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隊解散後,我成了領主大人 第51章

作者:苟蛋兒

  騎士看著本傑明,補充道:“需要我為你轉達口信給團長嗎?”

  口信……

  本傑明一時語塞。自己能說什麼?勸他別隻顧著打仗,要多關心領民,別讓石崖領只剩下對他的恐懼?提醒他治理領民除了鐵腕也需要懷柔。這些風評他在寒霜鎮都略有耳聞,可這種勸告,對於那個人來說,無異於耳邊風。他聽了不會在意,甚至可能嗤之以鼻。

  而且,本傑明意識到,自己真正想說的,似乎也不是這些婆婆媽媽的東西。

  他們曾是“勇者小隊”的同伴,共享過一段波瀾壯闊又充滿摩擦的旅途。但在那時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平等,他是高高在上的騎士,而自己只是跟在身後無人在意的小雜役。

  看著眼前這位代表加爾文的獅鷲騎士,感受著剛剛那場因獅鷲出現而戲劇性終結的戰鬥,本傑明心中那股一直存在的心氣,混合著對過去的複雜回憶,終於凝聚成了一句話。

  他抬起頭,直視著獅鷲騎士的眼睛,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玩笑或客氣,只剩下近乎宣示般的堅定。

  “口信麼……”本傑明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那麼,就請你轉告加爾文——”

  他頓了頓,彷彿要將這句話烙印在空氣中。

  “告訴他,讓他聽好了。”

  “我,本傑明——”

  “已經跟上來了。”

  獅鷲騎士的面甲遮擋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身體似乎極其細微地繃緊了一瞬。那雙銳利的眼睛深深看了本傑明一眼,彷彿在衡量這句話的分量,以及背後所代表的一切。

  片刻後,騎士微微頷首,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你的話語,我會一字不差地帶到。”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利落地轉身,攀上獅鷲的鞍座。獅鷲發出一聲短促的嘯叫,強有力的後腿蹬地,巨翼拍打,載著騎士騰空而起,重新匯入天空中那些巡弋的身影中去。

第146章 全仰望艾拉會長

  獅鷲騎士們如同他們出現時一樣突兀地離開了,巨大的身影很快化為天際幾個難以辨認的小點,最終徹底消失在初升朝陽的光芒之中,只留下地面上一片狼藉的叛軍營地和無數驚魂未定的俘虜。

  艾拉用靴子尖踢了踢腳邊一塊燒焦的帳篷殘片,看著本傑明依舊仰頭望天的側臉,撇了撇嘴:“喂,雜役,你剛才跟那鐵罐頭嘀咕的最後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什麼叫“跟上來了”?冒險那會兒,除了你非要停下來研究路邊野花或者古怪石頭,大家不都一塊兒走的嗎?也沒見你腿腳不好掉隊啊。”

  她漂亮的眉毛擰著,顯然對這句在她聽來頗為無厘頭的宣言感到費解,甚至有點……被排除在某種“加密對話”之外的不爽。

  本傑明收回目光,心情因為剛才那番“宣言”和眼前的勝利而頗為舒暢。他轉身朝爐心城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解釋:“那只是一種……意向的表達,艾拉。不是說走路的速度,或者會不會在半路因為拉肚子而掉隊。”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的意思是,我不會,也不應該,永遠低人一等。或許在你們眼裡,我起點低得像鋪地上的毛毯,但現在,至少我起步了,而且……” 他側頭看向努力跟上他步伐……因為他故意走得有點快的艾拉,“你沒注意到嗎?我現在跟你——尊貴的帕卡斯家族的大小姐,聊天的方式,都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艾拉被他這突然加快的步子弄得有點惱火,下意識地小跑兩步追上,聽到這話,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嘴皮子功夫倒是比以前更煩人了!冒險那會兒你可沒這麼多彎彎繞繞的大道理,最多就是鋪毯子的時候抱怨兩句石頭硌人……喂!走慢點!誰讓你走那麼快了,等等我啦!我現在可是你的盟友,不是你的趕路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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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拉坐在領主城堡的議事廳主座上,單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煩躁地敲打著厚重的橡木桌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有時候,”她對著下面坐著的、同樣一臉疲憊但強打精神的幾位心腹,以及被硬拉來“提供建議”的本傑明抱怨道,“善後比開戰還要煩人一百倍!打仗嘛,瞄準敵人,衝上去,砍翻或者被砍翻,簡單直接!現在呢?一堆爛攤子!”

