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艾拉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姿勢滑稽的本傑明,挑了挑眉毛:“剛才在行會大廳跳窗突圍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膽子這麼小?面對弩箭齊射都沒趴這麼利索。”
本傑明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著那塊靜靜躺在地上的“石頭”,又看看箱子裡那一堆,感覺自己的神經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領主大人,”他試圖用最嚴肅的語氣表達最荒謬的現實,“這玩意兒在我的認知裡,屬於高危爆炸物。這和勇氣無關,這叫……對生命的起碼尊重!”
“高危爆炸物?”艾拉皺了皺眉,她明白了本傑明的恐懼來源。她彎腰撿起那塊塵晶,甚至用手掌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來你的常識需要更新一下了,雜役。塵晶確實不穩定,但也沒不穩定到碰一下就炸的程度。除非你用足夠分量的鐵錘,以足夠大的力氣,對準了它的脆弱結晶面猛砸——就像某些蠢貨礦工偶爾會幹出來的事。否則,炸不了一點,這是礦工們的行話。過去這玩意兒主要就是收藏家喜歡,或者用來開採一些特別堅硬的伴生礦,當礦工最後的倔強用。”
她看著本傑明將信將疑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補充道:“當然,像你設計的那種,把它們緊緊包裹起來,再用尖銳的東西狠狠撞擊內部……那效果就另當別論了。所以,小心點對待我們的驚喜原料倒是沒錯。”
本傑明嘴角抽搐,只希望艾拉的“炸不了一點”標準足夠可靠。
有了設計圖,有了原料,接下來就是製造。這對於擁有“念刃”能力、能精準操控金屬熔化和簡易塑形的艾拉而言,反而成了最簡單的一環。她甚至沒用鍛造爐,就在城堡庭院裡,當著本傑明和幾位被緊急召集來的、膽大心細的老工匠的面,開始了“魔法加工”。
只見她凝視著幾塊準備好的熟鐵,指尖泛起暗紅色的微光。下一刻,鐵塊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揉捏的橡皮泥,迅速軟化、熔化成熾熱的鐵水,然後在空中被無形的力量拉伸、壓扁、彎曲,形成圖紙上的外殼、隔板、撞針套管等部件。很快,一堆赤紅的金屬零件就叮叮噹噹地落在準備好的石板上。
整個過程流暢、高效。本傑明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這能力拿去打仗實在太浪費了……
“別發呆。”艾拉收起能力,臉色微微發白,顯然這種精細操控消耗不小,“零件給你了,怎麼把它們和那些石頭安全地組裝成能射出去的玩意兒,是你和這些工匠的事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快!還有,別在我的城堡裡把它弄炸了!”
本傑明和工匠們立刻投入工作。在艾拉“如果爆炸,你們就是第一道緩衝肉墊”的溫馨提醒下,所有人的動作都格外輕柔、精準,彷彿在組裝一件價值連城的玻璃藝術品,而不是爆炸物。他們小心翼翼地用軟木和浸油的麻絮填充空隙,固定塵晶,安裝撞針,最後合攏外殼,用熟鐵箍緊緊箍住。
當本傑明帶著二十支塵晶弩箭和幾個床弩操作組重返城牆時,夜色已深。艾拉也跟了上來,她換上了一身更便於活動的皮甲,但領主的氣勢絲毫未減。
“雜役,”她看著士兵們將特製的弩箭抬上城牆,“最好真的有用。如果這些我們寶貴的塵晶,最後只是聽了個響……我就把你綁在下一支普通弩箭上射出去,讓你親身體驗一下彈道調整。”
“壓力好大……”本傑明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小聲對旁邊的伊芙琳說,“我感覺我好像回到了勇者小隊時期,那時候艾拉讓我在暴風雪裡鋪毯子,還要求不能有一點溼氣……”
伊芙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城外無盡的黑暗。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閃爍著某種貓科動物般的微光。
