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隊解散後,我成了領主大人 第3章

作者:苟蛋兒

  “問得好!”本傑明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猛地轉過身,在沃特完全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他那隻帶著鐵手套、按在劍柄上的右手,高高舉了起來!

  “因為有我的冠軍騎士——沃特閣下!”本傑明的聲音如同宣告神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心,他開始大聲訴說一連串沃特自己都沒聽說過的“功績”,“沃特騎士!曾獨自斬殺過肆虐邊境的恐狼群!他的劍下,倒下過比房子還高的山地巨熊!他的勇氣,連王女殿下都曾親自嘉獎!他將親自帶領護衛隊,守護砍伐隊的安全!有他在,森林裡的野獸,不過是土雞瓦狗!”

  沃特:“???”

  騎士閣下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酷臉,瞬間僵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在咆哮:見鬼!男爵編故事的能力比他鋪毯子的手藝強多了!”他總算深切體會到,這位由雜役晉升的男爵,其獨特之處究竟在哪裡了。

  然而,看著周圍不知何時聚集的上百名鎮民眼中驟然亮起的、混合著希望、敬畏的光芒,感受著他們投射過來的、如同看待守護神一般的視線,沃特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拆臺。他硬著頭皮,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可靠,從牙縫裡擠出一段簡短有力的話:“我……以騎士的榮譽擔保,會盡力保障大家的安全。但所有人,必須嚴格遵守命令,不得擅自行動!”

  一場風波,就這樣在本傑明出乎意料的宣言和沃特被迫的英勇亮相中,暫時平息了。鎮民們帶著震驚、期待、懷疑以及各種複雜的情緒漸漸散去。哈里森一家抱著失而復得的皮毛,千恩萬謝地離開,而巴里則早在沃特閃耀登場時,就悄無聲息地溜回了人群。

  回到男爵府,關上房門,沃特立刻轉向本傑明,那張古銅色的臉上怨氣幾乎凝成實質,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屋頂沖垮。“大人!”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極大的不滿,“您剛才……”

  “我知道,我知道,我親愛的沃特。”本傑明立刻換上一副安撫的笑容,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沃特按在椅子上,然後在他驚愕的目光中,動作熟練地解下了他腰間的佩劍,“讓您受委屈了。為了表示我的歉意和感激,今晚,就由我親自為您保養擦拭這把忠盏拟钒椋瑸樗⑷朊魅盏臉s光,為您即將開始的征途助威。”

  沃特徹底愣住了。一位男爵,親自為護衛騎士保養武器?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在他的認知和聽聞的故事裡,只有那些侍奉偉大君主的傳奇騎士,才有可能得到主人如此親厚和尊重的對待。胸腔裡那點剛剛升起的怒火,瞬間被一種混雜著受寵若驚、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所取代,那點脾氣頃刻間煙消雲散,只剩下些許無奈的嘟囔。

  成功安撫完自家首席(也是目前唯一)戰力後,蘇萊文才慢悠悠地開口,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笑容:“大人,那位巴里……是您提前安排好的吧?”

  本傑明一邊拿起專用的油布和磨石,開始仔細擦拭沃特那把制式長劍,一邊坦然點頭:“嗯,他是鎮上最好的獵戶,身手不錯,也有膽氣,就是脾氣躁了點,家裡確實缺糧。往後,可以讓他作為沃特你在護衛隊和狩獵隊裡的副手。”

  “難怪會偏偏在您說劇目要開場的時候,就在門口鬧起來,還聚攏了這麼多人。”蘇萊文恍然大悟,輕輕搖晃著腦袋。

  “怎麼?”本傑明抬起頭,笑著看向他,“不喜歡這種……不太符合貴族身份的小把戲?”

  “不!”蘇萊文立刻搖頭,“恰恰相反,這太棒了!

