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眼下該做的準備,自己沒有落下。
師姐給過的提醒,親手練過的接續,都已經記在心中。
李川將刀收入鞘中,等着明日到來。
……
轉眼,到了試煉之日。
出門前,素衣替他理過外袍,將垂在刀鞘旁的絛帶重新收短。
帶尾折回,壓進結裏,走動時便不會纏住手腕。
李川握過刀柄,試着抽出半寸,確認沒有礙着,便徑自往谷中去。
試刀谷外,往來的弟子,比尋常領取獎物時多出不少。
有人本來是來看別項考驗,聽說李川到了,又往刀道這邊靠來。
執事在候場處拉起一道繩,將進出的人分開。
繩上繫着小木牌,站得遠的人,也能知道該從哪邊繞行。
一名弟子伸手想往裏擠,被值守叫住,才收回腳,沿外側走過去。
圍觀歸圍觀,真傳要入場的路,卻不能被他們堵住。
有兩人站在繩後,說的正是通天塔。
“那次也沒人看好,結果他還真過去了。”
“這回說不定,又能讓人意外。”
另一人卻搖頭,目光落向谷內。
“活人交手,與塔裏終究不同。”
守關武影按既定方式進攻,真人卻會看你怎樣應對,再改自己的刀路。
李川贏過顧承鈞,也證明刀法與金身強,可這次的對手,又高了一淬。
兩邊說着,各有自己的理由,誰也沒有立刻說服誰。
顧承鈞也到了。
他看見嶽觀瀾站在候場處,神情比前些日子輕鬆些。
通塔以後,宗內又將自己的四淬失敗,拿來與李川三淬作過比較。
那些議論,他不是沒聽見。
可塔中能取巧,前關能省力,正面與嶽師兄交鋒,卻沒有那麼多餘地。
今日心款ヮィ妒菍崒嵲谠谶f出去的,力量也須當場接住。
總該看清楚,誰更有分量了。
顧承鈞向嶽觀瀾打過招呼,便站到了乾雲那邊。
許靜秋已經在清河一側,目光從李川身上停過,未再重複昨夜的話。
梁季安趕來,先捻平袖口,向兩邊熟悉的人都見了禮。
到了李川旁邊,他才壓低聲音,提醒道:
“谷中有主持長老,真有意外,可以及時認輸。”
“規矩就在這裏,師兄留着分寸便是。”
他說得客氣,沒有當着乾雲的人面,替李川預先斷言會輸。
但臺上的五淬真元若全力壓下來,該退的時候,也不能爲臉面硬撐。
李川向他與許靜秋點頭,隨即走向候場處。
嶽觀瀾從另一側過來,兩人在執事面前站定。
名錄已經封定,兩份真傳憑證,也都核過。
執事將隨後交鋒的規矩說清。
若刀道考驗兩人皆過,便公開交手,決定玄罡刀髓歸屬。
這一場,也同時按真傳挑戰,登記雙方的席位勝負。
李川若勝,升第六,嶽觀瀾降第九。
嶽觀瀾若勝,席位仍舊不變,刀髓也由勝者取得。
執事說完,先向嶽觀瀾確認。
他答應得十分乾脆,根本不覺得這是需要斟酌的條件。
第九席敢來爭,輸了就須讓人看看,自己爲何坐在第六。
至於交換席位……
嶽觀瀾目光掃過李川,那點笑意,又重新掛上臉。
李川也沒有遲疑,將自己的憑證遞出。
執事核清兩人的意思,將這份約定記下,合起名錄。
谷口,試煉開始的鐘聲,隨之響起。
……
……
鐘聲落下,刀道項目的考驗,先在谷內依次開始。
真元承載,凝意成鋒。
谷中幾項資源各有考驗,刀道這邊的名錄,卻只列着兩個名字。
執事將它翻開,壓住紙角,另一人便去引報名的兩位入場。
看熱鬧的弟子站在外邊,隔着路口,還要往旁側挪一挪,纔看得清。
主持長老尚未開口,執事便將對應的試刀石檢查一遍。
石面幾處陣紋亮起,受力的那一側,已經清理得乾淨。
執事以溼布擦去舊痕旁的浮灰,隨後拉直一截蘸墨的細線。
細線貼着石面,指尖提起再鬆開,便留下清楚的一道墨印。
落刀有了參照,凝鋒時是否偏散,也更容易看明白。
這點準備,不靠神通,憑一隻舊墨斗便能做得齊整。
先入場的,是嶽觀瀾。
他掌中真元貫入,石上氣勁隨之凝起,穩穩托住隨後催入的力量。
五次淬鍊的分量,在這一刻,顯得清清楚楚。
連續承接,真元始終穩定,沒有剛起勢便散開的虛浮。
負責覈驗的執事看過,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嶽觀瀾隨後起刀,將刀意歸攏在鋒芒之間,迎着試刀處斬出。
“嗤!”
