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指尖過處,鏡面上留下清晰的字跡。
“情況有變,對方實力超乎意料,化虛宗師一名,神堂宗師四名。”
字跡在鏡面上停留了數息,緩緩隱去,鏡面恢復如初,只餘暗金光華流轉。
過了片刻,暗金色的鏡面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發出幾不可聞的“嗡”聲。
緊接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由溨辽睿従徃‖F在鏡面之上。
“交易繼續。”
白衣女子瞳孔微縮,沉默片刻,將銅鏡小心收回懷中。
……
卓沅剛回到車上,便聽到李喻娘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卓沅吃了一驚,連忙挪近些,伸手輕輕拍撫她的後背:“好端端的,怎麼又哭起來了?”
李喻娘沒有回答,抽泣聲更重了些,過了好一會兒,呆呆地望著車廂角落晃動的陰影,聲音低啞:“沅姨,大小姐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她是不是覺得……我是在騙她?”
卓沅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堆起溫和的笑意,柔聲安慰道:“別胡思亂想。大小姐若是半點不信你,又怎會特意讓我帶你來。
她行事向來謹慎,你又剛從陳家那等險惡之地脫身,大小姐是擔心你被暗中動了手腳,這才要小心查驗,也為了你的安危著想,你可莫要多心。”
李喻娘搖了搖頭,眼中充滿了自嘲與悲涼:“沅姨,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心裡……其實很清楚。”
“像我們這樣的身份……在大小姐那般真正金枝玉葉的貴人眼裡,算得了什麼呢?你還好些,畢竟是孫老爺過了明路、掌著家事的姨娘,多少還有些體面。可我呢?”
她苦笑一聲:“我不過是章秋少爺一時興起安置在外頭的玩物……連門都沒資格進,連個最低等的妾室名分都沒有。在她看來,我這樣的人,靠近她們,除了貪圖富貴,還能有什麼別的心思?天生就低賤,活該被輕視……”
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卓沅臉上的溫婉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一點點僵住、褪去。
李喻娘此刻的自我貶低,何嘗不是她內心深處不敢宣之於口的恐懼與自憐?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半晌,卓沅才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這世道,對我們這樣的女子,原就苛刻。無依無靠,孃家指不上,除了趁著年輕,多為自己攢下些金銀細軟,盼著將來能有個倚靠,不至於餓死凍死,還能指望什麼?”
“金銀?”
李喻娘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飄忽得如同夢囈:“沅姨,像我們這樣的人,真能守得住多少?幾十兩、幾百兩,或許還沒人看得上眼,還能偷偷藏好,悄悄帶走。可若是幾千、幾萬兩呢?”
卓沅身體微微一震,看向她。
李喻娘轉過臉,直視著卓沅的眼睛:“我們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若是真得了這麼一筆鉅款,前路漫漫,山高水遠,盜匪如毛。我們弱女子,恐怕走不出百里,便會被人盯上。
錢財被劫掠一空,或許還是最好的結果。若失了清白,甚至連性命都丟在荒郊野嶺,屍骨無存,又有誰會在意?”
卓沅只覺得腦海中“轟”地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讓她四肢發涼,如墜冰窟。
是啊!她一個弱女子,如何守得住這筆足以讓許多人鋌而走險的財富?
