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如今名次一換,那些原本習慣的分寸,也會跟着變。
嶽觀瀾看向臺外,已有弟子先向李川道賀,再來問他的傷勢。
他想說自己無妨,膝處的疼痛,卻又將這句話壓了回去。
原本想着第五席,如今,卻連自己的第六席都保不住。
他抬眼看了看主持,終究沒有說出異議。
交手之前,規矩是自己親口應下的。
臺外這麼多人,也都看得清楚。
負責登記的執事展開名冊,將兩人的席位,依次改過。
筆尖落下,幾個圍觀弟子的神色,也跟着變了。
這一改,就不是今日贏了一場比試那麼簡單。
從今往後,李川坐的,是第六真傳的位置!
有人低聲喚了句李師兄,語氣比來時鄭重得多。
梁季安已經捻平袖口,朝李川迎了過去。
方纔站在臺外,他還在想,這位師兄能否再贏一次。
如今,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他看中的,原本是李川往後的潛力。
可還沒等往後,李川便又走到了前面。
梁季安拱手笑道:
“恭喜李師兄,晉入第六席。”
李川向他點了點頭:
“多謝梁師弟。”
幾名弟子也跟着上前,有的道賀,有的想問最後那一掌。
梁季安見狀,笑着將話接過去:
“李師兄剛結束交手,先讓他歇一歇。”
他一邊說,一邊讓出通往主持身前的路。
腥艘妶淌抡踝攀贿^來,也便收住了問話。
石匣不大,匣口扣得嚴密,正是此次刀道項目的獎物。
執事核過憑證,將它交到李川手中。
嶽觀瀾的目光,隨即落了過去。
那份玄罡刀髓,他閉關以前,便認定遲早要拿到手。
幾位同脈師兄師姐,都已說過不會來爭。
自己甚至已經想好,取回以後,該怎樣配合刀法煉化。
如今,東西卻送到了李川面前。
李川掀開匣蓋,一縷凝練的鋒銳之氣,頓時透了出來。
近旁的人稍一感知,便明白這份獎物爲何值得兩人相爭。
嶽觀瀾握刀的手背,青筋漸漸浮起。
李川核清匣中之物,合上蓋子,當面收入儲物之中。
執事隨即收回憑據,在獎物名錄上,記下領取之人。
先前只寫着玄罡刀髓的那一處,如今也添了李川的名字。
有人望着那行字,才真切明白,這一場爭奪已經結束。
嶽觀瀾準備了多久,原本有多少人看好,都不能再改這個結果。
拿得走,纔算本事。
此前乾雲用來定分配的道理,如今照樣落在了乾雲自己身上。
沒有遲疑,更沒有給旁人再商量的意思。
獎物只有一份,勝者得之。
嶽觀瀾看着石匣消失,心口彷彿又被堵了一下。
方纔那一掌讓他難堪,眼下這個動作,則讓他真正失了所求。
李川心中,卻是一陣暢快。
養元丹每月少發一枚,嶽觀瀾便以爲能拖住自己的修煉。
如今,對方看中的刀髓,反倒先落進了自己手裏。
那些被削掉的好處,終於從另一處,討回了更有價值的一份。
當然,月例那筆賬,並不會因此就算了。
只是眼下,這份刀髓,已經能切實幫到自己。
配合刀經煉化,凝練刀意的進度,便有了更快推進的可能。
他沒有在臺邊繼續查看,向主持長老行過禮,便往外走去。
許靜秋迎上來,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這次,是師姐小看你了。”
她說得坦然,沒有替先前的判斷再找理由。
李川卻認真拱了拱手:
“師姐送丹、提醒的情分,我都記着。”
許靜秋看着他,臉上露出些笑意。
贏過嶽觀瀾以後,這個師弟,也沒有忘記別人爲何勸他。
她略一點頭,便與李川一起向谷外走去。
梁季安跟在旁邊,將圍來的人,順勢引到兩側。
臺外的議論,直到三人走遠,也仍未停歇。
嶽觀瀾站在試煉臺旁,等執事替他查看肩背傷勢。
一個乾雲弟子想提刀髓,話到嘴邊,又改成問要不要先回院。
嶽觀瀾看了他一眼,沒有作答。
遠處那聲第六真傳,卻又清楚地傳了過來。
……
乾雲一脈的消息,很快送到了沈照微面前。
稟報的弟子,將公開交鋒與席位更易,一併說清。
聽到嶽觀瀾被當袎汗颍蛘瘴⒚碱^微皺。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將手中的回執,放到案旁。
廳內幾人也沒有接話,等着她作出安排。
沈照微看向賀長錚:
“清河那邊,你能不能處理好?”
賀長錚抬起頭,腕上的紅繩,隨動作微微一晃。
他沒有追問李川最後那一掌,神色依舊平靜。
嶽觀瀾五淬不敵,並不意味着六淬的自己,也要退讓。
拳槍兩門神通,他早已都修到了大成。
曾經被他一槍斬死的第八魔子,也不是塔裏的武影。
賀長錚將手放回膝上,淡淡道:
“師姐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任何意外。”
沈照微點了點頭。
一個李川,還不值得她過多投注目光。
顧承鈞落敗,嶽觀瀾失席,都是乾雲這一脈眼下的損失。
但她仍坐在第一席。
只要自己還在,乾雲便仍是那個如日中天的乾雲。
她將注意力移回案上,沒有再談李川。
賀長錚起身離開,到了廊下,才向同脈弟子交代:
“嶽觀瀾先養傷。”
“李川這邊,往後由我來處理。”
……
……
李川回到院中,將裝着玄罡刀髓的石匣,放進靜室。
匣蓋合得嚴實,那縷鋒銳之氣,也被重新收住。
東西已經到手,如何煉化,卻不必急在這一時。
他解下沉淵刀,洗去試煉時沾上的塵土,換了身乾淨衣袍。
院中一切如常,廊下曬着的衣物,已經被清荷收了起來。
她右眼角的小痣,在轉頭時露了出來。
見李川回來,清荷便將收好的外袍,送往起居處。
廚房裏,小滿正將最後一道菜裝進食盒。
她胸脯豐滿,繫着圍裙,端起食盒時,動作卻很麻利。
素衣走過來,接過食盒,先放在桌邊,再將上面幾層取下。
底層藏着一隻盛熱水的小銅匣,隔着匣壁,給飯菜留住餘溫。
羊肉送到桌上,仍冒着熱氣,另裝的醃筍,卻清涼爽口。
素衣將涼碟放得稍遠,免得挨着熱菜,彼此帶走溫度。
李川坐下喝了口湯,肩背漸漸鬆快起來。
試煉臺上那場交手結束以後,外面的道賀,一路都沒有斷過。
回到自己院裏,倒終於能安穩喫一頓飯。
小滿添過飯,便回廚房收拾,素衣則將空食盒放到一旁。
李川夾了塊醃筍,酸鹹之中,尚留着筍肉的脆意。
熱肉喫過,再喫這一口,正好解去些油膩。
他將飯喫完,目光落在那隻銅匣上:
“今日送來的菜,比往常涼得慢些。”
素衣身形高挑,俯身將銅匣從食盒底層取出:
“裏面添了熱水,送飯時便不怕耽擱。”
“涼菜另裝,公子喫着也爽口。”
李川看了眼匣口,笑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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