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這位師兄勝過四淬真傳,又三淬過塔,他自然知道。
可堂裏分下來多少,他便只能送多少。
若到門口自行添上一枚,回去核賬,又該從誰的名下扣?
他站在廊下,手垂在身側,不敢隨意接話。
李川蓋好瓶塞,淡淡道:
“送到了,你回去吧。”
弟子連忙應下,拱手退出院門,腳步才稍稍快了起來。
李川沒有去爲難他。
分藥的權不在此人手裏,追着問,也不會多出第二枚。
他將藥瓶放到案邊,目光卻未立即移開。
蓋塞時,瓶裏的丹藥輕輕一滾,撞在瓷壁上,聲音很清。
這麼一點動靜,便已經是這月全部的份額。
若當初沒有親自去問發藥堂,恐怕連改了月例,都不會有人來解釋。
嶽觀瀾。
果然不是暫時少發一次。
過了一個月,別人的兩枚照領,自己仍被扣住一半。
往後若不改變這份安排,便每個月都少一枚。
修煉越久,被扣去的東西,也就越多。
李川輕輕轉過瓶身,神色並無明顯變化。
從他身上拿的東西,到時候都會拿回來。
……
許靜秋過來時,李川正將刀經放回案上。
她看了眼旁邊的藥瓶,問道:
“這個月的藥,送來了?”
李川請她坐下,將藥瓶遞了過去。
“還是一枚。”
許靜秋揭開看過,眉間微微一凝,隨後將瓶子放回。
她沉默片刻,從自己的藥瓶裏取出一枚,放到李川面前。
“這枚師姐補給你,先把修煉顧好。”
李川目光一頓,看向她。
那隻藥瓶裏,原本也只有兩枚。
如今給了自己一枚,她自己便只剩下一枚。
師姐的月例,並沒有因爲坐在第五席,便可以隨手再添。
她拿藥出來時,動作沒有遲疑,收起餘下那一枚,卻也十分仔細。
李川看得出來,她不是多領了藥,順便勻些給自己。
是本來準備留着修煉的東西,到了這裏,才分出一半。
這與口頭上說一句讓自己好好練,分量自然不同。
許靜秋見他的目光,也沒有將東西說得無足輕重。
她合上瓶塞,開口道:
“這藥我也用得上。”
“不過少一枚,還不至於斷了修煉,你先拿着。”
六淬所需的積累,自然比三淬更深。
一枚養元丹用下去,同樣能夠省些溫養、回蓄的工夫。
但李川剛在真元境站穩,練的東西又多,眼下更需要儘快積累。
她來之前便想過,拿出這一枚,自己的修煉也還能照常接着走。
少掉的一些方便,自己承受得住。
她不會因爲補了一枚,便從此把自己的修行停下。
有些調息溫養,原本能借藥省下工夫,如今多下些苦功便是。
這點取捨,她自己願意做,也無需拿出來讓師弟爲難。
李川聽明白,認真道:
“多謝師姐。”
他取來藥瓶,將丹藥收好,沒有來回推讓。
東西是誰拿出來的,往後該記誰的情分,他分得清楚。
許靜秋看着他將藥收好,神色才緩了些。
素衣奉上茶,輕輕放穩盞託,便退到了廊下。
許靜秋呷了口茶,才又談起分藥的事情。
“我問過了,這個月仍按原來的安排。”
她沒有說哪位管事推了幾回,也沒向李川細數自己開口的經過。
話既沒有說通,講那些,也改變不了送來的數量。
她向來不願只將一份難處說給旁人聽,手裏卻不拿東西。
說討回來,就應有討回來的本事,眼下辦不到,便先補這一枚。
等自己再往前走,開口時,對方纔不能只拿舊安排來答。
主藥在乾雲手裏,成丹先過他們的發藥堂,分配也由他們來定。
幾道關節接在一起,少一枚,便真的只送一枚。
自己有意見,對方卻未必肯據此改動。
何況沈照微還穩穩坐在第一席。
茶會上,幾位前席等她定奪的情形,李川已親眼見過。
乾雲一脈眼下的分量,不只在嶽觀瀾一個人身上。
哪怕自己第五,勝得過第六,也還改變不了整條供藥的安排。
許靜秋放下茶,語氣認真起來:
“你安心練你的。”
“等師姐再往前走一步,少你的東西,總要替你討回來。”
她說這話時,目光平穩,並非只爲安慰李川。
如今辦不到,不代表以後也始終如此。
成爲真傳不過三年,便能走到第五,她從未覺得自己已經到頭。
再往前練,再往前爭,能說上話的事情,自然也會更多。
清河眼下能頂在前面的,仍是自己。
少發師弟的藥,也是在壓清河的人,這份責任,本該由她來擔。
李川天賦雖好,畢竟才走到三淬,還需要積累。
待他真正成長起來,在旁邊分擔一些,往後便不必事事都靠自己。
許靜秋想到這裏,又看了眼案上放着的刀經。
肯練,練得快,也沒有因這些雜事亂了心性。
這個師弟,確實值得幫。
李川聽着,心中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仍認爲,眼前這些局面,該由她來解決。
自己先做一個被照顧的師弟,慢慢成長,再替她分擔。
這份關照是真的,那一枚從她藥瓶中取出的丹藥,也做不得假。
當初靈髓是蕭念雪自己要用,如今養元丹,也是師姐自己的份額。
人家肯先想着自己,便不能將這一份心意,當成平白該得的東西。
往後有合用的資源,有能幫得上的地方,自己自然要記着她。
只是這份情,與分藥的舊賬,須分開來算。
但李川並不準備,一直等在這裏。
師姐替自己添上這一枚,是師姐的心意。
嶽觀瀾少給的那一枚,卻不能因此,便算已經補齊。
對方沒有拿出東西,代價卻落到了師姐身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川將收好的藥瓶放穩,向她點頭道:
“師姐的心意,我記下了。”
許靜秋見他神色平靜,也未繼續追問以後準備怎樣爭。
眼下最有用的,仍是修煉。
她問過真元積累,又問步法與刀經如今銜接得如何。
李川按能夠說的部分答了,沒有提起新得丹藥的來源。
許靜秋看向窗外,幾座石樁上切痕分佈不同,最深處也仍很整齊。
她問起轉身出刀是否還有偏差,李川便說,如今落點已經穩了。
借空折轉後再遞刀,比剛得到法門時,好用了許多。
這些他沒有隱瞞,修煉是否用心,院中的痕跡也看得出來。
只說近日都在按部就班地練,行功與出刀,比之前更順。
許靜秋聽完,微微頷首。
既未停下修行,也沒有隻顧一時氣惱,便不必再擔心太多。
離開前,她提醒道:
“魔宗近來活動頻繁,眼下留宗積累,更穩妥些。”
李川應下,將她送到院門外。
待暗紅長髮的身影轉過院外山徑,他纔回身。
……
演武處,幾座石樁早已布好。
李川走到樁前,拔出沉淵,真元沿刀脊灌入。
暗紋相繼亮起,沉黑刀身上,刃口浮出一線銀白。
《大寂滅刀經》咿D,刀意與真元收束在刀鋒之間。
一步起勢,一次借空折轉,刀鋒便從石樁側面切入。
“嗤!”
切口筆直,表面的氣勁在交鋒處斷了接續,未能立即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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