“我可不敢對這種沒測試過的實驗品作保證。”本傑明對艾拉擠出一個笑臉,然後爬上了指定的床弩操作位。這臺床弩被小心地轉移到了一個經過加固、帶有一定遮蔽的城牆垛口後面。四名肌肉賁張計程車兵開始嘿咻嘿咻地轉動絞盤,沉重的弩弦被緩緩拉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夜晚是偷襲的好時機,也是遠端反擊的噩夢。城外叛軍的營地只有零星篝火,那架要命的塵晶巨弩更是隱藏在黑暗深處,無聲無息,如同潛伏的巨獸。僅憑肉眼,根本無法定位。
“需要觀察員。”本傑明低聲道,“我需要知道它的確切位置,距離,還有……最好能估算風速。”
“我來。”伊芙琳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她不知何時已經輕盈地躍上了旁邊一個更高的瞭望臺殘骸,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石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她眯起眼睛,望向黑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城牆上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本傑明努力回憶著那少得可憐的彈道學知識,感覺腦子空空如也。
突然,伊芙琳的聲音如同耳語,卻又清晰地傳到本傑明耳邊:“十一點方向,偏右約兩度。距離……以這臺床弩的最大張力估算,大約在四百五十到四百八十步之間。目標處於一個緩坡後緣,有簡易掩體,能看到部分弩臂輪廓。當前風速微弱,偏東南,對重型弩箭影響不大,但需要考慮。”
“專業啊伊芙琳”本傑明讚賞道:“以前幹過類似的事情嗎?”
伊芙琳沒有回答,只是補充了一句:“他們在移動,可能是更換彈藥或調整角度。瞄準點建議在原位置基礎上,再抬高一絲,弩箭重量增加,下墜會更快。”
本傑明根據伊芙琳的報點,緊張地調整著床弩的射擊仰角和方向。
“裝填!”他低喝。
一支沉甸甸的塵晶弩箭被小心翼翼地放入箭槽。
“放!”
本傑明猛地壓下擊發杆!
“嘣——!!!”
一聲比以往更加沉悶、彷彿弩弦都在呻吟的巨響後,粗大的弩箭離弦而去,瞬間沒入黑暗。
接下來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每個人都伸長脖子,瞪大眼睛,豎起耳朵。
“咻……”
然後——
“轟隆!!!!”
一道耀眼的橘紅色火球在遠處黑暗中猛然炸亮,緊接著才是沉悶的巨響傳來。火光短暫地照亮了一片區域,隱約可見被掀翻的器械碎片和慌亂跑動的人影。
“打中了?!打中了嗎?!”艾拉急切地問。
城牆下,叛軍營地明顯陷入了混亂,驚呼聲、叫罵聲、金屬碰撞聲隱約可聞。
但本傑明的心卻沉了一下。作為發射者,他對弩箭的飛行軌跡有種模糊的感覺。而且,伊芙琳的聲音再次傳來:“未直接命中目標。落點在其前方約二十至三十步處。爆炸波及了目標區域,造成混亂,但塵晶巨弩主體可能未受損。”
混亂持續了一陣後,並未有預想中第二聲更大的殉爆傳來。
“你的準頭也太差了吧!雜役!”艾拉立刻轉向本傑明,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的表情,“四百多步,偏出二三十步?你這誤差夠敵人跑個來回了!”
本傑明卻已經從短暫的失望中恢復過來,他一邊飛快地指揮操作組鬆開絞盤,轉動床弩的方向,示意大家立刻轉移發射位置,一邊語速極快地說,“這叫校準射擊!第一發試射!我記下它的下墜程度和偏斜了!重量改變對彈道的影響比我想象大,但規律摸到了一點!下一發,只要他們還沒把那鐵烏龜挪走,我保證偏差不會超過十步!快,轉移!他們馬上要報復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城外黑暗深處,那令人心悸的絞盤轉動聲和金屬摩擦聲再次隱隱傳來,並且方向似乎正是朝著他們剛才發射的位置!
“見鬼!他們發現我們了!快走!”艾拉也臉色一變,立刻下令。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床弩推離垛口,剛撤到安全區域——
“轟!!!”
一道比剛才更加刺眼的火光在他們原先位置的城牆附近炸開!碎石亂飛,灼熱的氣浪席捲而來,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如果剛才慢一步,床弩和操作組恐怕都要報銷。
“看!”本傑明躲在掩體後,指著爆炸點,居然還有心思分析,“他們的反擊來了,但也沒完全打中我們的發射位,偏差也有十幾步!夜晚射擊,誰都是瞎子!但第二回合,該我們了!快,把床弩推到三號位!伊芙琳,繼續給我報點!”
