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407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不過,會試三關的成績,已然基本定下了一甲、二甲、三甲的大致格局。

  殿試多為微調,尤以確定一甲前三,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的最終次序為核心。

  舉子的修為實力在會試中已被充分考量,彼此間的差距宛若鴻溝,難以逾越,故而殿試中發生跨越式變動的情形極為罕見。

  二甲、三甲的學子對此多已淡然處之,惟有一甲席次,尤其是狀元之位,往往會在殿試時掀起最後、也最激烈的爭奪。

  艙內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慷慨激昂,暢想金榜題名、衣暹鄉的榮光。

  也有人面色凝重,只覺壓力如山,喘不過氣。

  ……

  船艙二樓。

  陳守恆獨坐窗前,目光悠遠,望著兩岸飛速向後退去的農田、炊煙裊裊的村落,怔怔出神。

  樓下船艙的種種議論,於他而言,充耳不聞。

  對面坐著的,是昔年在賀牛武院的舍友宋子廉。

  經年不見,宋子廉依舊是一身素雅青衫。

  只是那雙眼睛裡,比起當年在鐘樓苦讀時,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滄桑與沉澱。

  他亦沉默著,眉頭微蹙,心事重重。

  桌旁還坐著兩人。

  女子身著一襲鵝黃衣裙,容顏清麗,身姿窈窕,正是曹文萱。

  她秀眉輕蹙,目光時而飄向窗外的江景,時而落在陳守恆身上,眼底藏著幾分複雜難明的情緒。

  另一男子則是一身逅{長袍,面容俊朗不凡,正是蘇言承。

  相較於沉默的三人,他顯得輕鬆許多,時不時便殷勤地為曹文萱斟上熱茶,低聲詢問是否需要點心瓜果,言語間滿是討好。

  只是,目光掠過陳守恆時,眼底便會難以掩飾地閃過一絲敵意。

  即便他明知陳守恆早已成婚生子,與曹文萱再無可能。

  對此,陳守恆始終視若無睹。

  若非顧忌著昔日同窗的情面,他根本不願與蘇言承、曹文萱二人同坐一桌。

  此番離家赴京,陳守恆先是前往江州州署衙門,順利辦妥了赴京趕考的文書手續。

  而後,並未直接北上,而是回了一趟賀牛武院。

  主要目的,是去拜訪段孟靜。

  去歲他離開武院時,段師曾特意囑託,讓他赴京前再去一趟聽竹小居。

  竹林幽深,小院清寂。

  再見陳守恆,段孟靜眼中詫異之色一閃而過,上下打量他一番,撫須問道:“化虛……已領悟真意了?”

  陳守恆躬身行禮:“多虧當年掌院與段師指點迷津,讓學生少走了許多彎路。”

  “是你自己的緣法與刻苦,與老夫干係不大。”

  段孟靜擺擺手,示意陳守恆坐下,隨即問道:“打算動身進京了?”

  “是。特來請段師指點一二。”

  段孟靜道:“武道修行之事,到了你如今境界,我能指點的已然不多,前路終究要靠你自己去走。不過,此番進京,有些事情,倒是想提醒你注意。”

  陳守恆正襟危坐:“學生恭聆教誨。”

  段孟靜沒有直接指教,反而先問了一個問題:“守恆,你如何看待江山社稷?”

  陳守恆略一思索,謹慎答道:“江山,安身之所;社稷,立命之本。”

  段孟靜不置可否,又追問:“那……朝堂呢?”

  “承天牧民,君臣共謬侵亍!�

  段孟靜聞言,卻輕輕嘆息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竹影,並未再追問,也未點評。

  陳守恆見狀,連忙道:“學生愚鈍,所言皆是照搬古書,未能有自家見解,讓段師失望了。”

  “失望?”

