出全歸自家。
二百畝私產靈田的市價,至少三萬塊靈石。
劉崇山緊跟着開口:“劉家出五百靈石,給鄭家重建房屋,舊宅子太小了,配不上督察官大人家的門面。”
王厚德一拍大腿:“王家也出五百!材料和人工我來安排,保證半個月內完工!”
鄭大山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蘇清婉把五百塊靈石從儲物袋裏取出來,放到鄭大山面前。
“鄭叔,一飛在宗門很好,你不用擔心,這會太忙,過段時間他就會回來看望你們。”
鄭大山點了點頭,眼眶通紅,嘴脣動了兩下,最終只憋出一句:“太好了。”
第74章 鄭家發達了
鄭大山走出議事廳的時候,腳步是飄的。
懷裏揣着兒子的信,還有布袋裏裝着五百塊靈石,沉甸甸的,硌着胸口。
趙德昌親自把他送到門口,拍着他的肩膀說了一堆客氣話,他一個字都沒記住。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點了點頭,不知道對方是誰。
議事廳到家裏並不是很遠,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妻子林氏氏正在竈房裏煮靈米粥,女兒和小兒子在坊市的私塾上學還沒回來。
自從搬來坊市,他家的生活越來越好,不但在趙家酒樓有分紅,每個月還有十幾塊靈石的工錢,這都是大兒子掙的家業。
“當家的回來了?”
林氏從竈房探出頭,手上還沾着靈米:“趙家派馬車來接你,出什麼事了?我都嚇壞了。”
“一飛來信了。”
林氏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
鄭大山把信遞給她。
“飛兒考入青雲宗了,我不是做夢吧?”
林氏看完書信瞬間激動起來,眼淚也止不住的流出來。
鄭大山蹲下身,把五百塊靈石倒出來,在院子裏的石桌上碼成一排。
陽光照在靈石表面,折射出淡淡的靈光。
兩人圍着那排靈石,誰也沒說話。
好一會,林氏用圍裙擦了擦眼睛,吸了一口氣:“當家的,誰給你的信?”
鄭大山這纔想起來,把議事廳裏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內門弟子,總督察官,飛兒是怎麼做到的?”
林氏再次震驚。
還有趙家送二百畝靈田,劉家出五百靈石建房子,王家也出五百。
陳氏聽到“二百畝靈田”的時候,腿一軟,坐在了門檻上。
“二百畝……私產?”
“私產,地契今天就寫。”
陳氏坐在門檻上,半天沒站起來。她嫁給鄭大山十八年,最大的盼頭就是攢夠錢買五畝靈田,不用給趙家交租子。
五畝都是做夢。
現在,二百畝。
“走。”
鄭大山把靈石收好,語氣裏多了一股勁:“我去鄭家村,告訴爹孃。”
黑山坊市到鄭家村八里路,走路要大半個時辰。
鄭大山是跑着去的,林氏在家等孩子回來。
鄭家村不大,二十幾戶人家,清一色的土坯房,錯落地紮在一片緩坡上。
村口有一棵老榕樹,樹下襬着幾塊石頭當凳子,平時老人們坐在那裏曬太陽說閒話。
鄭大山進村的時候,正好碰見幾個族人在樹下聊天。
“大山回來了?”
一個堂叔招呼他。
鄭大山點了點頭,腳步沒停,直奔村東頭的老宅。
院子裏,鄭福全正彎着腰劈柴。
“爹。”
鄭福全直起腰,斧頭拄在地上,看見大兒子急匆匆地跑進院子,皺了皺眉。
“出什麼事了?”
“爹,一飛來信了。”
鄭福全的手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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