  “大人,您是真沒把那些迂腐的貴族身份和架子當一回事。務實,高效,而且……效果驚人。我開始覺得,跟隨您來到這片貧瘠之地,或許沒那麼糟了。”

  燭光下,本傑明低頭繼續擦拭著長劍,鋒利的劍刃映照出他沉靜而堅定的眼神。

  他要讓讓手中的劍,變得更亮,更鋒利,更強大——足以斬斷一切阻礙前進的荊棘與獠牙。

第8章 不侄�

  第二天清晨,霜寒尚未完全褪去,男爵府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地聚集起一片人影。鎮民們揣著手,跺著腳,在寒風中撥出白濛濛的霧氣,目光復雜地望向臺階之上。

  本傑明·布萊克伍德男爵站在男爵府門前那幾級粗糙的石階上,身形在晨曦中顯得有些單薄,但背脊挺得筆直。沃特全副武裝,如同鐵塔般立在他身側,那身閃亮的鎧甲和腰間的長劍,無形中維持著一種壓抑的秩序。蘇萊文則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本傑明沒有多餘的廢話,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疑慮、或隱含期待的臉,直接宣佈了“冬季伐木令”的具體章程:所有願意加入伐木隊的青壯,需自備斧頭等工具和少量乾糧,在指定時間集合進山。沃特騎士將親自率領巴里等幾名經驗豐富的獵手組成護衛隊,保障作業區域的安全,抵禦野獸侵擾。

  報酬清晰明瞭,甚至可以說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期:每日完成規定的基本採伐量,即可獲得3磅黑麥。超額部分,將根據木材的種類、粗細和數量,折算成額外的麵粉或柴火作為獎勵。同時,所有參與伐木隊的人家,今年內使用鎮上的公共磨坊,免去所有費用!此外,鎮民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留意並採集林中有價值的草藥、菌類或其他特產,男爵府將以公平的價格進行收購。

  章程一出,人群頓時像炸開的鍋,議論聲“嗡”地響起。3磅黑麥,還能免磨坊稅,這對於許多掙扎在飢餓線上的家庭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恐懼依然存在,但生存的慾望更加強烈。

  在巴里第一個跳出來,粗著脖子吼了一聲“怕個鳥!有騎士老爺和男爵大人領著,還能讓畜生欺負了?”的帶動下,以及哈里森等幾家確實已經揭不開鍋、眼神絕望的農戶咬牙響應下,第一支約三十人、裝備參差不齊、士氣也算不上高昂的伐木隊,總算是勉強組織了起來。

  沃特的臉色依舊如同覆蓋著寒霜,但當他下意識地摸到腰間那把被本傑明親自擦拭得寒光閃閃、幾乎能照出人影的佩劍時,還是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彆扭。

  他盡職盡責地走上前,開始用簡練的語言劃分小隊,講解最基本的防禦陣型、哨位安排以及遭遇不同危險時的預警訊號和應對措施。他那份屬於騎士的沉穩,多少驅散了一些鎮民心頭的陰霾。

  接下來的日子,寒霜鎮這個彷彿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活力。每天清晨,天光未亮,伐木隊就在本傑明的注視和沃特冷峻的號令下,懷著忐忑與希望,踏入被迷霧徽值幕艺Z森林邊緣。

  傍晚時分,他們拖著疲憊卻帶著收穫的身軀返回,將採伐的原木推入那條蜿蜒的小溪,熟練地編成簡易的木筏。這些木筏會在第二天清晨,由蘇萊文指派的人接收,拖曳到預先規劃好的堆放點。

  本傑明和蘇萊文也並未閒著。蘇萊文開始著手規劃木材的初步加工場地,清理出一片靠近溪流的空地,並利用他那點並不算廣闊、但總算存在過的商業人脈,嘗試著向遠方熟悉的商人發出信函,描述這裡優質的木料資源。