  段孟靜看向陳守恆,臉上竟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若是放在幾十年前,你如此回答,老夫或許會失望。但如今……你能這般想,這般答,老夫反倒有了幾分安慰。”

  此言一出,倒是讓陳守恆愣住,不明所以。

  段孟靜卻沒有過多解釋,轉而道:“以你如今修為根基,只要不是邭馓睿跁囍熊Q身一甲,乃至問鼎狀元,也非沒有可能。你既能來,老夫便再嘮叨幾句,你若願聽,便記在心裡。”

  “請段師教誨。”

  段孟靜神色轉為嚴肅:“陛下早年曾力行黨錮之策,整肅朝綱,可時移世易,如今其威早已鬆弛,黨錮形同虛設。眼下的朝廷,波譎雲詭,暗流洶湧,已然成了是非之地。你此番前去,進一甲即可,莫要去爭那狀元之名。”

  “若能入選翰林院,便安心在其中修行、觀政即可。朝堂之上的紛爭,莫要輕易發表見解,更莫要牽扯其中、輕易站隊。即便被人逼問、不慎捲入,也只需引述先賢之言、既定國策應答,切記莫要強出頭。”

  說到此處,段孟靜忍不住又嘆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時也,命也。以你如今年紀,如此修為,假以時日,入閣拜相也非不可能。只是,時間……已不等人了。”

  陳守恆心頭一震,抬頭看向段孟靜。

  想到離家前父親的叮囑,忍不住開口道:“段師所慮……可是與那元會呤乐f?”

  話音方落,段孟靜目光驀然變得犀利,緊緊盯著陳守恆,言語中帶著明顯的驚訝:“你……竟知道此事?”

  陳守恆摸了摸鼻子,略顯侷促地答道:“學生偶然聽聞,只知皮毛,不明就裡。還請段師解惑。”

  “此事,老夫所知亦不詳盡,多說無益。你既已知曉,老夫反倒放心些,至少你心中有所防備。”

  段孟靜盯著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銳利漸漸斂去,反倒像是鬆了口氣:“除此之外,你此番進京,還有一事,需千萬小心,便是你這一身小乘功法的根底了。”

  陳守恆心中一動:“請段師明示。”

  “有些話,本不該過早與你言說,但如今不說,只怕日後未必再有機會。”

  段孟靜的目光沉了下去:“早年,老夫與你提及佛門降龍、伏虎果位之說,你可還記得?”

  “學生不敢忘。”

  “果位,是佛家之言。”

  段孟靜緩緩道:“於其他修行者而言,所謂果位,實則便是天地法則。”

  “大道三千,條條皆可證道。這話不假,但其中的關竅,卻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法境強者,至少需融合、掌控一條天地法則。其自身強弱,與對這條法則的掌控息息相關。而如今,許多天地法則都已被佔據,成為其專屬,容不得旁人染指。”

  “專屬?”

  陳守恆心中騰起不安。

  “不錯。”段孟靜頷首:“原本一條天地法則,若被一人完全掌控,那這條法則所能調動的天地之力,便盡數歸此人獨有。”

  “可若是有第二人,也要融合、掌控這條法則……那麼,前者獨佔的法則之力,便會被後者硬生生分去。”

  “就像一碗水,一人飲之可盡興,兩人分飲便只剩半盞,三人爭搶更是杯水車薪。掌控者越多,每人所能分得、呼叫的法則之力便越稀薄,神通威能自然也會大打折扣。這種削弱自身根基的事,是所有走到那一步的強者,都絕不能容忍的底線。”

  聞言,陳守恆面色驟變,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瞬間竄遍全身。

  他萬萬沒有想到,武道修行之路越是往上,竟會如此殘酷,近乎於你死我活的生存博弈!

  一條法則,只能有一人掌控?

  “後來者若要登臨法境,若所選法則已有人掌控,必然會與先前的掌控者發生衝突?”

