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他伸手拿起玉瓶,五指扣着瓶身,遲遲沒有鬆開。
旁觀長老看了他一眼,再次抬手示意。
顧承鈞這纔打開五指,將玉瓶遞了出去。
李川伸手接過,當面拔開瓶塞。
四枚丹藥逐一倒入掌中,色澤與藥香都沒有問題。
他逐枚核清,又裝回玉瓶,收入隨身包裹。
一枚也沒有給顧承鈞留下。
瓶塞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
顧承鈞眼皮隨之跳了一下。
那四枚丹藥需要多少主藥、多少人情,他心裏最爲清楚。
原本足以省下數月苦功的資源,如今全都與他無關。
李川每煉化一枚,修爲便會更進一步。
而自己只能看着這個差距被繼續拉開。
上次分丹時,顧承鈞認爲李川不配多拿。
這一次,他自己的全部份額,反而進了李川手裏。
可越是無人開口,顧承鈞越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
爭丹結束以後,旁觀長老又取來真傳名冊。
金剛宗真傳的位置,本就不是一成不變。
真傳之間正面交手,勝負足以改易席次。
長老提筆劃去原有席位,重新寫下兩人的名字。
墨跡落下時,顧承鈞就站在長案另一側。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從第九席劃去。
那一道墨線很細,卻比方纔的一拳更讓他胸口發悶。
李川,由第十二席升至第九席。
顧承鈞,則從第九席落到第十二席。
登記落定,新的次序當場生效。
普通真元丹的月購上限,也由五枚提高到十枚。
這個上限,只針對以貢獻點購買的普通真元丹。
各脈爭奪的玄髓淬元丹,仍要另行分配。
每月多出五枚,一年便是六十枚。
席位高低最終落到修煉上,從來都不是一句虛名。
可無論哪一種,席位提高以後,能拿到的資源都比過去更多。
幾名負責真傳事務的弟子先後上前見禮。
方纔還稱他第十二席,如今再開口時,態度已經有所不同。
有些人先前見到李川,只需依真傳禮數問候。
如今開口以前,卻會先停步讓開半邊道路。
真傳內部同樣有高低。
三個席位的變化,已足以落在人與人相處的細處。
“見過第九真傳。”
李川點頭回應,沒有在場中久留。
嶽觀瀾一直等到登記完成,才帶着乾雲一脈的人離開。
臨走以前,他又看了一眼名冊上的新次序。
顧承鈞丟掉的不只是四枚丹藥。
從第九到第十二,往後每個月能夠爭取的資源都會減少。
而這些東西,如今都在向李川傾斜。
……
……
李川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院中三名侍女早已將晚飯備好。
筍乾燉雞放在桌子中央,揭開陶蓋便有熱氣冒出。
旁邊還有一碟醬燒肉、一盤清炒時蔬,以及剛蒸好的米飯。
素衣接過外袍,順口問過浴房裏的水溫。
另兩人一個收拾院落,一個仍在竈邊照看火候。
她們已經聽說自家公子又升了席位。
做飯時便多添了一道李川平日愛喫的醬燒肉。
廚房裏的火從午後便沒有斷過。
筍乾先用溫水泡開,再與整雞一同放進陶鍋慢燉。
醬燒肉則收了兩遍汁,顏色油亮,卻沒有過分甜膩。
真傳院落用得起好食材。
真正費心的,仍是竈前幾個時辰的照看。
李川在桌邊坐下,從包裹中取出玉瓶,放到一旁。
素衣先替他盛了一碗雞湯。
她拿小銀勺撇去浮油,又將燉軟的筍乾撥進碗裏。
餘下的湯則重新蓋好,免得後半頓失了熱氣。
筍乾吸足雞湯,入口仍帶着一點韌勁。
雞肉已經燉得脫骨,醬燒肉則切成大小齊整的方塊。
李川先喝下半碗熱湯,外面交手留下的燥意也隨之散去。
素衣站在一旁問道:“公子,今日飯菜可還合口?”
李川夾了一塊醬燒肉,認真嘗過以後纔回答:“肉燉得不錯,再添一碗飯。”
竈房那邊很快傳來輕快腳步聲。
新添的米飯壓得微微冒尖,放到桌上時仍帶着熱氣。
這一頓沒有人追問他如何贏下顧承鈞。
院外的席位、爭奪與議論,也沒有被帶進飯桌。
碗筷輕響,湯飯溫熱,便足以讓外出與交手後的心神鬆下來。
喫過飯後,李川在廊下稍坐片刻。
素衣端來一隻新添的青瓷小壺。
壺蓋與壺身連成一體,看不見尋常茶壺的注水口。
她卻將整隻壺翻轉過來,從壺底的小孔注入溫水。
等壺嘴將要溢水,素衣才把瓷壺重新扶正。
方纔還敞着的底孔貼在乾燥桌面上,竟沒有滲出一滴水。
李川看了兩眼,笑着問道:“這是院裏新添的?”
“今日才從山下送來。”
素衣將茶杯擺到他手邊:
“窯口的人管它叫倒流壺。”
“壺腹另藏水管,灌時朝下,用時朝上,水便漏不出來。”
這種巧思與武道無關,卻是凡間匠人一代代琢磨出的手藝。
李川接過茶杯,沒有讓她換回尋常茶壺。
溫水從壺嘴緩緩流出,倒也與普通茶壺沒有不同。
素衣退到廊邊,將李川的外袍送去燻洗。
另兩名侍女一個收拾碗碟,一個去熄竈火。
院中沒有人高聲慶賀。
可燈火、熱湯與這些細碎安排,已經將喜意落進日常。
夜色漸深以後,院門重新合攏。
李川回到靜室,取出今日贏來的玉瓶。
四枚玄髓淬元丹,都還封在瓶中。
他只取出一枚,其餘三枚重新封好,留待以後分次煉化。
丹藥入口,溫潤藥力緩緩散開。
與普通真元丹相比,這股藥力更加綿長,也更易融入真元。
李川咿D四象篇,將藥力一點點歸入自身積累。
三日以後。
這一枚丹藥的藥力才被徹底煉淨。
煉化期間,溫潤藥力始終裹着真元緩緩咝小�
每一次周天結束,那股力量都會少上一分。
少去的部分沒有憑空散失,而是沉入李川原有積累。
玄髓淬元丹真正珍貴之處,也正在這裏。
它不追求一時猛烈,而是能將苦功穩穩省下來。
李川重新梳理體內真元,能夠清楚感覺到積累又推進一截。
顧承鈞原本不願分給他的東西,如今已經真正化成他的修爲。
李川穩固好增長,便沒有繼續服用第二枚。
眼下還有三枚,足夠支撐之後一段時間的修煉。
又過一日,程應巧帶着新的登記憑據來到院中。
憑據上的席號已經由十二改成了九。
月購上限一欄,也已經改作十枚。
程應巧辦完正事,卻沒有立刻告辭。
他壓低聲音說道:“李師兄,乾雲一脈這幾日可忙得很。”
“原本還在議論顧承鈞落敗的人,如今都在準備迎接大師姐。”
李川收起憑據:“哪位大師姐?”
程應巧神色也不由鄭重幾分:“沈照微。”
“金剛宗真傳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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