艾拉看著瞬間進入狀態、彷彿在玩一場危險遊戲的本傑明,又看了看黑暗中敵人巨弩可能存在的方向,咬了咬牙。
“好!雜役,我就再信你一次!下一箭,要是再聽個響……”她沒說完,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本傑明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在瀰漫的硝煙和緊張的氣氛中,竟然感覺到一絲久違的、屬於穿越前某個遊戲世界的刺激。
“中門對狙是吧?來啊!看誰的快遞先簽收!”
第144章 優勢在我,但獅鷲在空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如同為這個漫長而殘酷的夜晚敲打著混亂的節拍。起初是塵晶巨弩那沉重而規律的咆哮,隨後則混雜了城牆上射出的、更加尖銳的爆炸轟鳴。到了後來,爆炸聲逐漸稀疏、零落,最終只剩下零星幾點火光和悶響,彷彿兩頭互相撕咬的巨獸都耗盡了力氣,只能偶爾齜牙咧嘴地低吼一聲。
然而,對於爐心城外的貴族叛軍聯軍營地而言,這稀疏下去的爆炸聲並未帶來絲毫安寧。恰恰相反,一種無聲的、粘稠的恐慌,如同黎明前最溼冷的霧氣,悄然瀰漫開來,滲透進每一個帳篷,每一副盔甲的縫隙,每一個士兵的心底。
作為聯軍臨時統帥的老子爵,此刻正在最大那頂營帳裡,像一頭被困在鐵谎e的衰老棕熊,暴躁地來回踱步。他腳下的地毯幾乎要被靴子磨出火星。
營帳中央,一張木桌上,攤開的地圖被燭臺、空酒杯和幾塊代表兵力的、如今顯得格外諷刺的彩色石子壓著。圍在桌邊的幾個貴族同盟,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眼神遊移,彷彿桌子底下隨時會鑽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為什麼?!”老子爵猛地停下腳步,拳頭重重砸在地圖上,震得一個酒杯滾落地面,發出空洞的哐當聲。“誰能告訴我,為什麼?!那該死的、會爆炸的弩箭,城裡為什麼也會有?!阿爾凱亞王子不是親口保證,這是北方工坊最新、最致命的秘密武器,是他特別恩賜給我們,用來砸開鐵鑄領這塊硬骨頭的碎顱錘嗎?!”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因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而微微發抖:“難道北方的工匠大師們一夜之間集體跳槽到了艾拉·帕卡斯的工坊裡?!還是說我們的金盾都餵了狗,買來的獨家武器其實在集市上論磅賣?!”
一名身材發福的男爵慌亂地站起來,差點帶倒了自己的椅子:“我、我不知道啊,子爵大人!該不會……該不會我們都被耍了吧?阿爾凱亞王子真正想拉攏的其實是艾拉·帕卡斯和她背後的鐵鑄領?我們……我們只是他用來消耗對方、或者逼對方就範的……誘餌?棄子?”
這個過於大膽和離譜的猜測,像是一瓢冰水澆進了滾油鍋。
“閉嘴!蠢貨!你這個被豬油覆蓋了腦子的白痴!”老子爵他幾步衝過去,幾乎要把手指戳進胖男爵的鼻子裡,“滾出去!立刻!帶著你這些動搖軍心的瘋話,滾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去!否則我就把你捆在下一架攻城錘上,讓你第一個去嚐嚐城牆的滋味!”
胖男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營帳,那倉惶的背影比進來時利索了十倍。
趕走了“不和諧音”,老子爵喘著粗氣,環視剩下的人。他從這些或年輕或年長的貴族臉上,清晰地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害怕。他們在害怕什麼?害怕城牆的堅固?害怕艾拉·帕卡斯那個女人的瘋狂反擊?
