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自從孫子去青雲城趕考,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五靈根的孩子去考青雲宗,希望渺茫,他嘴上沒說,心裏早就做好了孫子被刷回來的準備。
“考上沒有?”
“考上了。”
鄭大山的聲音有點抖,“不光考上了,他現在是內門弟子,還當了個大官——稅司總督察官,管全宗門所有商戶的稅,手下有十個築基修士。”
鄭福全的斧頭“咣”一聲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爹,蘇家的築基修士親自來黑山坊市,說她是一飛的下屬。趙德昌、劉崇山、王厚德三個人全在場,趙家送二百畝靈田的地契,劉家王家各出五百靈石給咱家蓋新房。”
鄭福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嘴脣在動,但沒發出聲音。
鄭大山趕緊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爹,您坐下說。”
鄭福全被扶到院子裏的木墩上坐下,雙手撐着膝蓋,低着頭喘了好一會兒。
“把信給我看看。”
他把信紙舉到眼前,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慢。
看完之後,他把信紙摺好,雙手捧着,擱在膝蓋上。
老頭的肩膀在抖。
“好。”
他說了一個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又說了一遍:“好。”
鄭大山蹲在父親面前,鼻子酸得厲害,但沒哭。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大哥來啦”
兩個人前後腳衝進院子,馬上二弟鄭大河、三弟鄭大江,兩人身上有泥土,應該剛從田裏回來。
“老二、老三,一飛考進青雲宗了,還成了內門弟子,當了大官。”
鄭大山掩飾不住自己的喜悅和自豪。
“大哥,真的假的?”
鄭大河愣了一下差點跳起來。
“真的,趙家還要給二百畝靈地,王家和劉家各送五百靈石,還幫咱家蓋房子。”
鄭大河和鄭大江對視了一眼。
鄭大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鄭大江的嘴咧開了,咧到最大,然後忽然捂住了臉。
這個二十八歲的漢子蹲在院子裏,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毫無形象。
他們鄭家幾輩子給人種田,最大的夢想就是有自己的靈田,現在突然實現了,還是二百畝,怎麼不叫人激動。
“大江,起來。”
鄭福全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幾分中氣,“哭什麼,鄭家以後不用給任何人低頭了。”
鄭大江抹了一把臉,站起來,使勁點了點頭。
可能是動靜太大,院子外面越聚越多的人,整個鄭家村二十幾戶,能來的都來了。
有人探頭探腦往院子裏看,有人在院牆外面交頭接耳。
“一飛真當了大官?”
“趙家送了二百畝地?不會搞錯了吧?”
“蘇家的築基修士親自來的,能有假?”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鍋煮開的靈米粥。
鄭福全走到院門口,掃了一眼院外的族人,沒說話。
他不需要說什麼。
那些目光裏有驚訝,有羨慕,有討好。
黃昏的時候,趙家的馬車到了鄭家村。
車上下來一個趙家的管事,手裏捧着一隻漆木匣子,恭恭敬敬遞到鄭福全面前。
“鄭老,這是村東二百畝靈田的地契,趙家主已經在議事廳過了印,即日生效。”
鄭福全打開匣子,裏面是一張蓋着坊市議事廳的靈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田產人:鄭大山。
他的手指摸着那張靈紙,摸了很久。
種了一輩子別人的地,到頭來,自己家也有田了。
管事走後不到一炷香,劉家和王家的人也到了,一個送靈石,一個送建材。
五百塊靈石用布包着,碼得整整齊齊。
木料和靈石磚堆滿了院子外面的空地,帶隊的工頭是王家的人,衝着鄭大山拱手。
“鄭大哥,明天一早就開工,保證半個月內完工,三進的院子,靈木結構,冬暖夏涼。”
三進的院子。
鄭大山看了看身後那三間破土屋,再看看院外堆成小山的建材,不由得想起了兒子。
