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第406章 玄武(求月票!)
沈照微即將回宗的消息,先一步送進了乾雲一脈。
原本各自修煉的幾名真傳,陸續收到前往偏廳的傳訊。
嶽觀瀾放下手中事務,沿山道向乾雲主院走去。
經過外務處時,他遠遠看見一道身影站在廊下。
那人沒有穿寬大的真傳袍服,一身衣裝收束得十分利落。
兩隻舊護腕緊貼小臂,繫帶邊緣已經磨得發白。
他正低頭看着一幅新送來的駐點圖。
地圖懸在木架上,幾條商路用不同顏色的細線標出。
聞人燼的手指沒有落在交戰之處。
他先順着駐點撤回宗門的道路,緩緩走了一遍。
站在旁邊的外務管事,正低聲彙報此次戰果。
“被截的物資已經奪回大半。”
“魔宗留在那裏的人,也已經清理乾淨。”
聞人燼聽完,只問道:“傷員接回來沒有?”
“昨夜已經送進藥堂。”
“負責押叩牡茏幽兀俊�
“今晨大半已經回宗,尚有兩人失聯,仍在沿路查找。”
聞人燼的手指繼續向前,停在另一處山口:“駐點存糧還能撐幾日?”
管事翻過手中冊頁:“若暫時不再增派人手,還能撐七日。”
“那便先將糧送到。”
聞人燼這才直起身體。
他是真傳第二席。
早年在邊軍待過的經歷,仍留在行事習慣裏。
談戰事時,他先看的從來不是斬敵多少,而是道路、傷員與補給。
嶽觀瀾在廊外停下腳步:“聞人師兄。”
面對顧承鈞時,他可以從容點評得失。
可在這位赤陽第二席面前,語氣自然鄭重了許多。
聞人燼抬眼看了看他:“去見沈照微?”
“大師姐今日回宗。”
聞人燼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地圖:“替我問候一聲。”
乾雲首席回宗,並未打亂他手裏的事情。
嶽觀瀾也沒有邀請他同行。
這是乾雲一脈的小會,赤陽第二席沒有參與的道理。
兩人簡單招呼過後,便各自去辦自己的事。
……
……
嶽觀瀾來到偏廳時,侍從正在替銀香囊添香。
那香囊不是尋常布袋,而是一枚鏤空銀球。
侍從撥開活軸,兩片刻着花鳥的銀殼便向外分開。
銀殼裏面還套着幾層大小不同的機環。
最內層的小盂盛着香料。
侍從將外殼轉過半圈,小盂卻始終端平。
細碎香末沒有一粒落到袖口。
待新香添好,兩片銀殼重新扣攏。
淡淡香氣便從花鳥鏤孔之間緩緩透出。
賀長錚伸手撥了一下懸鏈,銀球輕輕擺動。
廳內腥藢Υ嗽缫蚜晳T,並沒有誰多看幾眼。
嶽觀瀾的目光掃過席間,很快看見兩張幾乎相同的臉。
坐在左側的是第三真傳賀長鈞。
他指間翻着一枚磨舊棋子,神態一向溫和。
右側則是第四真傳賀長錚。
他剛把腕上的紅繩重新系緊,眉眼間更顯鋒銳。
負責引路的年輕弟子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他猶豫片刻,仍沒敢直接叫出名字。
賀長錚抬起手腕,將那截紅繩晃了一下:“看這裏。”
“我是老四。”
賀長鈞只是收起棋子,往旁邊讓了半步:“嶽師弟先坐。”
兄弟二人本是同胎雙生,出身走鏢人家,自幼練同一路槍法。
兩人年少時長得更加相像,連家中教習都時常認錯。
有一回長輩考校槍譜,兩人乾脆換了衣服替對方應付。
事後雖然都捱了罰,卻也將那場考校糊弄了過去。
如今哥哥穩坐第三,弟弟總差上一步。
賀長錚最煩別人仍將自己認成兄長。
兩人的槍法同出一源,行事卻並不相同。
賀長錚性急好勝,交手時最喜歡搶在別人前面出槍。
賀長鈞卻願意等。
他常讓對手先露出底牌,再一點點穩住局勢與退路。
嶽觀瀾剛提起近日外務受阻,賀長錚便先開口:“哪條路被佔了?”
“若人手已經查清,直接奪回來便是。”
賀長鈞卻將磨舊棋子翻到指背:“對方封了幾條退路?”
“最近一支援兵,最快幾日能到?”
同一件事情,兩人問的卻完全不同。
賀長錚想的是先奪回主動。
賀長鈞想的,卻是對方爲何敢佔,以及如何封死後路。
嶽觀瀾一一答過,偏廳外也傳來了腳步聲。
隨行弟子率先走入,手中捧着一份貨隊回執。
回執之後,纔是剛剛歸宗的沈照微。
偏廳內原有的交談聲,自然而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刻意放出氣勢,也沒有讓人提前清場。
可在座幾名真傳仍先後起身,等她走到主位才重新落座。
顧承鈞剛從第九席跌落,面對她時同樣收起了心中鬱意。
席位到了最前面,許多分量已經不必靠言語提醒。
隨行弟子將回執遞上,同時說起山外發生的事情。
百嶽盟一位長老,以查驗爲由扣下金剛宗過路物資。
雙方爭執不下,最後還是動了手。
那位長老平日能與金剛宗外務長老同席議事。
無論身份還是實力,都不是能隨便掛名的人物。
報信弟子起初還以爲,此事要送回宗門處置。
結果沈照微沒有等宗內派人。
她親自出手擊敗那名長老,將整支貨隊完整帶了回來。
沈照微接過回執,先看人貨是否已經入宗。
確認數目無誤,她便將回執放到一旁。
旁人眼中足以驚動長老的一場爭端,到了她手裏,只是辦完的一樁外務。
沈照微落座以後,小會隨之開始。
最先談的仍是宗外商路與搖光魔宗的動靜。
等幾件要緊事務說完,嶽觀瀾才提起李川。
他沒有替顧承鈞遮掩,將斬魔、三淬與爭丹說得清楚。
“最後一次交鋒。”
“李川以三淬真元,正面壓過了顧師弟的四淬。”
顧承鈞就坐在席間。
聽到這裏,他沉默片刻,仍親口承認:“我當時已經恢復,四淬真元也沒有留手。”
賀長錚原本還想追問。
目光落到顧承鈞尚未消退的指節淤色,他又將話收了回去。
那點傷勢已經說明,顧承鈞並非有意替失敗找藉口。
賀長鈞聽清勝負,也沒有替同脈強辯。
他只將磨舊棋子在指間轉過一圈,重新記住李川的名字。
沈照微聽完以後,神色並沒有多少變化。
顧承鈞丟掉一席,對她衡量的局面影響有限。
第九席也好,第十二席也罷,都還在真傳後段。
李川的進境確實快,三淬壓四淬也稱得上少見。
可她與李川所處的層次,相隔依舊太遠。
這個名字尚未進入她所考慮的對手之列。
只要她還坐在這裏,乾雲一脈的地位便不可能被撼動。
這是沈照微認定的事實。
她沒有下令針對李川,也沒有專門評價這一戰。
乾雲在十二真傳中仍佔據最多席位。
第三、第四與第六席,也都穩穩握在自己人手裏。
顧承鈞的一場落敗,只會讓末段次序發生變化。
在沈照微看來,還遠遠談不上動搖乾雲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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