  段孟靜笑了笑,笑容卻是極冷:“衝突?那已是最好的情況了。更常見的,是在你尚未觸及法則之前,便被早已佔據此地的強者察覺,出手抹殺,以絕後患。”

  他看向陳守恆,告知了一個更為殘酷的事實:“你所修煉的降龍伏虎真功,我不太清楚其具體對應的法則是什麼。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在大乘佛門秘傳之中,早有高僧證得了降龍、伏虎果位。”

  “這意味著,昔年只要你踏入法相,神遊虛空,感應天地法則時,那些存在便能察覺到你的存在。”

  “屆時,必然會有強者容不下你,定會對你展開不死不休的追殺,絕不會給你威脅到他們的機會。”

  陳守恆呼吸一滯,只覺口乾舌燥。

  “哪怕你如今一身所修,已然轉為小乘秘傳,但也僅僅只是在法相、歸一兩關,讓你能夠暫時瞞天過海。”

  “可無論大乘還是小乘,終究同出一源,最終所追求的法則,仍是殊途同歸。若真有朝一日,你嘗試登臨法境,所有的遮蔽都會瞬間失效,那一日,是絕對無法再瞞過去的。”

  “除非,你們能證出一條與大乘佛門果位截然不同的法則。否則,此劫……你避無可避。”

  段孟靜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至今,仍在陳守恆的腦海中反覆迴盪,震得他心神不寧。

  “你此去京都,龍蛇混雜,強者如雲,其中不乏佛門傳人。若非必要,切不可暴露你修習的功法。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一旦他們感到你有所威脅,便會毫不猶豫出手除去。此事,你務必要謹記!”

  陳守恆半晌沒能回過神來,不知過了多久,才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深深一揖:“學生……多謝段師教誨。學生必謹記於心!”

  臨別時,段孟靜告知,七日後賀牛武院會統一送本屆赴京趕考的學子,讓陳守恆一同出發。

  陳守恆答應下來。

  故地重遊,武院中,恰好遇到了昔日的舍友宋子廉。

  “守恆賢弟,別來無恙。”

  宋子廉依舊謙和溫潤,拱手行禮,宛若君子。

  “子廉兄。”

  陳守恆笑著拱手還禮。

  讓陳守恆頗為吃驚的是,此時的宋子廉,周身氣息凝練,竟已然是神堂宗師。

  要知道,當年他初入賀牛武院時,宋子廉不過靈境二關修為。

  他很清楚,這些年自己能進步如此迅猛,完全是家中資源無限制供給的結果。

  甘風玉露補天造化丹、定魂丹、五臟五行果……

  任何一樣拿出來,放在江湖之中,放在這賀牛武院,都是足以讓人拼命爭搶的寶物。

  而宋子廉,家境顯然一般,否則當年也不會在鐘樓兼職值守如此之久。

  如今竟也能有這般進境,如何不讓他吃驚?

  兩人敘舊閒談,提及當年的時光,皆是感慨。

  宋子廉並未多言自己如何突破,陳守恆也不便深問。

  七日之後,兩人便隨武院其他同窗,一同登上了這艘赴京的樓船。

  至於曹文萱和蘇言承二人,倒是陳守恆所不想見到的。

  只是登船之時,曹文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便主動上前,邀他同行,請他照應。

  陳守恆不好當面駁她面子,只得應下。

  於是便有了眼下這四人同坐一桌,卻相顧無言的微妙局面。

  蘇言承見陳守恆始終無視自己,心中惱意更甚,卻又不好發作,只得將更多注意力放在曹文萱身上。

  ……

  “京都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船艙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嘈雜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陳守恆抬眼,透過窗戶向前方望去。

  只見吆颖M頭,水天相接之處,一座城池的輪廓逐漸清晰。

  遠遠望去,城牆綿延,整體規模,莫說與江州城那等雄城相比,便是比起溧陽郡城,似乎也頗有不如。

  “這……便是京都?”

  “怎地如此……小?”

  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語氣中滿是疑惑與失望。

  “看上去就像個大點的縣城?”

  陳守恆心中也升起同樣的疑惑。

  這便是大啟王朝的京都?

  這與他想象中匯聚天下菁華、龍氣盤踞的帝京,相去甚遠。

  船艙內外,第一次進京的學子們大多面露驚愕,議論紛紛。

  “大驚小怪!你們當這京都,是那等人人都能隨意進出的普通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