  首當其衝的,就是那些參與叛亂的舊貴族。艾拉提起他們,眼睛裡就冒火:“這些趴在鐵鑄領身上吸了幾十年血的蛀蟲,這次一個也別想跑!啊,這麼說可能不太嚴謹……” 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個讓在場幾位熟悉她性格的部下都心裡一凜的“甜美”笑容,“沒直接參與這次叛亂的,也別高興得太早。他們都是一條藤上的爛果子,沒有無辜和不知情的可能,區別只在於爛的程度。全部清算!”

  這手段固然解氣,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也足夠頭疼:這些貴族們管理……盤剝的農莊、村鎮、甚至小型礦點,現在一下子全成了無主之地。需要立刻派遣新的、可靠的管理者去接管,恢復秩序,安撫民眾,收繳賬目,清點資產……。

  然而,艾拉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自己從家族帶出來的、真正信得過的嫡系:能打的騎士有,忠盏墓芗矣小会峋蜎]了。她悲哀地發現,自己這支“創業團隊”,打架守城還行,搞地方治理?專業嚴重不對口。難道要從爐心城的市民或者剛剛立功的工匠裡破格提拔?

  她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旁邊,正試圖把椅子上一個硌人的木刺掰掉的本傑明。“喂,別玩椅子了!給點建議!你那邊……寒霜鎮是怎麼處理這種事的?有沒有什麼……嗯,你嘴裡說過的那種快速上崗、包教包會的管理人才速成法?”

  本傑明終於掰斷了那根頑固的木刺,聞言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貨真價實的茫然:“建議?艾拉,我要是真有這種人才速成法,寒霜鎮現在就不是隻有行政官一個人累得像條快脫水的魚,而是應該有一個高效咿D的行政團隊了。”

  他攤了攤手,非常諏崳罢f真的,需要安置和管理這麼多新增的人口和土地,對我來說也是全新的課題。我還指望著能從你這邊處理叛亂貴族資產的過程中吸取點經驗呢,哪怕是錯誤經驗。”

  “錯誤的經驗也是經驗?”艾拉挑起眉毛,“你這傢伙,說話越來越像那些故弄玄虛的學者了!”

  “有沒有可能我本來就是。”本傑明聳聳肩,隨即又稍微認真了一些,“不過,雖然沒具體方案,但思路還是可以提供一點的……當然,完全不敢保證能行,你聽聽就好。”

  “快說!”艾拉催促,她現在有點病急亂投醫。

  “首先,安撫民眾。”本傑明伸出第一根手指,“叛亂剛結束,無論之前是支援叛軍還是被迫服從,現在的平民最需要的是安全和穩定的預期。立刻釋出公告,明確叛亂貴族的罪行將由領主法庭審判,但普通領民只要沒有直接參與暴行,過往不究。強調領主會盡快恢復秩序,保障基本的治安、貿易和糧食供應。這件事,態度要堅決,宣傳要到位。”

  “廢話,你不說我也知道。”艾拉雖然這麼說著,但還是示意旁邊的書記官記下。

  “其次,關於礦業行會……”本傑明說到這個,看到艾拉眼中寒光一閃,知道這位小姐恐怕是想連根拔起,他趕緊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建議,不要直接取締。”

  “什麼?”艾拉果然立刻反對,“那些蛀蟲的老巢!差點把爐心城都賣了!不拆了難道還留著過節?”

  “聽我說完,”本傑明擺擺手,“我的意思是,行會這個殼子,或者說這個組織形式,或許可以保留,但裡面的“瓤”必須全部換掉,而且是徹底換血。由你,以領主的身份,直接接手行會的最高控制權。”

  艾拉皺起眉,示意他繼續。

  本傑明分析道,“我不認為以你目前的狀態——我是說,在百廢待興、焦頭爛額的狀態下,能憑空構思並立刻建立起一套比現在行會體系更高效、更穩定、更能讓所有礦工、工匠、商人都接受的礦業管理新制度。粗暴地砸爛一箇舊體系容易,但建立一個能立刻順暢咿D的新體系,可不簡單。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礦業是鐵鑄領的命脈,一天都不能亂。”

  本傑明繼續補充:“而且,礦業行會的爛,在我看來,主要爛在他們這次勾結外敵、企圖顛覆領主的政治手段上,而不僅僅是他們以往可能存在的貪腐或者壟斷行為,當然那些也很爛……但說句不中聽的,感覺不如大部分貴族的瘋狂稅收。

  艾拉沉默了半晌。她不得不承認,本傑明這個“借殼上市”、“內部清洗”的思路,雖然聽起來有點……不夠痛快淋漓,但確實更穩妥些。

  “好吧,”她最終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頭,“這可以看在你的份上……行會我暫時不動它,但所有高層,一個不留,全部按叛國罪審判、抄家!空出來的位置……”她看向本傑明。

  “可以從這次守城中表現忠铡⑶矣型闹袑庸そ臣紟煟约澳憬^對信任的嫡系中選拔,直接對你負責。”

  艾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雖然臉上還是帶著倦容,但眼神清明瞭許多。“就這麼辦。”她果斷下令,一系列具體指令迅速分派下去。

  議事一直持續到午後,直到所有人的肚子都開始發出不滿的咕嚕聲。艾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揮手宣佈暫時休會:“先到這裡,吃飯!”