  本傑明則再次拜訪了切絲維婭。這一次,他提著的籃子裡不是肥皂,而是幾塊剛剛烤好、還帶著溫熱的黑麥麵包。

  當他把麵包從蓋著的乾淨亞麻布下取出時,焦香混合著穀物特有的醇厚氣息瞬間瀰漫在狹小的屋內,勾人食慾。

  “嚐嚐看,”本傑明語氣輕鬆,如同分享零食的朋友,“我在裡面加了一點糖、黃油,還有些切碎的果乾,味道應該比普通的黑麥麵包好些。不過說實話,我個人還是更喜歡新鮮水果的滋味。”他狀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眼神掃過屋內,“要是在這種季節,誰能拿出點新鮮果子,那我一定會非常高興。”

  切絲維婭看著那幾塊散發著誘人香氣、與她平日啃食的乾硬黑麥餅截然不同的麵包,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她艱難地收下了這份禮物,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示意本傑明在屋裡唯一像樣的椅子上稍坐片刻。“您……您等等。”

  她提起一個空籃子,快步走了出去。沒過多久,她回來了,籃子上蓋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她輕輕掀開布,裡面赫然是小堆新鮮採摘、甚至還帶著些許晨露的山楂、醋栗,以及幾個雖然個頭不大,但色澤紅潤的蘋果。

  “這些……您會喜歡嗎?”切絲維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本傑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拿起一個蘋果,在手中摩挲著,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欣喜:“當然!這簡直是冬日裡的珍寶!”

  他把玩著水果,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隨意而自然:“對了,切絲維婭,我記得男爵府後面不遠處,好像有一小塊耕地,一直沒人使用。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它交給你來打理。收穫的作物,你可以自己留一部分,另一部分交給男爵府抵扣一些賦稅或者換取你需要的東西。這總比你自己一個去森林裡要安全得多,也穩定得多。”

  他在“森林”這兩個字上,刻意加重了語氣。

  切絲維婭看著籃子裡那幾塊彷彿在發光的麵包,又抬頭看了看本傑明那張寫滿“真諡槟阒搿钡哪橗嫞瑑刃膾暝嗽S久。她如何不明白,這位男爵大人早已看穿了她的一些秘密,並且正用這種溫和卻不容拒絕的方式,將她和他,以及男爵府,越來越緊地捆綁在一起。她就像一隻逐漸落入蛛網的小蟲,而織網的蜘蛛,正笑得一臉和善。

  最終,生存的壓力和對穩定生活的微弱渴望,還是讓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可以試試,大人。”

  可憐的切絲維婭,她大概還沒意識到,接受一位前雜役、現男爵的好意,往往意味著往後得用更多的驚喜來償還。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男爵的友誼,價值連城”——字面意義上的。

第9章 熊肉宴

  傍晚時分,本傑明正與蘇萊文在男爵府核心算因發放給伐木隊而消耗的黑麥,並討論對於表現特別出色者的額外獎賞。

  蘇萊文精打細算地說:“大人,說實在的,若是在其他富庶些的領地,區區每日3磅黑麥,可打發不了那些伐木工。按市價,他們的日結工錢至少值1.5個銅盾,而這筆錢足夠買6磅以上的平價黑麥。但在我們這裡,我們實際上只付出了相當於市面一半的代價,就獲得了他們的勞力。”

  本傑明打岔道:“但,就算我現在提議,將3磅黑麥減少到2磅,也依舊在他們的心理預期之內,甚至他們依舊會感激涕零。不過……我不會這麼做。”

  本傑明記憶深處浮現出童年時,自己和家人在田地裡揮汗如雨,而領主的手下總有各種名目剋扣他們應得報酬的場景。那種絕望和無奈,他至今記憶猶新。

  蘇萊文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緒,提醒道:“仁慈,是一名優秀領主的必備品質,但慷慨不是。”

  兩人正就“仁慈”與“成本”的平衡繼續交流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遠超平日的巨大嘈雜聲,其中還夾雜著興奮的呼喊。

  他們立刻起身出門。只見沃特正帶著伐木隊的人返回,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他們這次帶回的不僅僅是木材,還有一件更引人注目的東西——一輛用粗木臨時拼湊成的板車,上面赫然躺著一隻體型巨大、足有兩人高的棕熊屍體。

  那熊屍身上有著幾處傷痕,但最致命的,是它頭顱上一個被利刃徹底貫穿的可怕創口。沃特的盔甲上沾染著已經發暗的血跡,他原本似乎想好了說辭,但還沒開口,本傑明已經快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掃過,語氣帶著毫不作偽的關切:

  “有無哪裡受傷?”

