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嶽觀瀾看着刀刃,想到下一回請教,嘴角已有笑意。
廊外,一名弟子等他收勢,才上前稟報道:
“嶽師兄,刀道項目的名錄封定了。”
“爭玄罡刀髓的,共有兩人。”
嶽觀瀾抬頭,看向他。
兩人?
自己閉關前,名錄裏明明只有一行。
他將刀垂在身側,問道:
“還有誰?”
弟子答道:
“第九真傳,李川。”
嶽觀瀾臉上的笑意微微停住,隨後重新問了一遍。
“你看清了?”
來人連忙應是,又將封定名錄的消息說清。
不是有人拿一句傳聞當真,更不是報名處把別項記到了這裏。
兩個人的名字,都在玄罡刀髓下面。
弟子說完,又把抄錄的那一頁遞上,墨跡已經乾透。
嶽觀瀾先看自己的名字,再看下面那一行,目光停了一停。
同一項,只有一份獎物,寫上第二人,便是要同自己正面爭。
不是來看看考驗,也不是隨便報個無關的項目。
嶽觀瀾聽完,竟氣笑了。
李川!
自己看中的東西,幾位師兄師姐都已答應不爭,此人卻伸手來了。
他記得茶會散後,賀長鈞便說過,餘下可能來爭的,是這個名字。
當時自己只覺可笑,並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
沒想到,李川還真敢報名。
沉黑刀鞘立在手邊,嶽觀瀾將長刀收入其中,緩緩道:
“過了一次塔,便以爲自己什麼都能拿了?”
弟子垂下目光,不敢順着這句話,隨意議論另一位真傳。
嶽觀瀾卻已沒了方纔試刀時那份鬆快。
正想着補足刀道、再向第五席進一進,便有人來爭自己的材料。
沒有誰能憑一句話,把尚未取得的獎物全算給自己,他也知道。
可先前幾位師兄師姐願意留這份機會,自己也已做了取物的準備。
餘下那些後席,哪個不是聽見五淬二字,便先掂量一番?
到了李川這裏,卻好像自己第六席的分量,竟還不夠讓他停步。
偏偏來的,還不是前面幾位。
只是剛坐到第九的李川。
若讓此人在心款ヮブ拢约籂庍^一場,輸得又太輕……
以後再有人看中乾雲的份額,豈不是也敢照着來?
嶽觀瀾看向弟子,問過李川報名後的動靜。
來人只知他一直在院中閉關,也未曾到報名處取消。
嶽觀瀾眼中那點笑意,終於淡了下去。
既然自己走上來,便不能只讓他受幾招、退下臺。
輸一場,再說一句已有收穫,轉身又去練法,豈不是太便宜?
當着觀戰弟子的面,讓他連站也站不住,纔算認清這份差距。
往後再想伸手,也該先記起今日該受的那一掌、那一刀。
他抬手撫過刀鞘,聲音冷了些:
“這次,我要他當泄蛳隆!�
弟子心頭一緊,應聲退去。
……
嶽觀瀾的意思,很快便由來回傳訊的弟子送到了同脈耳中。
賀長錚聽完,抬起繫着紅繩的手腕,淡笑一聲。
“還真來爭了?”
他此前說過,李川有膽便讓他認清位置,並不是隨口寬慰嶽觀瀾。
過了二十五層,固然說明已有本事。
可第九席才坐多久,便想越過中間幾人,來取第六席看中的東西。
真傳之間的積累,難道只值一份塔中的記錄?
賀長錚輕輕擺弄放在旁邊的槍。
修爲、神通、經歷過的交鋒,少掉哪一樣,也要靠自己去補。
嶽觀瀾如今五淬,刀勢也更穩,不該連這份材料都留不住。
他看向傳話的人,吩咐道:
“讓嶽師弟好好打。”
“省得旁人真以爲,乾雲只剩下一個名頭。”
對李川眼下的潛力,他並非全然不知。
可潛力是往後的事情,還沒有換成實力,便不該搶着來壓人。
第六席守住自己看中的東西,正是應該有的分量。
賀長錚不準備爲這點事,另去找李川說幾句重話。
材料是嶽觀瀾要取,臺也是他自己上,便該由他把勝負打清。
倘若總須前席出面,後面幾人的名頭,再響也沒什麼用。
他將槍重新放好,也沒有爲嶽觀瀾列出該怎樣進攻的辦法。
對一個五淬真傳來說,這場若還要人教,就更不該坐在第六。
……
試煉前夕,許靜秋來到李川院中。
他已結束行功,氣息收斂,站在廊下時,仍如平日一般。
素衣奉過茶,便將庭院裏的閒雜事收住,讓兩人說話。
許靜秋沒有繞着問近況,先提起了報名名錄。
她已經親自看過。
“玄罡刀髓那一項,只有你與嶽觀瀾。”
李川點了點頭,請她坐下。
許靜秋將茶盞放穩,目光落在他身上。
既已封定,便不能再把這事,當成隨口說一句想去看看。
李川此前過塔,自己確實低估了他的準備。
但嶽觀瀾的五淬分量,她也親自試過,並不只是聽人吹噓。
茶會那日,起手刀勢被壓住,竟還能接起後面的幾刀。
四淬時那種一退便失勢的情形,已明顯減輕。
再經過這些時日,他也未必仍停在當初那一點進展上。
親手接過刀,與隔着塔碑看過關記錄,在她心中,分量終究不同。
她知道那幾刀怎樣壓來,也知道前後真元接起時,有多難截住。
李川長處在刀法與肉身,對方卻同樣修刀,真元還多積了兩次淬鍊。
若只因自己上次看錯,便把這回的勝負倒過來認定,也不穩妥。
許靜秋開口道:
“這場交鋒,我仍不看好。”
“他的五淬實力,我試過,已經不是原先那個人了。”
李川認真聽着,沒有打斷。
許靜秋見他神情平靜,便將話說得更實在些。
“刀髓有用,可並不是只有這次才能找到合用的材料。”
“上臺後,真元、刀勢若被壓住,便及時退下來。”
她不想讓師弟爲了不肯讓一份資源,硬撐着去接自己承不住的力量。
報名可以,試過也可以,輸了卻不必將傷勢一併帶回來。
這幾句話,出自她親手交鋒後的判斷,並無輕慢之意。
李川向她點頭,開口道:
“這段時日,我也有些進展,會把握分寸。”
他沒有拿幾句話去反駁師姐,更沒將尚未上臺的勝負先說滿。
她肯來提醒,自己自然要聽清。
許靜秋看了他片刻,知道這句話,並不是準備退出。
再勸下去,也難改其意。
她便將嶽觀瀾交手時的幾處強項說給他聽。
刀勢從正面壓來,後續變化接得很緊,若只顧閃開第一刀,便容易受制。
她在茶會那日便試過,第一刀被壓偏,後一刀卻跟着又起。
不是刀招變得陌生,是他受過壓制,仍能把原本熟悉的刀法接起來。
若以爲攔過一次便可反擊,下一次碰撞,便容易喫虧。
被迫還手時,又須防他借五淬真元,把幾次碰撞接在一起。
李川將她說過的幾處記下,也問清了其中一次轉刀的方向。
既然有親手交鋒的人在面前,何必憑空猜測?
許靜秋答過,見他聽得認真,心中稍安。
至少不是隻憑過塔的名聲,便覺得一切都能壓過去。
只是具體能做到哪一步,到了臺上,終究還要見真章。
她沒有繼續逼問他的修煉細節,喝過茶,便起身告辭。
李川送她離院,回身將沉淵拿到手邊。
第四次淬鍊已經穩住,步法、刀經,也都練得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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