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249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李喻娘急道:“為什麼?就算孫家如今勢弱,守不住,賣給任何其他本地世家,價格也絕不會低於市價。為何偏偏要低價賣給有舊怨的周家?”

  孫婉茹再次沉默了。

  馬車微微搖晃著,車廂內一時只有車輪轆轆之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下定了決心,輕聲道:“喻娘姐姐,你既對我坦罩链耍B這等性命攸關的秘密都說了,我若再瞞你,便不配做你的姐妹了。”

  她壓低聲音,苦笑道:“姐姐既以沾遥乙簿筒辉俨m你。我家在溧陽的這些產業,名義上是孫家的,實則早有契約,都是姑父一家的。我孫家真正的根基祖業,都在祿水老家,由我幾位兄長操持。至於變賣溧陽產業之事……”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也並非完全是我姨娘的意思。是我大表姐……她回來了,如今孫家上下,是她說了算。賣產業給周家,是她的意思。至於為何要這麼做,又為何是這個價錢……我也不知。”

  “大表姐?”

  李喻娘面露訝色:“你是說……少爺的大姐?她不是早年便隨高人修行去了嗎?何時回來的?”

  孫婉茹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何時歸來,我也不知。父親亡故後,我們本已收拾行裝,準備扶靈返回祿水。可大表姐卻突然出現,接管了孫家一切,言明要替姑父報仇。她修為高深,手段更是……孫家上下,無人敢違逆。父親的靈柩,這才不得不暫寄在這靜心庵中。”

  說著,她眼圈又紅了。

  李喻娘幽幽嘆了口氣,握緊孫婉茹的手:“苦了你了,婉茹妹妹。這般境況……”

  “那姐姐你呢?”

  孫婉茹擦去眼角的溼意,關切地問:“你身中毒藥,又被陳家脅迫,日後有何打算?”

  李喻娘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與決絕:“打算?我清白已毀,身中劇毒,本就不打算苟活於世了。如今苟延殘喘,唯一的心願,便是報仇!

  替章秋少爺報仇,也替我自己報仇。若……若你那位大表姐,真有本事能滅了陳家,將此僚碎屍萬段,那我便是立刻毒發身亡,也死而無憾了!”

  孫婉茹被她眼中決絕的恨意所懾,心中惻然,又覺無措:“我也不知道大表姐究竟有何打算。姨娘或許知道得多些。喻娘姐姐,不如我先帶你回府,見見姨娘。或許姨娘和大表姐,能有法子幫你?”

  李喻娘看著她,眼中淚光閃爍,點了點頭:“如今,我也無處可去了。全憑妹妹安排。”

  馬車駛入溧陽郡城,最終停在孫家宅邸側門。

  孫婉茹領著李喻娘入了府,徑直來到內宅一處僻靜雅緻的小院。

  院中,一位年約三十、身著淡紫色寰勔氯埂㈦咊W高挽、容貌姣好的美婦,正在吃著糕點。

  正是孫秉義的妾室,卓沅。

  她見到孫婉茹帶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進來,先是詫異,待孫婉茹附耳低聲將李喻孃的身份和遭遇簡要說了一遍後,她打量李喻孃的目光頓時變得複雜。

  良久,卓沅才開口:“此事妾身也做不得主。喻娘身份特殊,需得請大小姐定奪。”

  “還請姨娘代為通傳。”

  孫婉茹懇求道。

  卓沅點頭:“你們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說著,她起身喚來心腹丫鬟,低聲吩咐幾句,自己則披了件斗篷,並未乘轎,只讓車伕備了輛馬車,上車離去。

第315章 妾室

  城西小巷。

  一座青磚小院隱在暮色裡,若非刻意尋找,極易錯過。

  院牆不高,探出牆頭的花枝卻繁茂得異乎尋常,晚風送來陣陣清雅馥郁的混合花香,沁人心脾。

  卓沅的馬車在巷口停下,她獨自一人步行至院門前,輕叩三聲,兩急一緩。

  片刻,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一丫鬟側身讓她進去,隨即又無聲閂上門閂。

  院內別有洞天。

  時值盛夏,不大的庭院竟被各式花卉填得滿滿當當,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如火如荼。

  花叢間,一條鵝卵石小徑蜿蜒通向正屋。

  小徑盡頭,一位身著素白紗裙的女子正背對著院門,手持一把小巧的銀剪,修剪著一盆蘭草。

  她身姿窈窕,長髮僅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滿院喧鬧花事格格不入的寧靜。

  聽到腳步聲,她並未回頭,聲音清冷如玉珠落盤:“卓姨娘來了。是周家那邊有回信了?”