  “……並無。”不知為何,在聽到這句熱切的問候後,沃特原本那些在肚子裡打了半天腹稿、準備稍微添油加醋吹噓一番的話語,瞬間忘了個精光,最終只乾巴巴地憋出了這兩個字。

  在確認伐木隊除了幾人受了些輕傷、並無減員後,本傑明立刻在越聚越多的鎮民面前,再次稱讚了沃特的武藝,將其譽為“寒霜鎮的守護神”,“有他在,森林裡的威脅不足為懼!”

  “不,大人。”沃特這次卻突然開口,打斷了本傑明的宣傳,他指了指旁邊雖然有些後怕、但挺著胸膛的巴里和其他幾名獵戶,“這份功勞,也有巴里他們的份。若不是他們反應迅速,吸引了這畜生的注意力,我要拿下它也沒那麼簡單。”

  “好啊!我謙遜的騎士!”本傑明從善如流,立刻將褒獎的範圍擴大,“所有今日參與抵禦巨熊的護衛和伐木隊員,都是寒霜鎮的勇士!”他隨即宣佈,“將這熊肉分割、烹煮,今晚犒勞所有護衛隊和伐木隊的成員。把你們的家人也都叫來,我們一起享用這難得的獵物!”

  說罷,本傑明直接叫來了鎮上那家唯一、也幾乎沒什麼生意的小酒館的老闆兼廚師,指揮著人手將熊屍卸下。廚師看著本傑明挽起袖子準備親自上手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勸阻:“大人!您的身份尊貴,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您來幹,還是讓我叫其他人……”

  “如果有合適的人手就叫來幫忙,”本傑明不以為意地打斷他,手中已經拿起了一把鋒利的剝皮小刀,“至於身份?在我看來,能把食物處理好,餵飽跟著我幹活的人,比什麼身份都重要。”

  很快,本傑明那精湛利落、宛如藝術般的解剖技藝,就將廚師和周圍所有幫忙的人都震驚得目瞪口呆。

  在勇者小隊那六年的旅途中,他不知多少次為隊伍裡的各位處理過各種奇奇怪怪、體型龐大的魔獸和野獸,相比之下,處理一隻普通的棕熊,實在是不值一提。

  熊肉被分裝進數個從各家湊來的大鍋裡,伐木隊的家人們也帶來了自家儲存的根莖蔬菜和乾菜,一同投入鍋中亂燉。本傑明讓巴里負責維持現場的秩序和分配,自己則與蘇萊文、沃特回到了男爵府,享用屬於他們的一份熊肉大餐。

  餐桌上,沃特終於有機會詳細講述了白天的遭遇。原來伐木隊在砍伐一棵枯樹時,不慎驚擾了在附近樹洞裡冬眠的棕熊。“幸好,他們還記得我前幾天教的,沒有四散奔逃。否則,今天難免會出現傷亡。”

  “如果不是你,恐怕今天的意外,會讓我剛剛在領民中建立起的那點微末聲望,直接跌至冰點。”本傑明心有餘悸,同時也感到慶幸。

  蘇萊文很懂氣氛地拿出那瓶從王都帶來的、一直沒捨得喝的葡萄酒,給三人的杯子斟上。

  本傑明笑著舉起杯,三人邊吃邊聊,氣氛逐漸輕鬆起來。他聊起第二王女賽麗婭在他們臨行前,除了那輛寒酸的馬車,還塞了不少華而不實、在寒霜鎮根本用不上的貴族用品,就像這瓶酒。

  沃特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感慨道:“確實是很久沒喝到這麼好的酒了。”

  蘇萊文則嚼著堅韌的熊肉,皺著眉頭:“就是這肉……實在有些硬了,不太好嚼。”

  本傑明立刻介面,一本正經地宣告:“不僅硬,騷味也有點重。但這和本男爵的廚藝絕對沒有關係,純粹是食材本身的問題!”