不,不止這些。他們在害怕更現實的東西——就在剛才,傳令兵帶來了最新的、讓他心都在滴血的損失報告:兩架寶貴的塵晶巨弩,連同操作它們的寶貴技師,已經在城牆上那莫名其妙又準頭漸長的反擊中,徹底變成了燃燒的廢鐵和無法辨認的焦炭。如今還能勉強使用的,只剩最後一架,而且被挪到了更靠後的位置,失去了直接轟擊城牆的能力。
更要命的是,那些金燦燦的、昂貴的“塵晶弩箭”儲備,也像陽光下的雪堆一樣迅速消融,只剩下不到六支。這點“家當”,別說城牆,就連爐心城那厚的離譜的城門都轟不開。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們已經踏上了這條叛亂之路,身後就是萬丈懸崖。攻不下爐心城,拿不到鐵鑄領的礦藏和財富作為投名狀,北境的阿爾凱亞王子會如何看待一群連一座城都拿不下的“盟友”?他們失去的將不僅僅是地位和財富,很可能是腦袋和家族延續的資格。
必須重振士氣,必須進攻。必須在下一波攻勢中,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座該死的城市砸開!
想到這裡,老子爵強迫自己挺直有些佝僂的脊背,努力讓臉上的橫肉顯得堅毅一些。他走到帳門邊,掀開厚重的門簾,讓清晨冰冷的空氣湧入。他望著外面開始活動、但氣氛明顯不對頭的營地,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發表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戰前演講。
他醞釀了一下情緒,用那種飽經滄桑、看透世事的沙啞嗓音,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刻意讓周圍的貴族和親衛都能聽清:
“我不明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遠方的爐心城輪廓,眼神變得悠遠而……困惑?
“我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在談論著“西境先鋒於石牙隘的潰敗”,彷彿這王領邊陲的戰場,對於我們註定了凶多吉少。”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追憶,“想當年,我追隨先王平定南境沼澤叛亂,大軍所向,叛軍望風披靡,那是何等意氣風發!鐵鑄領的礦石,銀溪領的貨物,哪一樣不是順暢地流入王國的血脈?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彷彿就在昨天。”
他收回目光,看著眼前表情各異的聽眾,臉上浮現出一絲混合著不甘與費解的扭曲笑容:“短短几年之後,就在這裡,在這座我曾經來採購過精鐵的城市外面,局勢竟至於一變,成為我等功成名就之地,或是……葬身之處了嗎?”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幾乎是吼了出來,試圖用氣勢驅散那無形的恐慌:“無論怎麼講,攻城兵力,是兩千對不足一千!優勢在我!”
“子爵大人高見!”
幾個單純的年輕貴族被他話語中提到的“先王”、“勃勃生機”所感染,臉上重新燃起一絲血色。但更多老練些的,只覺得子爵大人是不是壓力太大,開始說起胡話了……優勢?我們的“優勢”剛剛被炸上了天好嗎?
就在這演講帶來的餘韻和營地愈發明顯的騷動中,一個更加驚慌失措的身影衝了進來,甚至顧不上禮儀,直接撞開了擋路的親衛,撲倒在老子爵面前。
“子……子爵大人!不、不好了!”來人是個負責後方輜重的小貴族,此刻帽子歪斜,臉上滿是汗水和泥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逃……逃兵!我們的人在潰散!不是一兩個,是成隊成隊地跑!軍官們拔劍都攔不住,反而被裹挾著一起跑了!”
“什麼?!”老子爵方才強撐起來的氣勢瞬間崩塌,他猛地轉身,眼睛死死盯住報信者,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幾乎將這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傢伙提離了地面,“胡說八道!蠢材!戰陣尚未正式接鋒,主力未損!哪裡來的潰散?!你敢謊報軍情,動搖軍心,我現在就砍了你!”
衝進來的小貴族奮力掙脫老子爵的手,反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天上!你自己看!到外面去看!”
