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武聖! 第826章

作者:倒掛黃河

  如今才知道,所謂穩妥,是把一個真傳弟子推出了門。

  後來李川成了內門首席,他還能說自己看的是真元。

  如今人已完成二次淬鍊,真傳席位也拿在手中。

  這理由再也拿不出來。

  若那日他肯多看李川一眼,肯自己作一次決定。

  今日得了第十二真傳席位的人,原本會叫他師父。

  別院、洞天與真傳禮數,哪一樣都跟着李川走了。

  他本可以親眼看着那名弟子一步步往上攀。

  功法裏有些只靠紙頁講不清的地方,也能當面慢慢傳。

  等自己閉關或病倒,還有人知道舊友該託誰照看。

  關門弟子連着這些瑣碎事,才叫關門弟子。

  旁人看見的是一個真傳名額,他想到的卻是往後這一脈。

  往後有人向李川道賀,或許還會提他這個做師父的。

  可他自己先把人放過去了。

  宗門裏不缺肯說好話的人。

  真到了要替一名年輕人擔風險的時候,才看得出誰肯伸手。

  薛湛青當初猶豫了。

  這會兒再說欣賞,已經遲了。

  他揮手讓報信弟子退下,屋裏重新安靜。

  桌上那頁紙還沒補好。

  薛湛青拿起筆,筆尖懸了許久,也沒落下去。

  他想起上一次,自己還能很快繼續手頭的事。

  這一次,卻連寫在哪一行都忘了。

  一名真傳關門弟子,沒法從錯過的人裏再挑回來。

  他將筆輕輕擱在硯邊,望着窗外,久久沒動。

  ……

  ……

  消息沿着內門傳開,也送到了玉劍閣。

  陸清衍正在看蕭念雪近日的修煉記錄。

  紙上寫着劍招中的幾處進退,字跡細而整齊。

  她先聽見李川破了真元,手裏的紙便停在半空。

  “什麼時候?”

  來人答,元池期限剛結束,李川便遞帖挑戰周行烈。

  陸清衍略一皺眉。

  元池元氣再濃,也得武者自身積累夠深。

  她先前承認李川練祕術的本事,卻不看好他跨境。

  她見過太多弟子在外罡時風頭極盛。

  等到了真罡化真元這一步,幾年、十幾年也熬不過去。

  即便借到元池,所能做的也不過把缺的積累補快些。

  那份最難由旁人代勞的轉化,終究還得自己完成。

  她用見過的人作尺度,纔會對李川下那樣的判斷。

  這一點,她是真信,並非說給薛湛青聽的客套話。

  如今李川破境,說明她看錯了最要緊的地方。

  來人見她沒有再問,繼續把後半句說完。

  “李川完成了第二次淬鍊。”

  “今日擊敗周行烈,已是第十二真傳。”

  陸清衍抬眼看他。

  “二次淬鍊?”

  “周行烈當場辨出的真元層次。”

  來人知道這件事分量重,補上一句聞鶴在場主持。

  顧承鈞、裴照雪與諸多上席都親眼看見結果。

  陸清衍沒有立刻說話。

  她想起最初有人兩次舉薦李川。

  那時她看過此子的考覈,心性確實不錯。

  可她也相信自己對修行根骨的判斷。

  蕭念雪的路,她早早能看見往上延伸到何處。

  李川的路,在她眼裏走到外罡便要變窄。

  她因此勸薛湛青再等等,也不願念雪與李川走得太近。

  後來李川在外罡層次越走越快,她仍沒改這個判斷。

  直到今日,真傳的名冊上多出李川兩個字。

  她想起方臨舟來舉薦的情形。

  一個執事越不過長老的門檻,只能把考覈結果遞來。

  自己兩次沒有收人,他便只能兩次空手回去。

  那時她覺得是替蕭念雪挑開一條不合適的路。

  如今這條路由李川自己走通,連真傳席位也走到了。

  方臨舟當初看到的,至少有一樣比自己看得準。

  元池僅進了一次,便連着跨過突破與第二次淬鍊。

  她過去拿來分開兩人的那道門檻,如今已在李川身後。

  陸清衍將手裏的修煉記錄放回桌上。

  “聞鶴親自宣的結果?”

  “是。”

  “周行烈的根基?”

  “早已補全,今日也未聽說舊傷復發。”

  陸清衍點了點頭。

  聞鶴主持,場上有那麼多眼睛,這事沒有可疑之處。

  周行烈敗了,便說明李川已能勝過一名老牌真傳。

  她不喜別人將偶然一次勝負誇成天命。

  可眼下連用偶然二字寬慰自己,都顯得輕飄。

  李川從內門首席到真傳,靠的是一次次能查證的勝負。

  陸清衍終於在心裏承認,自己確實看錯了。

  來人等了一陣,見她再無吩咐,纔行禮退去。

  屋內只剩紙頁被窗風掀動的細響。

  陸清衍將那頁修煉記錄重新壓平。

  上面寫的是蕭念雪下一段練劍安排。

  她不會因爲李川突破,就讓弟子也急着去爭快。

  蕭念雪前些日子去見師兄,是她親口准許的。

  她過去總覺得,弟子對李川那份親近終會被境界拉開。

  眼下兩人各走各的路,已不能拿她舊日的斷語去安排以後。

  她將記錄上的一處練劍日期重新核過,才讓自己定下心神。

  劍心通明有自己的路,一年的積累仍要一步步來。

  但她也不能再用李川難成真元的話,去替蕭念雪作判斷。

  她向來信自己的眼光。

  今日那份篤定,被一名後輩用真元境界和真傳席位撞開了。

  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陸清衍不用抬頭,也聽出了來人是誰。

  韓伏虎仍戴着那頂深褐色貂皮帽。

  他雙手攏在舊厚袍的袖中,看着像剛從寒風裏進來。

  玉劍閣裏的侍者見是韓伏虎,先退開幾步。

  這種人物登門,輪不到他們站在一旁聽閒話。

  韓伏虎望見桌上尚未收起的記錄,又看向陸清衍。

  “消息收到了?”

  陸清衍道:“你若是來報喜,已經晚了。”

  “那倒省我一點口舌。”

  韓伏虎坐下,帽檐下露出一點笑意。

  他與陸清衍打過多年交道,知道她剛聽到這消息不會好受。

  陸清衍也看得出,他這一趟是專程來的。

  當初她斷李川難過真元,韓伏虎便不認同。

  韓伏虎後來還把《須彌拳》交給李川修煉。

  那門祕術是《龍象霸體》的後續,也連着故人的一段心願。

  韓伏虎肯交出去,是認李川這個人,不只圖看一場輸贏。

  他聽見李川拿到真傳席位,先想的便是趙恆若能看到多好。

  老人沒等到這一天,留下的東西卻在年輕人手裏使出了分量。

  想到這裏,韓伏虎臉上的笑意才更真切了些。

  他肯拿這樣的祕術賭一個後輩,今日自然有話要說。

  “被你認爲不可能突破真元的人,如今已是二次淬鍊。”

  韓伏虎的語氣並不高。

  “周行烈的真傳席位,也叫他取了。”

  陸清衍聽着,並未再爭辯戰果。

  她剛剛已經問明白,當着韓伏虎的面改口更沒意思。

  “一次判斷錯了,我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