  她帶著本傑明來到了城堡裡一個小偏廳,這裡相對安靜,沒有被戰鬥波及太多。長條桌上擺放著簡單的食物:一大盤切片的、稍微有點乾硬的麵包,一盆冒著熱氣的、內容物看起來是根莖蔬菜和鹹肉燉煮而成的濃湯,大碟乳酪,還有一壺葡萄酒。

  “慶功宴什麼的,等把城裡城外的屍體都收拾乾淨,把俘虜都關妥當,把該吊死的叛徒都吊上絞架之後再說吧。”艾拉一屁股坐在主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本傑明坐下,“現在,將就點,食物管飽,酒……至少是真的葡萄酒,不是摻了醋的。也不是芬恩愛喝的馬尿,我是說那個熱麥酒。”

  “我沒意見,但後面那句可別在他面前說。”

  本傑明在她對面坐下拿起一塊麵包,蘸了蘸濃湯,送進嘴裡咀嚼,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深紅色的葡萄酒,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艾拉看著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原本緊繃的神經似乎也放鬆了些許。她也拿起麵包,小口吃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顯然腦子裡還在盤算著無數待辦事項。

  “說真的,艾拉,”本傑明又喝了一口酒,看著窗外逐漸西斜的陽光,“有時候我覺得,人生際遇真是奇妙。七年前,我還在為怎麼給全家人多省下一口麵包而發愁,最大的冒險是去鎮上的集市賣蘿蔔,還得小心別被稅吏抓住把柄多收錢。現在,我卻坐在一位女領主的城堡裡,和她討論如何清算叛亂貴族、改革礦業行會,桌上擺著絕對夠分量的食物和真正的葡萄酒。”

  艾拉瞥了他一眼,哼道:“怎麼?懷念你賣蘿蔔的日子了?現在後悔可來不及了,雜役,你已經上了我的……呃,我們的船了。”

  “後悔?”本傑明像是聽見了什麼玩笑一樣哈哈大笑起來,“怎麼可能!過往如雲煙我從不留念。我只覺的如今有無數條大道擺在我面前,任我挑選。”

  艾拉用手託著下巴看本傑明發癲,他的嘴裡總能蹦出些從沒聽說過的新鮮詞彙。

第147章 心裡長圖紙了

  夜幕終於完全徽至藸t心城。

  本傑明在城堡僕從的指引下,穿過幾條走廊,最終站在了一扇華貴的木門前。

  他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艾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本傑明推門而入,然後……稍微愣了一下。

  這裡確實是艾拉的臥室,規模不大,陳設稱不上奢華,最顯眼的是那個看起來就非常昂貴的梳妝檯。

  艾拉本人正坐在書桌後,穿著一件款式簡單、面料厚實的白色羊毛長袍,赤著腳蜷在鋪著獸皮的椅子裡,溼漉漉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顯然剛剛沐浴過。她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眉頭微蹙,但看到本傑明進來,便將檔案放下了。

  “坐下。”她指了指壁爐邊的一把椅子,自己也從書桌後挪了過來,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把腳丫子伸向壁爐溫暖的範圍,“總算有點安靜時間了。說吧,什麼事非得晚上跑我臥室來談?如果是想抱怨床鋪不夠軟,或者酒不夠烈,我現在就讓人把你丟出去。”

  本傑明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感受著壁爐傳來的暖意,驅散了夜間的寒意。他清了清嗓子,決定直奔主題——畢竟,這才是他跑來鐵鑄領的原始目的,雖然被一場該死的叛亂耽擱了。

  “艾拉,還記得我來這裡最初是為了什麼嗎?”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睛在爐火映照下閃著光,“不是來幫你守城,也不是來參觀你的礦業行會有多混亂的。”

  艾拉想了想,恍然:“哦,對,你說要定製“藝術品”的零件,我記得,你當時還吹噓那東西能改變世界,比矮人烈酒還讓人熱血沸騰。”

  “不是吹噓,是陳述事實。”本傑明立刻糾正,“艾拉,你想想看!蒸汽機,它不僅僅是寒霜鎮那個能傻乎乎轉動的初號機。它是一種力量,一種可以標準化、可以複製的、不依賴人力畜力,想想它能做什麼!”