老子爵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營帳。帳外,原本還算有序的營地已經出現了明顯的騷動。不少士兵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輔兵們交頭接耳,指向天空,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甚至一些前線輪換下來計程車兵,也顧不得休息,開始偷偷收拾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
“看什麼?!”老子爵怒吼,順著手下貴族顫抖的手指和士兵們驚恐的目光望向天空。
清晨的陽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連日陰霾的雲層,道道光柱如神之矛槍刺向大地。而在那逐漸亮堂起來的天空中,幾個黑點正以優雅而致命的弧度盤旋。它們時而沒入雲層,時而俯衝而下,發出並非鳥類所能有的、低沉而穿透力極強的嘯鳴。
起初,老子爵以為那是某種大型的猛禽,或許是被戰場血腥吸引而來的禿鷲或鷹隼。但很快,他看清了更多細節——那遠超尋常鳥類的巨大翼展,在陽光下偶爾反光的、並非羽毛的某些部位,以及那種充滿力量感與壓迫感的飛行姿態……
“諸神在上……”老子爵的喃喃自語戛然而止,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他臉上的怒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與純粹恐懼的蒼白。
那不是飛鳥。
那是獅鷲。
第145章 多餘的情感
“我的眼睛沒花吧,飛在天上的那是……獅鷲?!”
本傑明趴在爐心城的城牆上,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中那幾道盤旋俯衝、如同死神鐮刀劃過麥田般的巨大身影。
獅鷲,這種前世只在遊戲和奇幻電影裡出現的生物,在這個時代也是稀罕物。而它們此刻正活生生地在他頭頂上演著“空中優勢學說”的實戰演示。它們每一次俯衝,哪怕不真正攻擊,僅僅是那震耳欲聾的嘯叫,就足以讓下方原本就瀕臨崩潰的貴族叛軍聯軍徹底陷入歇斯底里的混亂。
“那是加爾文的獅鷲騎士,”艾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種明顯不悅的腔調,“他那個顯赫家族能給他的、最好的禮物之一。哼,來得可真是時候。”
本傑明不用轉頭都能猜到艾拉此刻噘著嘴的表情。這位鐵鑄領的女領主,在大是大非上能靠得住,但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比如戰功歸屬、風頭誰搶,彆扭起來就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孩子。好不容易扛住了塵晶巨弩的轟擊,扳回一城,正準備出城收割勝利果實呢,結果天上掉下來一群“搶人頭的”……她能高興才怪。
“還等什麼?”艾拉唰地拔出她那把結晶刺劍,劍尖在晨光下閃著寒光,臉上終於露出了屬於勝利者的、帶著點咬牙切齒的笑容,“出城!別讓那些傢伙跑了!尤其是那幾個領頭的貴族,我要活的!”
城門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艾拉一馬當先,率領著憋了一肚子火氣和戰意的爐心城守軍衝了出去。
接下來的清掃工作乏善可陳。在獅鷲盤旋的陰影和守軍出城追擊的雙重壓力下,大部分叛軍士兵明智地選擇了丟下武器,跪地投降。少數頑固分子或試圖逃走的,也很快被獅鷲騎士從空中標記,再由地面部隊輕鬆圍捕。戰鬥,以一種近乎一邊倒的方式迅速進入尾聲。
艾拉帶著依舊不怎麼痛快的表情,與本傑明一起,站在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上,準備迎接,或者說,應付那些從天而降的“援軍”。
一隻體型格外碩大、翎羽在陽光下閃爍著暗金與青銅光澤的獅鷲,穩穩地降落在距離他們十幾步遠的空地上,輕盈得與其體型完全不符。它收起寬大有力的翅膀,帶起的風吹得本傑明衣角飛揚。它那淡金色的、如同熔融琥珀般的銳利眼眸掃過迎接的人群,帶著天生的高傲與審視。它背上的鞍具漆黑,鑲著銀邊,工藝精湛,絕非尋常貨色。
一名全身覆蓋著暗灰色拋光板甲的騎士利落地翻身躍下,動作流暢矯健。他的身材高大挺拔,即使穿著全覆蓋式鎧甲,也能感受到那股經過千錘百煉的力量感。他手中握著一杆長得離譜、槍刃寒光刺目的重型騎槍,但這並未影響他落地時的平衡。
騎士走到艾拉和本傑明面前幾步遠站定,左手扶胸,微微頷首致意。
艾拉抱著胳膊,哼了一聲,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裝模作樣。”
本傑明則回了一個不那麼標準、但足夠鄭重的禮節。他仔細打量著對方,這身鎧甲的風格和加爾文以前在勇者小隊時偏愛的那套騎士甲完全不同,更加厚重、質樸,但那股子精悍迫人的氣勢卻如出一轍。他試探著開口:“加爾文……?”