  一句話,讓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連日來的疲憊和緊張,似乎也在這笑聲中消散了不少。

  最後,蘇萊文看著堆在角落那張完整的熊皮,問道:“大人,這張熊皮您打算怎麼處理?做成披肩?還是地毯?”

  本傑明思考了一會,看著沃特雖然故作不在意,但眼角餘光不時掃過熊皮的樣子,心中有了主意。

  “清理鞣製好,保留完整的熊頭,就掛在我們這男爵府的正牆上吧。讓它提醒我們,也提醒所有來到這裡的人,寒霜鎮並非只有嚴寒和貧瘠,還有勇氣和力量。”

  據說,從那以後,沃特騎士每天清晨醒來和傍晚歸來,都會在那張猙獰的熊頭皮毯前駐足片刻,欣賞好一會。

  而那張熊皮,也確實成了貧瘠的男爵府裡,最引人注目的裝飾。

第10章 種菜與燒炭

  熊肉盛宴的煙火氣與短暫歡騰散去後,寒霜鎮重歸凜冬的懷抱,但某些東西已然悄然改變。

  溪邊堆積的原木日漸增多,如同緩慢生長的希望之林。蘇萊文規劃的木材加工場地上,終於響起了零星的斧鑿聲——幾名略通木工活的鎮民,在本傑明的授意和下,開始嘗試將原木加工成粗糙的板材,雖然效率低下,但至少邁出了從資源到產品轉化的第一步。

  蘇萊文整日忙碌,他不僅要在規劃出的加工空地上指導鎮民如何對原木進行簡單的去皮、切割,製成更易咻敽弯N售的板材,還要絞盡腦汁地與遠方回信的商人進行艱難的討價還價。信使往來緩慢,價格起伏不定,但總算有幾個小商人表示出興趣,願意在開春後道路好走些時,親自來看看貨。

  與此同時,切絲維婭在忐忑與一絲被信任的鼓舞中,跟隨本傑明來到了他口中那“一小塊”待開墾的耕地前。

  然後,她愣住了。

  望著眼前這片面積足足有上百畝的廣闊土地,切絲維婭深吸了一口寒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男爵大人……這,這就是您口中的一小塊嗎?” 這規模,若是讓她一個人來耕種,恐怕窮盡一生也難以完成。

  本傑明摸了摸鼻子,略顯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咳咳……這畢竟是上任領主留下的自營地,規模自然……嗯,比較可觀。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管理這裡,從一小部分開始,不必急於求成。”

  儘管內心被這“慷慨”砸得有些暈眩,但切絲維婭確實展現出了她的不凡。她沒有盲目地耕種整片土地,而是精心挑選了一小塊靠近水源、背風向陽的區域。她指揮著本傑明派給她的兩名臨時幫手,用砍來的樹枝和能找到的各種材料,搭起了簡陋卻像模像樣的防風棚。

  她將一些不知名的、帶著奇異氣味的粉末均勻地撒入翻整過的土壤中,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種子埋入土裡。

  本傑明好奇地詢問她種下了什麼。

  “是捲心菜和扁豆的種子,大人。”切絲維婭回答。

  本傑明提醒道:“在這個時代,冬天的田裡可長不出東西來,這是常識。”

  切絲維婭沉默了片刻,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後似乎有些自暴自棄地抬起頭,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道:“您……您就當做是我對這些種子,施展了一點小小的……魔法吧。”

  本傑明聞言,非但沒有追問,反而露出了一個瞭然而愉悅的笑容:“很有趣的說法。那麼,我會期待你的魔法成果,我的“農業部長”。”

  “農……農業部長?”切絲維婭驚訝地重複著這個見鬼的詞彙,抬眼看向本傑明,卻只看到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男爵府內,本傑明與蘇萊文的討論則更加現實和緊迫。他們面對的是如何為寒霜鎮724戶人家創造更多生存空間的問題。

