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但一個二次淬鍊的弟子,對我又算得了什麼?”
韓伏虎看她仍能把話說得平穩,便端起桌上的茶盞。
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李川還年輕。”
“真傳裏哪個年輕人不覺得自己能往上走?”
陸清衍說完,目光落向窗外。
她站在今日的位置,靠的也是多年修行。
二次淬鍊固然出色,與她之間卻還隔着漫長道路。
昔日看錯門檻,不等於以後每一步都得照韓伏虎的話信。
她能坐穩大長老的位置,見過的少年英才實在太多。
有人成真傳便停住,有人再往前走幾步,也總會遇到新門檻。
李川這回讓她失算,她會承認。
可讓她因一次失算就認定此人終能與自己並肩,仍辦不到。
她收回目光,語氣淡淡。
“他便是修煉一輩子,也追不上我。”
韓伏虎將涼茶放回去,笑了笑。
“他若是能呢?”
陸清衍看向他。
“要不要打個賭?”
屋裏靜了片刻。
陸清衍知道韓伏虎護着李川,也知道他愛替趙恆說話。
可拿一個剛成真傳的弟子來與自己賭,未免抬得太高。
“賭什麼?”
“賭他有一天,修爲實力能追上你。”
“真到那日,當年的事,由他自己決定如何了結。”
韓伏虎看着陸清衍,話說得很清楚。
他沒有說李川眼下就能向她討什麼。
賭的是將來,也得李川自己一步步走到那兒。
到時李川肯不肯追究,還得由他本人來定。
韓伏虎能做的,是讓陸清衍先答應這份約束。
“他願意揭過,你我便不再提。”
“他若要追究,你也得認,任他處置。”
如果李川願意追究,那陸清衍作爲大長老,便要落得一個“識人不明”的罪過。
當李川真正站到那個位置時,這份罪過,便有了千鈞重的分量。
甚至,可能會讓她的大長老之位被剝奪。
陸清衍眸光微冷。
她與韓伏虎修爲相近,彼此說話從不用隔着一層客套。
可由李川處置自己,這幾個字仍顯得太狂。
今日他勝了周行烈,往後還有十一位真傳在上面。
她看着韓伏虎,忽然問道:
“而且,他出得起賭注嗎?”
韓伏虎神態未變,淡淡一笑。
“賭注,我幫他出了。”
第387章 待遇
韓伏虎說完,屋裏安靜了一瞬。
陸清衍看着他,沒有立即答應。
“你替他出?”
“不錯。”
韓伏虎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隻舊木匣。
木匣只有巴掌大小,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看着很不起眼。
陸清衍的目光,卻第一次真正凝住。
韓伏虎將木匣放在桌上,推開半寸。
一縷氣息從縫隙裏逸出。
桌上的茶水,頓時泛起細密波紋。
陸清衍抬手一壓,木匣重新合攏。
“你竟捨得拿它作押?”
這件珍藏,她早年曾向韓伏虎求取過。
爲此,她甚至願意拿出同層次的寶物交換。
韓伏虎沒有答應。
當時他只說,這東西另有用處。
沒想到今日,竟用來給李川壓一場賭約。
“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韓伏虎笑得很隨意。
陸清衍卻清楚,這老傢伙從不做賠本買賣。
他敢拿出此物,說明真信李川能追上自己。
憑什麼?
只憑二次淬鍊?
金剛宗十二真傳,哪個年輕時不是人中俊傑?
可再往上走,仍有人快,有人慢,有人終生止步。
李川今日才取第十二席。
距離她所在的位置,還隔着不知多少道門檻。
陸清衍看了木匣片刻,神色重新平靜。
“好。”
“這個賭約,我應了。”
韓伏虎重新收起木匣。
“記住你今日的話。”
陸清衍淡淡道:“你也記得把東西保管好。”
“將來輸了,別說被蟲蛀了。”
韓伏虎低頭看了眼木匣,笑了一聲。
“你還是先想想,真輸了該怎麼辦吧。”
以他對李川的瞭解,李川可不是那種唾面自乾的人。
他說完便起身離開。
舊厚袍擦過門檻,很快消失在院外。
陸清衍沒有相送。
在她看來,這場賭約或許永遠不會兌現。
修行不是一場勝負便能看盡的事。
李川跨過真元,也不過剛走到真正的山腳。
至於追上她?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
……
李川接收真傳別院,是在兩日以後。
負責此事的人名叫程應巧。
他身形不高,臉上總帶着一點笑。
見到李川時,腰先彎下幾分。
“李師兄,這邊請。”
身份令牌已經換過。
純黑衣袍上的金色小花,也不再代表他的全部身份。
從事務殿到真傳別院,要經過兩條內門長道。
一路上,遇見的弟子紛紛停步。
“見過李師兄。”
聲音有高有低,動作卻都合乎規矩。
其中也有乾雲一脈的人。
他們看見李川,神色難免有些不自然。
可再不自然,也得讓開道路。
派系能決定親疏,越不過宗門禮制。
李川一路點頭回應,沒有刻意停下。
以前他位列上席,普通弟子見了也會客氣。
那種客氣,多少帶着對強者的敬畏。
如今則不同。
不論認識與否,不論出自哪一脈,都要先行禮。
這便是真傳。
有些身份寫在名冊上,也寫在每個人停下的腳步裏。
前方一名上席正與執事說話。
兩人像是在爭一項外務的歸屬。
執事原本滿臉爲難,看見李川經過,立即停了話頭。
那名上席也退開半步,拱手見禮。
李川走遠後,兩人才重新談起方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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