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這些小處,比榜上的名次更早落進每個人的日子裏。
修行路上,席位一旦換人,禮數與資源都不會等舊人慢慢想通。
聞鶴看着李川,眼底有幾分欣慰。
當初主持通天塔試煉,他已覺得這小子有些分量。
眼下真元二次淬鍊,連周行烈都壓過去了。
薛湛青那老傢伙若得知此事,不知還找不找得出藉口。
聞鶴心裏暗笑,面上仍按規矩把文書交給執事。
李川收刀走下場。
魏書昀迎上去,先看他身上有無傷處。
見李川氣息安穩,才真正鬆口氣。
“這回,該我恭喜你了。”
李川拱手,笑道:“魏師兄先前替我喂招,這份功勞也得算上。”
魏書昀搖頭笑了。
當初喂的是第三境拳法,哪裏喂得出今日的二次淬鍊。
但李川記得這份幫忙,他心裏也高興。
沈嶽與柳延年湊過來,搶着要李川往後請客。
“上回首席請了一頓,真傳總得再請一頓吧?”
李川看着柳延年。
“你怎麼只記得我請客?”
“旁的記着呢,怕說出來太費口舌。”
柳延年說完,清河盟幾人都笑了。
蕭念雪等他們鬧完,才走近一步。
“李師兄,恭喜。”
她聲音輕,臉上的笑卻比誰都明亮。
李川朝她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他沒在腥嗣媲疤崮请b玉匣。
兩人之間的事,不必拿出來讓旁人算賬。
又有幾名上席來道賀。
從前他們稱李川是同輩上席,言語間還能帶些隨意。
此刻開口,已先收了肩背,稱他一聲“李師兄”。
李川一一應了,沒有故作矜持。
這份禮數,他如今受得起。
人羣讓出一條路時,裴照雪正站在路旁。
李川走近,她原本還能裝作沒看見。
但方纔聞鶴宣過結果,場邊腥艘捕荚诳础�
她停住腳,眼中藏着些苦澀,朝他行了一禮。
“李師兄。”
三個字說出來,裴照雪才真正嚐到真傳易位的滋味。
前些日子,她還覺得李川不會跨過真元。
今日自己明明也已突破,卻須先向他低頭。
李川神色如常,點頭回應。
他沒有借這一聲稱呼羞辱她。
裴照雪握緊的手稍稍鬆開,心裏卻更加清楚差距擺在那裏。
另一邊,周行烈已由兩名同門扶起。
真元慢慢收攏,他總算能自己站穩。
有人將掉在地上的外袍替他撿起,拍去碎石。
周行烈接過,卻沒立刻披上。
李川正從他面前經過。
方纔自己從長廊走來時,沿路上席都要向他見禮。
那時他只當這些禮數理所當然。
如今席位換了人,他也在須見禮的人中。
周行烈緩緩拱手,壓住心口翻湧的滋味。
“李......李師兄。”
李川停步,照着規矩還了一禮。
“周師弟,先去療傷。”
周行烈扯了扯嘴角,不知做出什麼表情。
失去這個身份後,才發現原來真傳二字,如此沉重。
他在旁人攙扶下離開,人羣照樣讓出道路。
只是這一次,讓路的人先向李川見禮。
……
……
薛湛青聽見腳步聲時,正替一冊舊功法補頁。
紙已發黃,他怕翻急了,將邊角又撕開一塊。
來報信的弟子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來。
宗門長老做事時,哪怕只隔一道門,也不能隨意打斷。
薛湛青聽見人等着,才放下手裏的筆。
“進來。”
弟子低頭行禮,稟明真傳爭席已有結果。
“李川勝了。”
薛湛青手指還按在書頁上。
他沒有馬上接話。
上回聽到李川奪得內門首席,他也是坐在這間屋裏。
那時他問了兩門祕術,問了元池日期。
最後覺得有些可惜,仍能繼續修補眼前這冊功法。
真元門檻尚在,他當年的取捨就談不上錯。
如今弟子站在面前,說李川已成第十二真傳。
那道曾替他擋住後悔的門檻,竟被李川邁過去了。
“周行烈輸了?”
“聞鶴長老親自主持,已經宣佈易位。”
薛湛青抬頭,問得很細。
“李川是什麼時候破的真元?”
弟子只知道他從元池出來時已破境。
池內有陣法遮蔽,具體哪一天,外面無人知曉。
“周行烈根基不是補全了麼?”
“補全了。”
“兩門第四境祕術呢?”
“都用了。”
薛湛青沉默片刻,又問李川用了幾招。
弟子答道,一拳逼退,兩門祕術齊出後,一刀定勝負。
報信者說這些時,自己仍有些難以平靜。
他是內門弟子,平日見了周行烈,連走路都要慢下來。
今日那位真傳從場上跌出,李川卻持刀站得很穩。
他本想多說幾句場邊的動靜。
見薛湛青只問境界與招數,才把話嚥了回去。
長老要知道的是勝負憑什麼發生,並非人羣叫得多響。
薛湛青重新看向桌上的舊功法。
他本來還想問,周行烈是否另有傷處。
眼前這個弟子連人已被扶去療傷都打聽清楚了。
再追問下去,倒像自己不肯信聞鶴宣佈的結果。
“你說,他完成二次淬鍊?”
“周行烈接刀時親自認出來的。”
弟子不敢替場中人添一句話。
他只將自己親耳聽見、親眼看見的報上來。
薛湛青緩緩鬆開按住書頁的手。
那一頁被他壓出了幾道摺痕。
他年輕時曾收過弟子,後來各有去處。
年紀漸長,留下衣氵@件事便越發急了。
不是功法不能交到旁人手裏。
他想找個心性穩妥的人,往後也肯照看這一脈。
李川當初站在他面前時,正合他的心意。
他曾親口稱讚過此子的心性。
只是陸清衍說,李川止步外罡的可能極大。
金剛宗的關門弟子,若連真元都難成,終究差了些。
薛湛青相信她的眼光,便把收徒的話收回去了。
那時也有人勸他,心性考覈極佳的弟子不常見。
薛湛青並非沒聽見。
他年歲已經不小,收下關門弟子後,能親自教的日子有限。
若此人最後止步外罡,一脈的擔子仍會留給旁人。
思來想去,他寧可再等一個穩妥的人選。
這份顧慮當時說得通,他也照着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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