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眼下還是在宗內修煉穩妥些。”
“有些外務,晚一回去做,總比回不來好。”
他沒有說從此便不再出山,只是準備把消息再問細一些。
自己走得慢些,也得走得穩當,纔有往後繼續來往的機會。
兩人沿山澗往外走,聲音漸漸被流水蓋住。
嶽觀瀾卻沒有跟着離開,仍留在幾位乾雲師兄師姐身邊。
等方纔那件外務說完,他才上前,笑着提起試刀谷。
三個月後那場試煉,已在宗內定下。
其中刀道項目的玄罡刀髓,正是自己眼下最合用的東西。
嶽觀瀾向幾人拱了拱手,說道:
“那份刀髓,我想拿來補一補刀法。”
“到時還請幾位師兄師姐,給我留着。”
他知道自己五淬的分量,尚不能同前面幾位正面爭奪。
若他們也來取,即便自己通過考驗,最後仍未必拿得到。
這話提前說開,比到了試煉場上再求人讓出,更合適。
賀長鈞將指間棋子收起,笑着應道:
“我們另有修煉安排,不來爭這一份。”
賀長錚也擺了擺手:
“刀髓於我無用,你想要,憑本事去取便是。”
他修的是拳與槍,這份刀道材料,原就不是此番所需。
沈照微聽着,微微頷首,同樣沒有參與這一項爭奪的打算。
真想拿到手,考驗仍得自己去過。
試刀谷不只這一項獎物,幾人各有準備,原也不必都盯着刀髓。
可刀道項目只放一份,真元與刀意過了考驗,也還不能直接領走。
若另有人同樣達標,最後仍要以交鋒決定歸屬。
嶽觀瀾來問的,正是這最後一關。
只要前席不進場,餘下的人,便不值得他像如今這樣先來開口。
幾位高位同脈不爭,已經是嶽觀瀾最想聽見的答覆。
他臉上的笑意更深,心裏也鬆快下來。
玄罡刀髓僅有一份,最難辦的,本就是同脈前席也想要。
如今這一層顧慮,已被他們親口拿掉。
他取這東西,也不只是想讓刀鋒更利一些。
刀髓中的鋒銳之氣,要配合刀經煉化,反覆打磨刀意。
能有助於刀道神通的境界突破,用處還很大。
今日換勢時被許靜秋抓住的空當,正須在此處繼續下工夫。
真元接得住,刀勢也得收得更穩,纔有向第五席再進的本錢。
因此這份材料雖未到手,往後怎樣用,他早已想過。
賀長鈞看了眼廳外,順口道:
“李川也是用刀的,近來進步不慢。”
“這一項若還有人與你爭,倒可能是他。”
嶽觀瀾微微一頓,隨即笑了。
李川?
他當然知道此人過了二十五層,也知道顧承鈞敗在其手裏。
可通塔能揚長避短,正面交鋒,終究要拿力量來接。
三淬能壓過四淬,已經算得上驚人。
難道跨過這一重以後,還能連自己五淬的積累也一併壓過去?
李川走得確實快,可自己也已將通塔所得煉化,正值進境之時。
別人議論的,往往只是他三淬過塔,卻沒有將自己的增長算進去。
若仍拿舊日四淬來比較,當然顯得第九席風頭更盛。
真正到了試煉場上,自己卻不會按他們嘴裏的舊實力出刀。
今日與許靜秋切磋,他最清楚自己已走到哪一步。
那種被壓住便無法還手的感覺,已經明顯減輕。
神通連着催動,真元接得住,刀勢也比四淬時沉得多。
李川贏過的顧承鈞,恰好還在四淬。
可自己眼下衡量的,卻是第五席許靜秋。
一個在想着第五,一個才坐到第九,兩人要爭的層次,豈能相同?
嶽觀瀾望着幾位師兄師姐,笑意裏多了幾分篤定:
“既然幾位師兄師姐不爭,這份刀髓便是我的。”
“他李川,也配同我比?”
