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這法子倒合用,往後照舊便好。”
素衣應下,將碗碟收起,又留了一盞溫茶在案上。
李川稍坐片刻,沒有急着去靜室。
刀髓在手,第六席也已落定,眼下倒不必再惦記試煉的勝負。
他把後續行功的次序,在心中過了一遍,便暫且放下。
臺上爭來的東西,已經安穩放在靜室,不必再同誰討價還價。
李川看了眼門外,沿路那些圍看與問話,此時也都隔在院外。
清荷將食盒上的水跡擦淨,放回架上,便去收拾廊邊。
院裏只剩茶水的熱氣,與廚房偶爾傳來的碗碟聲。
……
午後,院門外傳來叩門聲。
梁季安站在門前,待人來應,才笑着問起李川是否得閒。
素衣進去通報,不多時,便請他入院。
梁季安邁過門檻,先向李川拱手:
“師兄今日事多,我這會兒來,可打擾了?”
李川讓他坐下:
“剛用過飯,無妨。”
梁季安捻平袖口,笑着又恭賀了兩句。
李川看他沒有立刻談別的,便將茶盞往前推了推:
“梁師弟今日來,是有什麼事?”
梁季安接過茶,卻沒有忙着飲:
“確有一件小事,先來問問師兄的意思。”
他將來人的身份與緣由,說得簡短清楚。
平沙洲姜家,有一位族老,想登門見李川。
不是來求修煉法門,也不是要請李川接外務。
對方提到的,是姜昭武當年在三元府的冒犯。
梁季安看了李川一眼,才接着道:
“來的是姜玄戈。”
“他說在三元府見過師兄,想當面賠個不是。”
聽到這個名字,李川端茶的手,稍稍停了一下。
姜玄戈。
三元府時,確實見過。
只是那次相見,放在當年,也不過是經歷中的一件舊事。
後來出了三元府,又拜入金剛宗,他已許久沒有想起此人。
倒沒想到,今日會在自己的院中,再聽見這個名字。
李川放下茶盞:
“他是特意爲那件事來的?”
梁季安點頭:
“他說得清楚,此行就是想把舊事說開。”
“能不能見,自然還得由師兄拿主意。”
李川看着他,神情沒有變化。
梁季安今日只是來遞話,並未先替自己許諾什麼。
至於姜家想如何賠罪,也該等來人親口說明。
他沒有立刻接下什麼人情,只略一思量,便道:
“既然來了,請他進來吧。”
梁季安這才放下茶盞,起身出去請人。
他看重李川的潛力,也願意替人遞些消息、做些雜事。
可替人引見,與替人應承,終究不是一回事。
姜家能不能把事情說開,要看姜家自己的找狻�
這點分寸,他自然明白。
院外不遠處,姜玄戈正在等候。
來之前,他以爲自己曾在三元府見過李川,開口總會容易些。
到了金剛宗,卻先聽見了試煉的結果。
五淬的嶽觀瀾,竟敗給了李川!
而且,那場交手,結束得比許多人預想的還要快。
姜玄戈問清新席位以後,原本打算說的幾句話,便又改了改。
消息不是從遠處傳來的閒談,而是宗內剛剛確認的結果。
連引見他的梁季安,說起這位師兄,也比先前鄭重。
姜玄戈看得出來,眼下這個第六席,並不是只在名冊上好看。
它背後,是心款ヮブ路殖龅膭儇摗�
第九真傳,與第六真傳,分量自然不同。
如今該如何開口,便不能只照先前的打算來。
梁季安走出來,向他點了點頭:
“姜族老,師兄請你進去。”
姜玄戈拱手道了聲謝,隨後跟着他,往院門前走去。
跨過門檻時,他下意識將衣袖理齊了一些。
來意已經託人說清,接下來每一句話,卻仍要自己說得妥當。
姜玄戈放緩腳步,心裏又將正事過了一遍。
院子並不喧鬧,案旁的茶,也仍是剛添過的模樣。
李川坐在裏面,抬眼看向來人。
姜玄戈原本已經準備好寒暄,見到他時,卻還是停了片刻。
面容,仍是記憶裏的模樣。
可這次再看,他心中生出的感覺,已經全然不同。
當年在三元府,李川只是天刀門首席。
一個小門派出身的年輕人,縱然有些天賦,也不過如此。
姜家在平沙洲經營多年,這樣的後輩,並不值得他格外鄭重。
那時候相見,他還可以按自己的身份,自自然然地說話。
如今,坐在面前的,卻是金剛宗第六真傳!
姜玄戈目光微動,又看了眼李川的氣息。
真元中期。
剛聽到消息時,他便知道李川已經四淬。
眼下真正站到面前,這四次淬鍊的分量,才變得更爲真切。
自己僥倖跨過真元門檻不久,還在打磨新成的修爲。
原本已覺得,這一步走得不容易。
可當年那個未曾讓自己多加留意的後輩,竟已走到了中期。
不只是身份變了,連實力,也已經越過自己這麼遠!
姜玄戈心中一震,將原本要說的隨意寒暄,重新收住。
境界尚且如此,再想起臺上那位五淬的嶽觀瀾,便更難等閒視之。
四淬,只是眼下的修爲。
能夠正面擊敗五淬,又該算作怎樣的本領?
姜玄戈望着李川,終於鄭重拱手:
“三元府一別,未曾想再見時,李公子已經有了這般成就。”
李川認出他,起身示意:
“姜老,請坐。”
他又讓素衣奉茶,神態並未因來人修爲較低,便顯出輕慢。
姜玄戈坐下以後,心中反倒更加不敢隨意。
對方肯請自己入內,是留了說話的餘地。
這份餘地,卻不能當作自己藉着舊識,就能說動對方。
他先恭賀李川晉席,又謝過樑季安代爲引見。
說到這裏,他轉向梁季安,語氣諔�
“今日能見到李公子,實在多虧梁公子遞話。”
梁季安擺了擺手:
“姜老客氣了,我只是過來問了一聲。”
他把話收得很穩,沒有將引見說成自己多大的本事。
若李川不願相見,自己也不會把人領進來。
眼下見面已成,該由姜玄戈說的事,自然不必再替他鋪排。
素衣將茶送到,杯盞落下的聲音,很輕。
姜玄戈雙手接過,目光在茶湯上,稍稍停了一停。
熱氣從盞中升起,他原本急着說明來意,這時卻又緩了半分。
話若說得太急,像是催李川應下。
借舊識說得太近,又怕顯得自己沒有分寸。
姜玄戈將茶盞放穩,先說起姜家如今的所在。
他沒有再叫一聲當年熟悉的年輕人,也沒有仗着年長坐得太隨意。
李川請他落座,他便按客人的分寸坐下。
幾處本來不必留心的小事,如今做起來,竟都要先想一想。
這並非李川當面給他難堪,而是自己已經明白,該怎樣待人。
平沙洲姜家,世代豢養猛獸,族中不少事務,也與此相關。
從選獸、養獸,到供養族中修煉,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立起來的。
這些年經營下來,在當地,也算有些名聲。
李川聽着,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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