  本傑明一點一點的給艾拉講述他心中的設想,那些能改變世界的機器。

  艾拉靜靜地看著他。她聽得很認真,沒有打斷。等本傑明終於告一段落,她才緩緩開口。

  “我聽懂你的意思了。”她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攪泥機,抽水機,自動石磨,還有你說的那個聽起來就有點嚇人的機床……是的,這些東西聽起來確實很美好。美好得……甚至有點失真,像吟遊詩人喝多了之後編造的故事,或者矮人工匠吹噓的永遠造不出來的神器。”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本傑明:“我完全能理解你為什麼會激動了。說實話,看你這樣激動地描述,連我都有些……心潮澎湃了。如果真能實現,哪怕只是其中一兩樣,鐵鑄領將不再是現在的鐵鑄領。” 她的語氣裡確實帶著一絲被感染的嚮往。

  然後,她伸出了手,手掌向上,做了一個再明白不過的“拿來”手勢。

  “所以,圖紙呢?”

  “……”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壁爐裡木炭燃燒的噼啪聲。

  本傑明臉上的激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尷尬、心虛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極具魅力、帶著神秘感和智慧的微笑,雙手緩緩抬起,輕輕地、戲劇性地按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他用一種深沉而富有感情的語調說道:“圖紙?不,我親愛的艾拉領主。它不在羊皮紙上,不在冰冷的金屬或石板上。它在這裡——在我們的心裡。”

  艾拉:“……?”

  她頭上彷彿真的冒出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問號,漂亮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結,看著本傑明的眼神,從剛才的認真和期待,迅速變成了“這傢伙是不是白天被爆炸震壞了腦子,或者晚上酒喝多了開始說胡話”的關切與狐疑。

  “你的心……長圖紙了?”她試探著問,語氣充滿不確定,“需要我找醫生……或者牧師來看看嗎?”

  眼看裝深沉失敗,本傑明立刻放下手,臉上的“神秘微笑”垮掉,換上了一副坦盏浇鯚o賴的表情。“好吧好吧,不開玩笑了。其實我想說的是……”他攤開雙手,肩膀耷拉下來,“我不到啊。”

  “哈?”艾拉這下真的有點懵了,“什麼叫你不到啊?你剛才不還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改變世界的力量,什麼工業的藝術嗎?現在跟我說你不知道?!”

  “原理!我知道原理!”本傑明趕緊強調,試圖挽救自己即將崩盤的信譽,“蒸汽推動活塞,活塞帶動連桿,連桿驅動飛輪或者別的什麼……往復邉幼兂尚D邉樱蛘叻催^來!甚至它們大概長什麼樣子,我腦子裡都有個模糊的印象,能給你畫個差不多的外形草圖!

  但你要說具體到每一個零件需要什麼尺寸、什麼材質、怎麼精確地加工出來、怎麼組裝除錯、怎麼確保它不會執行十分鐘就炸成一堆昂貴的廢鐵……這些細節,我真的只能提供……嗯,一丟丟的靈感。就像告訴你用火可以煮熟食物,但具體怎麼生火、用什麼鍋、煮多久,得你自己摸索。”

  艾拉抱著胳膊,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不是,你之前給我的那張圖紙——就是那個“藝術品”的圖紙不是畫得挺詳細嗎?我記得上面連螺栓的螺紋好像都標了!你還信誓旦旦地說靠它成功了!現在你跟我說你不到啊?”

  本傑明心虛地移開目光“那個……那是一個美麗的意外。或者說,是命摺溃沁@個世界的某種基礎規則,在那一刻剛好允許它發生。你可以理解為,機魂大悅,或者女神的錘子不小心敲對了地方。”

  他當然不能說出真實原因:寒霜鎮的初號機圖紙,他能畫得那麼詳細,完全是因為上輩子大學時,那個不務正業、突發奇想的選修課老師。

  那位老師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非要讓他們這些工科生客串工業考古學家兼美術生,分組復原並繪製瓦特改良型蒸汽機的詳細結構圖,還要求帶渲染效果!而本傑明很不幸,所在的小組除了他以外,其他成員全是精通“戰略性划水”和“創意性摸魚”的大師。

  從資料收集、結構分析到最終繪圖上色,幾乎全是他一個人咬牙肝出來的!那份心血之作,甚至最後還得了個系裡的鼓勵獎,以至於每一個零件、每一條線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記憶裡,想忘都忘不掉。