馬車依舊在晃晃悠悠地前行,車廂內卻死一般寂靜。
卓沅靠在車壁上,偏過頭,怔怔地望向車窗外的夜色。
李喻娘也不再說話,重新低下頭。
直到馬車在孫府停下,駕車的僕人低聲提醒,卓沅都始終沒有再說一句話。
她沉默地下了車,甚至忘了招呼李喻娘。
第316章 離間
回到孫府後,李喻娘便住了下來。
她行事極有分寸,每日除了待在自己暫居的小院裡,便是去花園散步,絕不在府中隨意走動,更不對孫家內外事務流露出半點好奇。
她很清楚,那位白衣女子必然暗中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任何過分的關心都可能引來懷疑。
不過,有一件事她做得極為勤勉,也極為自然,便是找卓沅和孫婉茹閒談。
她從不主動提起任何敏感話題,只是陪著卓沅做些針線,聽孫婉茹說說詩詞,或者聊聊溧陽城裡的衣裳花樣、時令點心。
瑣碎的閒聊中,總能在不經意間,將話題引向女子的艱難,尤其是身為妾室的辛酸與無依。
每每說到此處,便恰到好處地停住。
起初,卓沅還會刻意避開或寬慰幾句,但隨著次數增多,尤其是當李喻娘總能精準地戳中她心底最隱秘的不安時,卓沅的心態漸漸變了。
對未來的茫然,對何家大小姐承諾的懷疑,都漸漸浮現。
卓沅的回應,漸漸從安慰,變成了沉默,而後是偶爾一兩聲感同身受的嘆息。
李喻娘成功了。
陳立從一開始交給李喻孃的任務,就不是打聽訊息,而是……
離間!
陳立很清楚。
何家既然敢打自家的主意,那至少都有宗師相助。
一般來說,只要是有武道傳承的宗師,而非野路子出身,多多少少都修煉了問心之類的秘術。
李喻娘不過靈境一關的修為,在真正的宗師面前,任何刻意的謊言和偽裝都如同兒戲,極易被看穿。
指望她去打探核心機密,無異於痴人說夢。
既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他讓李喻娘實話實說,主動暴露臥底身份,將自己擺在明處。
這樣一來,何家大小姐的注意力自然會集中在這個臥底會打探什麼訊息、會如何傳遞訊息、陳家有何圖诌@些問題上。
她會警惕李喻孃的一舉一動,卻很容易忽略李喻娘本身存在的另一重作用。
李喻娘很好地執行著這個任務。
這日,孫府的氣氛明顯與往日不同。
天剛矇矇亮,下人們便忙亂起來,灑掃庭除,擦拭門窗,連廊下的石階都用清水刷洗得乾乾淨淨。
廚房方向更是早早飄出濃郁香氣,隱約能聽到管事催促備辦珍稀食材的吆喝聲。
李喻娘坐在自己小院的窗前,靜靜看著外面穿梭的人影,心中瞭然。
孫府今日必有貴客臨門。
她按捺下好奇,依舊待在房中看書繡花,對門外的熱鬧不聞不問。
直到傍晚時分,天色漸暗。
孫婉茹才帶著兩個丫鬟,提著食盒匆匆而來。
“喻娘姐姐久等了,實在對不住。”
孫婉茹臉上帶著歉意的笑,指揮丫鬟將幾樣精緻小菜和湯飯在桌上擺好:“今日府裡來了貴客,姨娘親自在前頭接待,後廚忙亂,我也幫著張羅了一下,這才耽擱了。”
“不妨事。”
李喻娘起身:“婉茹妹妹說的哪裡話,我不過閒人一個,早一會兒晚一會兒有什麼要緊。貴客臨門才是正事,妹妹不必掛心我。”
兩人坐下用飯。
席間,李喻娘並不多話,只安靜地吃著,偶爾誇一句菜好。
孫婉茹起初也默默吃著,但幾次抬頭,都欲言又止,眉宇間恢粚拥膽n色。
李喻娘看在眼裡,待吃到七八分飽,放下筷子,用絹帕拭了拭嘴角,才柔聲問道:“婉茹妹妹,我見你似乎有心事?可是今日……有什麼不妥?”
孫婉茹也放下碗筷,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心裡有點擔心姨娘。”
“擔心沅姨?”
李喻娘驚訝:“沅姨精明能幹,處事周到,何須擔心?”