刀光從石面掠過,留下一道清晰的切痕。
散逸的氣勁不多,凝在刀鋒中的力量,卻實實在在遞了進去。
兩處考驗,先後通過。
嶽觀瀾沒有臨到受力時,才匆忙補上第二股真元。
也沒有爲斬出切痕,把周圍氣勁一併攪亂,再讓人去猜鋒芒落在哪裏。
練得穩,遞得準,五淬的積累,也就真正用在了考驗之中。
幾名弟子看完,先前對這一項誰取獎物的判斷,便又穩了一分。
谷邊傳來幾聲低贊,有人將前後變化看過,心中更爲篤定。
不是靠着第六席的身份,便能省掉考驗。
嶽觀瀾的五淬與刀意,本就到了該有的火候。
他收刀退開,讓出考驗的位置,神態仍很從容。
執事換過試刀處,向李川示意。
李川走上前,只將考驗所需的真元送入,沒有把全身力量一併放開。
石上受力穩定,幾處陣紋也始終亮着,未因接續而忽明忽暗。
考的是承載,並不需要藉此把自己的底子全說給旁人聽。
執事確認以後,他便握住沉淵,遞出一刀。
沉黑刀身上,暗紋輕輕亮過,銀白鋒芒沿着落點斬入。
沒有先晃出幾道刀光,也沒有爲讓人看清,刻意把起手放慢。
一位站在後面的弟子,先前還偏着頭,與同伴說別項獎物的事。
聽見刀聲轉眼便收住,他才重新看去,考驗卻已經做完了。
沒有嶽觀瀾放開五淬時那份聲勢,可切入石中的鋒芒,同樣凝得很清。
旁邊的人看着,低聲說李師兄刀法果然也有火候,倒不只是金身強。
一刀過後,石面已留下凝實、筆直的切口。
該達到的要求,都已達到。
李川收住刀,站在一旁,等執事將憑證取去。
覈驗的人又看了一遍切痕,將通過的記錄添在名下。
墨筆落在紙上,兩行名字旁,各多了一個通過的記號。
這纔是與報名不同的地方,願意來爭,還要有參加交鋒的本領。
李川站在一旁,未因自己也過了,便去看嶽觀瀾是什麼神情。
材料還沒到手,該有的交手,也還在後面。
兩份憑證,一併送到了主持面前。
玄罡刀髓只有一份,接下來,便只剩公開交鋒。
……
圍觀弟子沿着谷邊往外移,陸續來到試煉臺旁。
幾名執事先將靠臺太近的人往後引,留出交鋒的地方。
顧承鈞站在乾雲一側,見嶽觀瀾提刀上臺,神色愈發放鬆。
方纔那份五淬真元,他隔着一段距離,也感受得明白。
比茶會那日,竟還要穩些。
與許靜秋切磋時,嶽師兄已經能將後續刀勢接起,如今又有進步。
自己的四淬敗過,並不能說明他也會敗。
更何況,這回不是隻看塔碑上哪一層亮了。
顧承鈞瞥過清河一側,見許靜秋也在,心裏更覺得這一場來得合適。
當初自己交出的四枚丹藥,被李川當面核清,一枚也沒剩。
後來過塔,那些丹藥的用處,又被人算進李川的進境裏。
如今輪到嶽師兄正面將他壓住,這些接連不斷的稱讚,也該緩一緩了。
交鋒就在眼前,刀法取巧到哪一步,真元能撐到哪一步,都看得清。
有人在旁問起兩人的考驗,顧承鈞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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