  卓沅在她身後停下:“大小姐,周家那邊……尚未有確切回覆。”

  白衣女子修剪的動作微微一頓。

  卓沅繼續道:“不過今日婉茹從靜心庵回來,在路上碰見一個人,帶回了府裡。是陳家派來的。”

  “哦?”

  白衣女子轉過身來。

  她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眉眼清麗絕倫,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眸子澄澈如水,目光落在人身上,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涼意。

  “陳家,按捺不住了麼?這麼大一塊魚餌,能忍到此時才派人來探虛實,倒也算沉得住氣。說來聽聽。”

  卓沅連忙將孫婉茹告知的情況,以及李喻孃的那番說辭,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白衣女子靜靜聽著,直到卓沅說完,她才輕哼一聲:“鼉龍幫和周家陳家勾結?何章秋被反殺?陳家脅迫她為眼線?倒是個……聽起來合情合理的故事。”

  她頓了頓,問道:“這女子是什麼來歷?”

  “她原是章秋少爺安置在外的外室。”

  卓沅小心答道。

  聽到“外室”二字,白衣女子那雙好看的柳眉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厭棄,但很快便消散無蹤。

  沉吟片刻,道:“你將她帶來,我要親自見見。”

  “是,大小姐。”

  卓沅應下:“那我今晚便帶她過來?”

  “可。”

  當晚,夜色漸濃。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再次駛入城西小巷。

  卓沅領著洗漱換裝的李喻娘走進了那座花香瀰漫的小院。

  院內廊下已點了燈唬椟S的光線映照著花影扶疏。

  白衣女子依舊是一身素白,坐在一張竹製茶席後,正慢條斯理地烹茶,氤氳熱氣模糊了她幾分容顏。

  李喻娘跟著卓沅走近,感受到那白衣女子看似隨意投來的目光,只覺得周身一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她低下頭,不敢直視。

  “坐。”

  白衣女子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聲音平淡。

  李喻娘依言坐下。

  白衣女子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李喻娘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才緩緩開口:“你氣海不暢,神堂晦澀,經脈被封,神識也被人下了禁制。是怎麼回事?”

  李喻娘眼中閃過驚駭,沒想到只片刻對方就知道了自己身體的情況,回道:“是陳家家主所為。他說……若我不老實,動念間便可讓我生不如死。”

  白衣女子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我弟弟何章秋是怎麼死的?你把當時的情形,再仔細說一遍與我聽。”

  李喻娘強自鎮定,將白日對孫婉茹說的那套說辭又重複了一遍,語帶哽咽。

  白衣女子靜靜聽著,也看不出信還是不信。

  待李喻娘說完,她忽然問道:“陳家實力如何?陳立本人,是什麼修為?”

  李喻娘斟酌著詞語,答道:“具體……小女子修為低微,看不太明白,不過那晚交手時,陳家家主曾與化虛宗師交手,且更勝一籌,殺了對方,小女子猜測,他至少也是化虛,或許……更強一些也未可知。”

  頓了頓,又補充道:“陳家有兩名宗師供奉,還有……陳家的長子陳守恆,以及他的妻子周書薇,最近也都突破到了神堂關。”

  “陳守恆?周書薇?”

  白衣女子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神情變化。

  她秀眉微蹙:“陳守恆去年參加武舉,不過靈境二關玄竅境的修為,這才多久?周書薇……她在靈境一關練血境蹉跎了七八年,怎會突然連破數關?”