孫婉茹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不是擔心她應付不來,是擔心她……太有主意了。”
她抬眼看了看門外,確認無人,才繼續道:“姐姐也知道,大表姐的意思,是想將家裡的產業轉給周家。可姨娘她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她暗中派人接觸了好幾家。今天來的貴客,就是蘇家的人。”
李喻娘臉上露出困惑:“既然要變賣家業,貨比三家,誰家出價更高、條件更好,便賣給誰家,不是天經地義嗎?沅姨這麼做,也是想賣個更好的價錢,有何不妥?”
“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
孫婉茹苦笑:“可大表姐她不會讓姨娘做主的。更何況,真要賣給了蘇家,我們的麻煩,也就更大了。”
“這是為何?”
李喻娘驚訝詢問。
孫婉茹幽幽嘆息:“這些家業,實際上,早就不是我們家的了。”
李喻娘聞言,眸光微微一閃,不再多問,只是低頭慢慢吃著飯菜。
她很清楚,此事急不得。
又過了約莫十來天。
這日上午,卓沅難得地主動找到李喻孃的房間。
“喻娘,住得可還習慣?”
“多謝沅姨照拂,一切都好。”李喻娘恭順地回答。
卓沅點了點頭,道:“你來家裡也住了有些日子了。大小姐那邊發下話來,說你來了這麼久,若是不給陳家那邊帶回一點訊息,恐怕陳家就該起疑,對你不利了。”
李喻娘垂首道:“全憑大小姐和沅姨吩咐。”
卓沅道:“大小姐讓你帶個信回去。就說,孫家已經和蘇家談妥了,七十萬兩銀子,買走孫家在溧陽的所有家業。七日後,在清水縣交接,屆時會請清水縣衙和溧陽郡衙的官員出面,做公證擔保。”
李喻娘點頭道:“是,喻娘記住了。明日……我便將訊息傳回去。”
“嗯。”
卓沅應了一聲,起身似乎要走,卻又停下。
她走近李喻娘,忽然伸手輕輕拂了拂李喻孃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隨意:“你這衣裳,這兒怎麼沾了灰?”
李喻娘一愣,低頭看去。
卓沅已從袖中取出一方素淨的絹帕,在她肩頭擦拭了兩下,然後,順勢將那方絹帕塞進了李喻娘手裡道:“仔細些,莫要再弄髒了。”
李喻娘眼尖,藉著接過的動作飛快一瞥,只見那絹帕內側竟用極細的墨筆,寫了蠅頭小字。
她心頭一震,臉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順勢將絹帕緊緊攥在手心,道:“謝……謝沅姨提醒。”
卓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再說,只是轉身對一直跟在身後的僕婦,吩咐道:“去安排一輛車,送李姑娘出府。”
“是,夫人。”
不多時,一輛半新不舊的青幔小車,載著李喻娘,晃晃悠悠地駛出了孫府。
……
靈溪,陳家。
時值正午,烈日火辣地炙烤著青石地板。
陳立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几近於無,周身氣息內斂,彷彿四周融為一體。
頭頂上方三尺處,虛空微微盪漾,一尊高高約二十寸、面容身形與陳立一般無二的元神正靜靜懸浮。
元神小人寶相莊嚴,雙手結印,周身毛孔彷彿都在呼吸,貪婪地汲取著虛空中稀薄的元氣粒子。
天地元氣被元神吸納後,經過淬鍊提純,化作更為精純的元炁。
一部分滋養壯大元神本身,另一部分則如同涓涓細流,反哺回肉身,充盈經脈與穴竅。
自登上靈境第七關歸元關,凝練出元神之後,陳立便正式踏上感悟天地規則、凝聚自身法相的路途。
但此境的修煉,需以磅礴元炁填滿周身竅穴為基礎,方能在元神之上觀想、銘刻天地規則,顯化法相。
元神愈強,對天地規則的感應便愈敏銳。
陳立如今便深感此中艱難。
即便他元神初成,神念強大,咿D先天採炁訣的效率遠超以往十倍。
可相對於三百六十五處穴竅和奇經八脈而言,這點元炁的增長,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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