  然而,即便如此,寒霜鎮最終造出來的那個能噗噗冒煙、吭哧吭哧轉動的“初號機”,和他記憶中教科書上的經典蒸汽機原型,在外觀和細節上依然差了十萬八千里。它更像是一個基於核心原理被“魔改”出來的奇異造物。它能成功咿D,在本傑明看來,或許真的可以歸結為機魂大悅了。

  但這些,他能跟艾拉說嗎?還是算了吧。

  於是,他只能換上一副充滿鼓勵和信任的表情,身體前傾,雙手握拳,目光灼灼地看著艾拉:

  “艾拉!我親愛的艾拉!你看看你的鐵鑄領!這裡是什麼地方?是工匠的國度!是創意與火焰碰撞的聖地!你擁有那麼多心靈手巧、經驗豐富的能工巧匠,他們能鍛造出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甲,最精密的鎖具!他們缺的不是技術,不是耐心,而恰恰就是那麼一點點……劃時代的靈感和創意!”

  他揮動手臂,彷彿在描繪一個宏偉的藍圖:“我相信,只要我們給他們指明方向,給他們描述出那種力量的藝術所能帶來的可能性,只需要一點點啟發,這些絕妙的構想,這些改變世界的機器,就會像……就像田裡的蘿蔔一樣,自然而然地從他們聰明的腦袋瓜里長出來!我們要做的,只是播種,澆水,然後等待豐收!”

  他說得慷慨激昂,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工匠大師圍在爐邊,熱烈討論,草圖紛飛,然後一臺臺完美的蒸汽動力機械被製造出來的美好景象。

  艾拉聽完,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本傑明,眼睛裡看不出情緒。然後,她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本傑明·布萊克伍德。”

  “嗯?”本傑明還沉浸在自己描繪的美好未來裡。

  “我現在非常確定,”艾拉一字一頓地說,語氣無比認真,“你肯定是種蘿蔔種傻了,而且病得不輕。需要我讓人去準備點治療腦子或者驅除妄念的草藥嗎?城堡地窖裡好像還有點存貨。”

  “……”

第148章 友誼的小船

  儘管前一晚關於蒸汽機的討論以“蘿蔔種植法”收場,但艾拉沒有本傑明的當作耳旁風。清晨,當他們在餐廳再次碰面,享用著加了蜂蜜的熱燕麥粥和煎培根時,艾拉主動提起了話頭。

  她用勺子攪動著粥,語氣隨意,“昨天聊過的的那些構思,還有那幾張……嗯,很有想象力的草圖,我還是會拿給工坊區幾位真正的大師看看。萬一他們能從那堆歪歪扭扭的線條裡,琢磨出點有用的東西呢?”

  艾拉沒再糾纏這個話題。比起尚且遙遠的“蒸汽藝術品”,眼下有更現實、更緊迫的問題需要處理。爐心城的圍是解了,叛軍是垮了,但鐵鑄領自身的創傷和隱患,才剛剛開始顯露。

  賞罰必須分明,這是統治的基石,尤其在經歷這樣一場內部叛亂之後。

  與叛軍的戰鬥中,立下功勞者,理應得到與之匹配的獎賞。怯懦無作為者,需要給予嚴厲的警示。而那些敢於將刀劍對準自己領主的逆亂者……絞刑臺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而其中寒霜鎮毋庸置疑是大大的功臣,需要的是大大的獎賞。

  因此,當艾拉在應付完其他人,接見本傑明時,她的態度表現得異常大方,甚至帶著幾豪爽。

  “說吧,你想要什麼?金盾?礦石?匠人?技術?還是看上了我城堡裡哪件祖傳的、其實不怎麼值錢但是聽起來很唬人的古董?只要別開口要我床頭上那把能辟邪的短劍,其他的,我們都可以談。”

  本傑明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希望寒霜鎮與鐵鑄領之間的關係,不僅僅是地方聯合公社裡那種鬆散的盟友,或者臨時的合作伙伴。我希望建立更深層次的、更穩固的繫結。用通俗點的話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未來的任何風波中,無論是來自北境、西境,還是王都,我們都能夠明確地站在彼此身後,共享資訊,協調資源,甚至……在必要時,採取一致的行動。”

  這個要求提得很大,幾乎相當於要求締結一個實質意義不亞於軍事同盟的緊密關係。

  艾拉沒有立刻回答。她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摩挲著木杯的邊緣,目光垂下,似乎在認真思考。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壁爐裡柴火輕微的噼啪聲。

  終於,她抬起頭

  “如果這話是其他任何一個男爵,子爵,在我剛剛平定叛亂、最需要穩固內部的時候提出來,”她緩緩說道,聲音清晰,“我會讓管家“禮貌”地請他離開城堡,並且考慮是不是該給對方多加些商稅。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