  “大人,僅靠伐木和初步的木材加工,能吸納的勞力有限,難以滿足所有家庭的需求。”蘇萊文指著初步統計的人口清單,眉頭緊鎖,“而且,在這漫長的凜冬,平民,尤其是往日的農夫,本就缺乏除了修補工具和編織草蓆之外的工作。更關鍵的是,如果我們現在大肆招納鎮民,庫房裡那點黑麥儲備,根本支撐不起作為工錢的消耗。”

  他嘆了口氣,補充道:“木材銷售那邊,最快也要等到開春化凍,商隊能夠通行,才能有第一筆像樣的收入進來。遠水,救不了近火。”

  本傑明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被暮色徽值摹⒓澎o而貧瘠的小鎮。忽然,他轉過身:“看來,我們不能光指望木頭了。蘇萊文,我們還有多少可以立刻動用的現金?我是說,所有。”

  蘇萊文苦笑著攤手:“大人,您忘了?我們接手時,庫房就是一個銅盾都沒有。而第二王女殿下在您出發前留給我們的資助,總共也只有20枚金盾。”

  20枚金盾。這個數字對於曾經是雜役的本傑明而言,無疑是一筆難以想象的鉅款——他在勇者小隊服務六年,算上各位貴族成員偶爾的打賞,總收入也不過接近這個數目,其中大半還早已寄回家裡補貼生計。但對於如今需要養活一片領地、進行基礎建設的男爵本傑明而言,20枚金盾實在太少了,少到甚至無法支付發動大批鎮民進行建設所需的、哪怕是最基本的工錢。

  本傑明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擊著,忽然,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蘇萊文,還記得我們之前討論寒霜鎮的潛在商機時,你提到過什麼嗎?你說,優質木炭在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貨。”

  蘇萊文一愣,隨即點頭:“是的,大人。木炭屬於貴族們都喜歡的新鮮玩意,價格穩定,需求量大,而且相比原木和板材,咻斊饋硪菀椎枚啵瑩p耗也小,利潤空間相對可觀。可是……”他話鋒一轉“燒製木炭需要專門的炭窯、熟練的炭工,以及不短的時間週期,我們目前……”

  “時間不是我們現在最需要考慮的問題。”本傑明打斷他,語氣堅定,“真正重要的是,我需要讓那些只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無所事事的鎮民,有一份能夠換取口糧的活計。我們沒有現成的炭工,但我們有幾乎取之不盡的木頭,有閒置的勞力,還有……”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理論知識。”

  他所謂的“理論知識”,其實極其薄弱,僅僅源於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以及在勇者小隊旅途中,偶然路過某個以林業為主的村莊時,遠遠瞥見過當地人如何利用山坡地形和簡易材料搭建那種如同墳包般的炭窯。具體的火候控制、密封技巧、取材標準,他一竅不通。

  但這並不能阻擋他的決心。“就當是給我們自己找點事做,也為領地開拓一條新路。”本傑明一揮手,做出了決定,“明天,你和我,再帶上幾個手腳麻利、看起來肯學肯幹的鎮民,我們去森林邊緣找合適的地方。我們自己動手,試著建造炭窯。”

  第二天,本傑明便帶著蘇萊文,以及幾名精心挑選出的、手腳麻利的鎮民,其中還包括一位自稱“見過別人燒炭”的老漢,再次來到了灰語森林邊緣。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是砍伐,而是尋找合適的粘土地點和建造炭窯的場所。本傑明憑藉那點模糊的記憶和粗略的推斷,指揮著眾人挖掘粘性土壤、搬叽笮『线m的石塊,開始按照他腦海中那個簡陋的印象,搭建一個巨大的、如同倒扣的碗般的土窯。