鄭福全坐在院門口的石頭上,手裏捏着地契,抬頭望着北方的天際。
青雲宗在那個方向。
他的孫子,在那裏當大官。
第75章 初見成效
鄭家老宅動工那天,整個鄭家村都沒睡安穩。
天還沒亮,王家的工頭就帶着三十個泥瓦匠和木工進了村,靈石磚壘成的牆基當天就起了三面。
靈木大梁是提前裁好的,尺寸精準,榫卯一扣就穩,不需要釘子。
鄭福全搬了把椅子坐在老榕樹下,看着自家院子被推平、重建,一天沒挪窩。
村裏人進進出出地圍觀,有人搭話他也應,但話不多。他這輩子話就不多。
七天後,主體完工。
三進院落,前廳、正堂、後院,靈木結構,青磚鋪地,比黑山坊市趙家的偏院都氣派。
最後一天裝的是聚靈小陣,王家工頭特意從坊市請了個陣法師,在院子四角埋了四塊中品靈石做陣眼,院內靈氣濃度比外面高出一截。
鄭大山站在新宅門口,看着門楣上剛掛上去的“鄭宅”二字,使勁搓了搓臉。
同一時間,蘇家坊市。
大通賭坊的移交比鄭家蓋房還快。
蘇鶴鳴發了話,鐵拳門當天就把鑰匙交了,連帶庫房裏剩的半箱靈骰和三張賭桌,一併清空。
趙文遠接手的第一天,沒急着裝修,先把整棟樓從裏到外走了幾遍。
五百六十平方丈,兩層樓,一樓大廳挑高三丈,採光不錯,但格局老舊——賭桌擠在一堆,過道窄得兩個人錯不開身,角落裏堆着發黴的靈香爐和破舊的屏風。
二樓是八間包廂,最大的一間也只有二十平方丈,塞六個人就轉不開。
他畫了一份現狀佈局圖,通過飛訊符發給鄭一飛。
第二天,修改後的圖紙傳了回來。
趙文遠展開靈紙,愣了半天。
一樓大廳被重新劃分成三個區域:左側公共賭區擺十二張標準賭桌,間距兩丈,每桌配一把荷官高椅;
右側是四間中等包廂,用靈木隔斷分割,半開放式,既有私密感又不完全封閉;
正中央留出一片圓形空地,放輪盤。
二樓整層打通,改成VIP專區,只設兩間大包廂,每間五十平方丈,配獨立的靈茶吧檯和休息區。
入口處加一道築基級禁制,非會員不得入內。
圖紙旁邊附了一行小字:“入口處的迎賓區擴大到三十平方丈,設充值櫃檯和會員登記處,第一印象決定客人願不願意掏靈石。”
趙文遠把圖紙拍在桌上,衝張彪喊:“動工!”
改裝需要錢。
趙文遠算了一筆賬:拆舊牆、砌新隔斷、鋪地面、裝靈燈、布禁制陣法、定製荷官制服、印會員卡……林林總總加起來,至少要一萬多靈石。
缺口很大。
趙文遠硬着頭皮找到蘇清婉。
蘇清婉沒問他要什麼擔保,當天就把消息遞到蘇家,蘇鶴鳴的回覆只有三個字:“給他。”
一萬塊靈石,整數。
比趙文遠開口要的多了兩千。
飛訊符把這個消息傳到青雲宗督察樓的時候,鄭一飛正在窗前喝茶。
一萬。
他只是掛了個總督察的頭銜,連蘇鶴鳴的面都沒見過,對方就敢拿一萬靈石砸進來。
不是砸給賭坊的,是砸給這個位子的。
他端着茶碗,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銀色令牌上。
趙家給了二百畝靈田,劉家王家各出五百靈石蓋房子,蘇家直接掏一萬靈石投賭坊。
這些人沒有一個認識他鄭一飛,他們認識的是“稅司總督察”五個字。
權力這東西,前世他見過太多。拉斯維加斯的賭牌,澳門的批文,本質上都是權力的變體——有了牌照,錢自己會流過來;
沒了牌照,你有十個億也開不了賭場。
修仙界也一樣,沒有實力啥也不是。
他把茶碗放下,翻開桌上的月度彙總報表。
這是十個督察組交上來的第一份完整月報。
數據很漂亮。
一個半月的時間,十個督察組在各自轄區完成了第一輪巡查,覆蓋商戶總數一萬兩千四百家。
其中甲級商戶八十六家,乙級商戶四百一十二家,丙級商戶兩千三百家,丁級商戶九千六百零二家。
發票制度在部分大型坊市實施,覆蓋率只有全宗門的三成。
簡數記賬法的推廣更快。
九成以上的商戶已經開始使用阿拉伯數字和標準表格,不是他們覺悟高,是舊賬本的靈文大寫數字太費墨、太費時間,換了簡數之後,記一筆賬的時間從半刻鐘縮短到十息。
沒人跟效率過不去。
九九乘法表更是以一種鄭一飛都沒預料到的速度擴散開來。
稅司的弟子們在培訓商戶的時候隨手教了幾遍,商戶們轉頭就教給了夥計,夥計回家教給了家人,家人趕集的時候教給了鄰居。
一個月之內,青雲坊市裏,靈米鋪子的夥計算賬不再掰手指頭了。
這些都是小事。
大事在最後一頁。
鄭一飛翻到彙總表的末尾,盯着那個數字看了三息。
增幅: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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