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梁季安點頭,語氣也認真了些。
“正在爲賬冊的事,與宗門交涉。”
“言語間,幾次提到師兄。”
他在宗內有些相熟者,這件事傳到耳邊,便多問了幾句。
既與李川有關,自己又知道,自然該送來一句消息。
那位少山主來得不算低調,身邊隨從也在催問。
到底要拿什麼,話裏反覆提的,都是賬冊。
“人現在何處?”
李川問得平常,梁季安便將接待偏廳的位置說清。
聽清以後,李川微微頷首:
“多謝梁師弟特意留心。”
從宗外來的人,自己閉關時未必知道,梁季安卻已經留意到了。
塔前說有什麼消息儘管招呼,眼下便送來一件與自己有關的事。
這個小忙,做得不費聲勢,卻確實有用。
梁季安笑着擺手,語氣圓和:
“一句消息,順路便送來了,師兄不必客氣。”
自己能辦的小忙,眼下便已辦到。
至於兩人有什麼舊事,李川沒說,他也不搶着問。
喝過茶,他起身告辭,將那包新茶留下。
李川送至院外,隨後獨自往偏廳走去。
山口扣貨那一遭,自己仍記得。
放行以後,羅定魁還在索要賬冊,文書也遞過幾次。
如今從赤嵐山親自過來,倒要看看,他準備怎樣說。
……
偏廳內,羅定魁坐在客位,手指慢慢轉着黑玉扳指。
隨從站在身後,茶盞放在手邊,卻已涼了些。
他等了一陣,仍慢慢轉着扳指,臉色平和。
賬冊明明是李川從山中帶回來的,問了幾回,卻仍沒交出來。
赤嵐山替各方看住道路,付了人手,總不能白忙。
過路的費用,賬上的往來,也都有各自的名目。
他不願讓這本東西留在別人手裏,任人逐條對照。
看見李川進門,羅定魁抬起頭,語氣平和地問道:
“賬冊帶來了沒有?”
李川掃過他手邊的茶盞,在對面坐下,開口道:
“賬冊已經交進宗門,想再拿回來,有些麻煩。”
他答得平和,心裏卻已有了打算。
要自己給便給,哪有這樣的道理?
那本賬冊,可是自己清剿魔宗據點時取回來的。
羅定魁一路索要,顯然很不願讓它留在別人手裏。
越是不願,便越說明,這東西對他有用。
既然想拿回去,好歹也該拿些好處出來。
總不能他開口,自己便替他跑一趟,將東西送到手上。
這層意思,他沒有點破,只等羅定魁接話。
李川端起茶盞,目光卻仍落在對方面上。
麻煩二字,已經留在這裏,就看羅定魁怎樣接。
對方若肯開個價,這番話,自然還有得往下談。
沒想到,羅定魁原本平和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轉動黑玉扳指的手,也停住了。
他聽懂了。
李川竟是在向自己討好處!
說賬冊交進宗門,再說取回有麻煩,便是要自己先拿出東西。
一個金剛宗第九真傳,竟也敢同自己談條件?
自己可是赤嵐山少山主!
賬冊上有赤嵐山的往來,問他拿回來,還得再付一筆好處?
羅定魁盯住李川,胸中怒意一下湧了上來,開口道:
“有些麻煩?”
他看了李川片刻,忽然又笑了起來。
嘴角重新翹起,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李川,賬冊你最好拿給我。”
他聲音放緩,隨後把話說得更清楚:
“要是拿不出來,後果你自己清楚。”
站在身後的隨從,目光微動,仍垂手立着。
偏廳中只剩茶盞落案的輕響,一時沒有別的聲音。
李川看着羅定魁,低垂着眼簾。
眼中冷光一閃,旋即斂去。
自己不過留了句話,想看看羅定魁肯拿出什麼。
沒想到,對方連條件也不談,直接便將威脅擺了出來。
後果自己清楚?
李川看着那張重新帶笑的臉,將這句話記了下來。
要拿東西,卻連一點好處也不願出。
甚至,只因自己有這個意思,便已覺得受了冒犯。
這位少山主的規矩,他倒是聽明白了。
李川將茶盞放下,沒有再問所謂後果,究竟是什麼。
他起身,徑自往門外走去。
羅定魁看着他的背影,既沒有攔,也沒有再出聲催。
事情已經說清,往後肯不肯交,便看李川自己。
這口氣若咽不下,難道還真能拿自己如何?
他靠回座中,重新轉了轉黑玉扳指。
……
羅定魁知道,李川未必肯服軟。
入廳時態度平和,走時卻連話都不再接,顯然已有了火氣。
一個近日連出風頭的年輕人,聽過這番話,心中會怎樣想?
回頭私下找自己算賬,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他根本不怕。
父親正是赤嵐山山主。
相當於金剛宗長老一級的強者。
身上的保命器具,也都是父親特意留下的。
護身的,遁逃的,各有用處,並不只准備了一件。
羅定魁自己只有三淬,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李川能殺寧照夜,又能勝過顧承鈞,他也已經聽說。
真只按正面交手的本事來算,當然不能一概當作尋常三淬。
可自己此行,有那些器具在身,憑什麼怕他?
即便遇到五淬高手,也足以護住性命、藉機脫身。
李川正面力量再強,也不可能對他產生威脅!
只要沒能殺死自己,讓自己活着回到赤嵐山,事情便不會就此結束。
父親自然會出面追究。
到時李川惹上的,便不只是自己這個三淬的少山主。
一個金剛宗新晉真傳,平白惹來長老一級的強敵,又能得什麼好處?
修行再快,也得知道哪些事該做,哪些人不該輕易動。
羅定魁想到這裏,胸中的怒氣反倒漸漸平了些。
他原不必在這裏與李川拼誰的神通更強。
自己的性命有父親護着,往後的麻煩,也有父親去討。
這層倚仗,纔是他真正不願退讓的底氣。
那些保命器具,是父親爲自己留的,尋常三淬又哪裏能輕易拿到?
別人要憑肉身與真元去扛,自己卻多了不止一條脫身的路。
因此,聽見李川斬魔、升席。
他固然留意,也未覺得必須改口退讓。
真要動手,先得打穿自己這些準備,再讓自己連逃也逃不掉。
先前山口放行,是不願爲一筆小利,引來正式覈查。
如今賬冊留在這裏,卻不能一直拖着不管。
該說的話已說過,李川若識趣,自然會想辦法。
若不識趣,也不妨看看,他究竟敢做到哪一步。
羅定魁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將餘下半盞擱回原處。
身後隨從見狀,低聲問可要重新添熱的。
羅定魁擺手,起身理好衣襟。
“不必了,準備回山。”
他抬步往外走,黑玉扳指在袖邊又輕輕轉過一圈。
……
李川回院以後,沒有立即再進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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