  過程絕非一帆風順,甚至可以說是挫折連連。第一次點火,因為窯體密封不嚴,四處漏風,投入的木材在烈焰中直接化為了灰燼,連一點炭的影子都沒留下。第二次,他們改進了密封,卻又因為內部通風和溫度控制完全不得法,燒出來的“炭”要麼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要麼根本就沒燒透,還是原來的木柴。

  然而,本傑明骨子裡那股從農奴生涯的苦難和六年雜役旅途的磨礪中淬鍊出的韌性,在此刻顯露無遺。他毫不氣餒,圍著失敗的炭窯殘骸仔細檢查,蹲在地上和那位老鎮民反覆比劃、討論問題可能出在哪裡。

  終於,在經歷了不知多少次調整和改進後,在他們第三次嘗試點火,炭窯頂部的排煙口持續數日冒出那標誌性的、帶著淡藍色邊緣的嫋嫋青煙,並且在小心翼翼地悶燒了足夠長的時間,冷卻完畢後,當他們懷著緊張和期待的心情,再次開啟被泥土封死的窯門時——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令人沮喪的灰燼或半生不熟的木柴,而是一窯烏黑髮亮、結構緊密、敲擊時能發出清脆悅耳聲響的木炭。

  “成功了!男爵大人!我們成功了!”那位老鎮民激動得熱淚盈眶,抓起一把尚帶餘溫的木炭,黑灰沾滿了皺紋深刻的臉龐也毫不在意,“這炭……成色真好,我就知道,大人您指點的這法子,準能行。”

  而此時,距離他們第一次失敗,已經悄然過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沒辦法,這種依靠經驗和反覆試驗的土法燒炭,本身就是一個極其耗費時間的過程。

  也就在這木炭成功的喜悅瀰漫開來之際,另一邊,切絲維婭精心照料的那一小片被防風棚保護的試驗田裡,竟然真的冒出了星星點點的、違背了寒冬常理的、嬌嫩欲滴的綠色嫩芽。

第11章 神祇的權能

  第一窯成功的木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本傑明沒有片刻耽擱,立刻著手將這項新產業規範化。他任命那位在燒炭過程中展現出經驗和韌性的老鎮民為炭窯隊負責人,招募更多勞力,建立了輪班制度,在森林邊緣相對安全的區域,陸續建起了數個結構相似的炭窯,希望能儘快形成穩定的產能。他還特意指定了負責看守炭窯的人員,確保這些寶貴的生產設施不會遭到意外破壞。

  將木炭生產正式納入“工作換食物”的體系後,雖然庫房中本就緊張的黑麥儲備消耗速度進一步加快,但帶來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鎮民們看到除了伐木之外,又多了一條能夠換取口糧的途徑,而且這項工作似乎對體力的要求並非極致,勞動積極性被顯著提升,往日裡瀰漫在鎮上的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感,被一種忙於生計的微弱活力所取代。

  蘇萊文則開始緊鑼密鼓地規劃木炭的銷售路徑。他鋪開地圖,仔細研究通往鄰近幾個缺少森林資源的貴族領地以及王都的道路,計算著咻敵杀九c潛在利潤之間的平衡點。木炭,這種重量相對較輕、價值卻更高的商品,顯然比笨重的原木更適合作為寒霜鎮開啟外部市場的敲門磚。

  然而,隨著森林邊緣的活動的日益頻繁,沃特感受到的壓力也與日俱增。他找到本傑明,神色凝重地指出:“大人,僅靠巴里他們幾個,護衛隊的力量已經捉襟見肘。頻繁的砍伐和燒炭活動,驚擾的野獸越來越多,活動範圍也越來越靠近我們的作業區。我們必須儘快招募更多的青壯,組成一支像樣的民兵團,建立更有效的巡邏和預警機制,劃分明確的警戒區域。”

  他頓了頓:“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什麼比武力更重要。”

  本傑明深表贊同。在肯定沃特建議的同時,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火槍。那種威力巨大、操作相對簡單的武器,如果能裝備給民兵,無疑能極大提升戰鬥力,完全能抹平訓練和體能的差距。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壓下。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