賀長錚抬了抬繫着紅繩的手腕,不以爲意道:
“過了一層塔而已。”
“真有膽子來,你便讓他認清自己的位置。”
嶽觀瀾應下,心情越發輕快。
賀長錚說得不錯,名聲再盛,也得放到真正的交手中來看。
不能因爲旁人議論得多,便把自己的五淬也讓到一邊。
他想起方纔切磋中接起的那幾刀,握刀的手,輕輕收緊。
等將刀髓煉化,刀道火候補足,下一回站在許靜秋面前……
該爭的,便不只是幾次指點了。
幾位真正可能擋住自己的人,都已經表明了意思。
餘下一個三淬李川,又能攔住什麼?
這份玄罡刀髓,已沒有什麼懸念。
第419章 送丹
茶會之後,李川沒有再接外務,仍留在院中修煉。
靜室的門一關,外面的議論,便與他沒有多少關係了。
真元丹逐次煉化,所得穩住以後,再繼續下一輪。
白虎、朱雀、玄武三種力量隨功法流轉,真元也愈發凝實。
如今不必等藥,幾段原本會停下來的積累,便能順暢接起。
但藥力終究要煉進自身,不能只是吞下去便算用過。
每次行功結束,他都會再咿D一陣,細察真元承接的變化。
待增長用得穩了,才取出下一枚。
服過藥後,廊下曬着的衣物,有時已經收進屋中。
他走出去,院裏只剩一盞燈,廚房卻仍留着溫熱的飯菜。
喫過飯,舒展筋骨,再將新煉入的真元咿D一遍,纔回靜室。
這樣的日子,安靜,卻並不空閒。
其餘工夫,則放在步法與刀經上。
太虛遊天步起勢,院中衣影尚未散開,人已從石樁旁轉過。
借空一折,沉淵隨之遞出,刀鋒準確落在預留的細痕上。
這套接續,如今早已熟練。
可要將小成的刀經再往上推,練的便不只是落點。
真元怎樣更穩地收束,刀意怎樣凝得更深,都須繼續磨。
有時練過一輪,石樁上已添幾道切痕,李川卻還沒有收刀。
他將方纔不夠順暢的一處拆開,再試,直到刀鋒遞得合意。
修爲在增長,刀道上的積累,同樣不能落下。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
晨間露水多。
清荷收竹帚時,會先將帚頭朝外,倚在廊柱旁晾乾。
溼着擱在牆角,竹梢容易漚軟,掃起落葉,便不如原先有力。
李川練完步法從旁走過,見她將幾根散開的竹枝重新捆緊。
演武處的浮塵被吹散,廊角倒常比別處多一層細灰。
她也不抱怨,等他收刀,便拎着帚過去,再掃一遍。
靜室裏的積累在增長,院裏這些小事,也一直有人照管。
院中石樁換過位置,廊下晾曬的衣物,也不知收過多少回。
真元離第四次淬鍊越來越近,刀經的進度,卻仍未到大成。
有增長,便說明練法沒有錯。
只是照着眼下的速度,刀道上還要花不少工夫。
……
這一日,月例又送到了院中。
素衣從門外接過藥瓶,引着送藥弟子到了廊下。
來人見李川走出,連忙躬身,稱了一聲師兄。
他遞藥時,特意將瓶口朝上,另一隻手也託在下面。
門外還有別院等着送,他卻沒有一邊往外看,一邊催人落筆。
憑單展開,李川的名字寫得清楚,數目也早已落在那一行。
態度可以更恭敬些,紙上那個一字,卻不會因此變成二。
說話的態度,比尋常弟子見面還要客氣些。
素衣將藥瓶交過去,李川揭開瓶塞,往裏看了一眼。
一枚。
還是一枚養元丹。
小小藥瓶中,空着的地方,倒比裝藥的地方多得多。
送藥弟子看見他停住,眼神也跟着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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