  李喻娘搖頭:“這……這等隱秘,小女子如何能得知?”

  白衣女子沉默,面色變幻不定。

  她萬萬沒有料到,從李喻娘口中竟會得到這樣的資訊。

  若陳家當真擁有至少一名化虛境、四名神堂境的宗師力量,再加上可能與鼉龍幫的勾結,那之前何章秋帶著兩名化虛宗師、兩名神堂宗師前去卻全軍覆沒,就完全說得通了。

  陳家的實力,遠超她的預估。

  過了好一會兒,她壓下心中的波瀾,看向李喻孃的目光多了幾分凝重:“你帶來的訊息,很有用。”

  頓了頓,她的語氣緩和了些,又問道:“陳家派你回來,具體要你打探什麼?”

  李喻娘感覺那股無形的壓力稍減,道:“陳家不信孫家會真的低價變賣,懷疑其中有詐。讓我前來查探,孫家有何圖郑俊�

  白衣女子輕輕一笑:“那……你自己,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呢?”

  李喻娘答道:“我不敢有別的想法。少爺替我贖身,待我恩重,如今我身中劇毒,受制於人,清白已毀,本已存了死志。只求大小姐若能剷除陳家,替少爺報仇雪恨,我便安心隨他去了。”

  話語間,淚珠已滾落下來。

  白衣女子靜靜看了她片刻:“你放心吧,你身上的毒,未必無解。待此事了結,我自會設法為你尋來解藥。眼下,你既回來了,便安心待在孫府。後面該如何做,我會讓卓姨娘告知於你。”

  李喻娘連忙低頭:“是,全憑大小姐吩咐。”

  “嗯,下去吧。卓姨娘,送送李姑娘。”

  白衣女子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卓沅應聲,帶著李喻娘退出小院。

  等李喻娘上了馬車後,卓沅讓她稍等片刻。

  轉身,再次輕輕叩響了門環。

  院內,白衣女子並未移動,彷彿早知道卓沅會回來。

  她未曾回頭,清冷的聲音已飄來:“還有事?”

  卓沅詢問:“大小姐,這李喻娘……我們究竟要如何安置?”

  “安置?自然是先讓她安穩住下。”

  白衣女子淡然道:“此女方才的說辭,半真半假。只怕並非真心反水,怕是存了腳踏兩條船的心思。”

  “那她為何要自爆身份?”卓沅不解。

  “為何?”

  白衣女子冷笑:“恐怕是知道尋常手段瞞不過,索性反其道而行之,用這苦肉計混進來。哼,想在宗師面前耍弄心機,她打錯了算盤!陳家,也打錯了主意!”

  卓沅沒想到這背後,竟有如此深的算計,聽得背脊發涼:“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白衣女子擺了擺手:“你看緊了她,我會適時給你一些訊息讓她傳回去。”

  卓沅猶豫了下,卻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還不走?”

  白衣女子秀眉一挑。

  卓沅幽幽嘆息一聲,道:“大小姐,妾身只盼著早日料理完這攤瑣事,遠離這溧陽的是非之地。”

  白衣女子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卓姨娘,釣魚,最忌心浮氣躁。尤其是陳家和周家這種奸滑似鬼的大魚,更要耐心。你放心,我的目的很簡單,將溧陽這批燙手的東西甩出去,了結此間因果就行。至於之前答應你的,只要交易達成,陳家付出的錢財,自然歸你,我分文不取。這一點,你大可安心。”

  “……是,大小姐,妾身知道了。”

  卓沅低下頭,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恭敬應道。

  “去吧,安撫好她,莫要讓她起疑。”

  “妾身告退。”

  卓沅輕輕帶上門。

  夜風微涼,吹在她身上,卻讓她覺得更舒暢些。

  這位大小姐的目光,總讓她無所適從。

  待卓沅離開,白衣女子臉上變得凝重,從懷中貼身取出一面巴掌大小、樣式古樸的銅鏡。

  白衣女子伸出右手食指,如同蘸墨般,小心翼翼地在暗金色的鏡面上書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