騎士沉默了半響,然後搖頭,金屬面甲後傳來的聲音有些沉悶:“不。團長此刻仍在石崖領前線,與北境的軍隊周旋。他命令我,帶領十名獅鷲騎士,以最快速度馳援爐心城。” 他言簡意賅,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或解釋。
艾拉終於忍不住了,她向前踏了一步,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能凝成冰碴子:“馳援?要說支援的話,諸位的時機掌握得可真夠精準啊,偏偏挑戰鬥都快演完、我們正準備打掃戰場的時候,從天而降?這是來幫忙,還是來……驗收成果的?”
這話聽著讓本傑明皺起了眉頭,在艾拉說出更離譜的話之前,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臂甲,低聲快速道:“別這樣說話!”
他是真有點頭疼。艾拉這性子,在這種場合發作,實在是……太沒風度了。無論這些獅鷲騎士的抵達時機在艾拉看來多麼“討巧”,他們確實是跨越了不短的距離,冒著風險趕來。這份行動本身代表了石崖領,或者說加爾文的態度。而且,不可否認,他們的出現極大加速了叛軍的崩潰,減少了守軍追擊時的傷亡和麻煩。於情於理,都不該是這種對待方式。
艾拉被本傑明一拉,剩下的話噎在了喉嚨裡。她瞥了本傑明一眼,似乎想告訴他,我可沒有向加爾文求助過,這場勝利的榮光只屬於我們兩個人!但看到本傑明眼神裡的制止,最終還是把嘴閉上了,只是抱著胳膊,把臉扭到一邊,用後腦勺表達著她的不爽。
本傑明轉向那位獅鷲騎士,臉上露出一個顯得真毡砬椋骸坝挛涞尿T士,請務必不要將帕卡斯領主剛才的話放在心上。守城苦戰,壓力巨大,領主大人難免心緒焦躁,言語有些直接。她對任何前來幫助爐心城的朋友,內心都是感激的。”
他的語氣更加懇切,試圖為艾拉那番話找補:“事實上,諸位的到來,如同撕裂陰雲的陽光,徹底驅散了叛軍最後頑抗的意志,為我們避免了更多不必要的流血。這份及時的援助,爐心城上下銘記於心。帕卡斯領主已經下令準備慶功的宴席,雖然簡陋,但美酒和烤肉管夠。還請諸位務必賞光,給我們一個表達謝意的機會。”
獅鷲騎士靜靜地聽完,面甲後的目光似乎在本傑明臉上停留了片刻。他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雖然依舊挺拔如松,但給人的感覺似乎不再那麼像一尊冰冷的金屬雕像。
“布萊克伍德男爵,”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少了幾分最初的疏離感,“你的好意,以及艾拉領主的盛情,我心領了。但我等奉命前來,任務便是解除爐心城之圍,並儘可能清除對鐵鑄領的威脅。待確認戰場肅清,殘餘叛軍無法重新構成威脅後,我等必須立刻返回石崖領。那裡的戰局,同樣需要每一份力量。”
本傑明注意到對方的稱呼,有些意外:“您認得我?”
“我們未曾蒙面,”獅鷲騎士回答,“但團長曾提起過你。” 他的目光裡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解讀的情緒,“只是沒想到,你會出現在爐心城的戰場。”
說完,他再次向本傑明點了點頭,便轉身準備回到自己的獅鷲旁邊。那巨大的猛禽似乎能理解主人的意圖,俯下身子,方便騎士登鞍。
眼看對方就要離開,本傑明不知為何,心中一動,脫口而出:“等等!”
獅鷲騎士動作頓住,回過頭,面甲下的眼睛帶著詢問。
本傑明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問加爾文最近的情況?這句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難以開口。說到底對方有沒有將他本傑明當一回事都不知道。
“加爾文……”本傑明斟酌著詞語,“他……最近怎麼樣?”
獅鷲騎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最終,他給出了一個簡短回應:“他將自己逼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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