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隊解散後,我成了領主大人 第2章

作者:苟蛋兒

  本傑明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神秘的笑容,他拍了拍蘇萊文的肩膀:“放心,這件事我心中有數,自有打算。不必搞那些華而不實的儀式。”

  說完,他裹緊了身上那件不算厚實的旅行斗篷,推開房門,步入了寒霜鎮凜冽的寒風與一片灰敗的景象之中。

  房間裡只剩下沃特和蘇萊文兩人。蘇萊文看著本傑明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轉過頭,對依舊像尊雕像般站立的沃特說道:“很有個性的一位男爵,不是嗎?我原本以為,他會更……嗯,更不知所措一些,或者急於擺出貴族的架子。”

  沃特沒有回答,只是目光依舊停留在門口方向。

  蘇萊文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氣輕鬆了不少:“不過,這不是很好嗎?說實話,在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要為一個只懂得抱怨環境、或者一心只想著如何從這些窮苦鎮民身上榨取最後一枚銅板來滿足自己享樂的主人服務。現在看來,這位大人,至少是有想法的。”

  他走到窗邊,看著本傑明那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嘴角微揚:

  “就是……接下來,我們恐怕要有的忙了,沃特先生。”

第4章 男爵下鄉

  寒風吹拂著本傑明略顯單薄的外套,他覺得相當的冷。這位新任男爵走在寒霜鎮泥濘凍硬的主街上,目光沉靜地掃過兩旁低矮破敗的屋舍。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躲在門縫後面偷偷看他,眼神裡滿是好奇。

  他們的衣服可比自己身上的薄多了。

  他來到鎮子邊緣,那裡有一條蜿蜒的小溪。溪水尚未完全封凍,但岸邊結著厚厚的冰凌。幾個婦人正蹲在冰面上,用木槌費力地敲開冰層,取水倒入旁邊的木桶。

  看到這條活水小溪,本傑明心中稍稍一緩。有流動的水源,總比依賴那些容易滋生汙穢的死水塘要好,至少飲用下去,沒那麼容易引發疾病。在他的內心深處,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渴望著頒佈一條“必須飲用煮沸水”的規矩,但他立刻壓下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連他自己當年試圖說服身為農奴的父母燒開水喝都費盡唇舌,畢竟,將水燒開所耗費的柴火,對窮苦人家而言也是一筆需要精打細算的開銷。

  當他回到男爵府時,天色已經漸暗。沃特沉默地守在門口,見他歸來,才隨他一同進屋。蘇萊文則坐在桌邊,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已經在翻閱幾卷陳舊發黃的文書。看來是前任留下的所謂賬目。

  “大人,您回來了。”蘇萊文抬起頭,揉了揉眉心,“我正和這些……爛賬搏鬥。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記錄,庫房裡除了發黴的燕麥和一堆質量低劣存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皮毛,空空如也。所謂的稅收,往年也只是象徵性地收些實物,勉強夠維持前任派駐在這裡的那個代理人和他兩個手下的生計。”

  本傑明脫下帶著寒氣的外套,在壁爐邊烤了烤手,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辛苦了。我這邊也有些收穫。”

  他將自己下午巡視的見聞簡要地說了一遍,“鎮上木材似乎相當匱乏,幾乎看不到像樣的柴垛,看來取暖是個大問題。我奇怪的是,山林明明離鎮子不遠,為什麼他們還會如此缺柴?”

  這時一直在旁聽的沃特突然開口,語氣肯定的說道:“因為林中的野獸。大人,這個季節,餓急了的狼群和冬眠被驚擾的熊都很危險。就算是經驗最豐富的獵人,也不敢輕易獨自深入。砍伐需要人手和時間,容易成為目標”

  本傑明立刻回想起跟隨賽麗婭王女旅途中所見的種種強大乃至恐怖的生物,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這個世界的荒野,遠比他前世記憶中的要危險得多。

  說起庫房中的皮毛,本傑明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沉吟片刻,安排道:“蘇萊文,明天你繼續整理這些賬目和物資,重點是搞清楚我們到底還有多少可動用的資源,哪怕是那幾袋發黴的燕麥,也要精確到斤兩。沃特,明天麻煩你跟我去鎮民家一趟。”

  沃特直接問道:“去哪幾家?”他那平靜的語氣下,似乎隱藏著一絲“這很麻煩”的真實想法。

  本傑明的回答言簡意賅:“每一家。”

  沃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沒有提出異議。

  第二天,天色依舊陰沉。本傑明和沃特帶著從庫房裡取出的兩捆劣質皮毛出發了。這些皮毛不僅毛髮稀疏、皮質粗硬,還散發著一股難以消散的黴味和腥臊氣,也難怪會被前任棄如敝履,堆積在庫房角落。然而,就是這樣的東西,對於寒霜鎮上的領民而言,或許已是難得的保暖之物。

  帶著這些散發著異味禮物,一戶戶地敲開那些低矮的屋門,這種行為讓本傑明莫名想起了前世記憶中那些走村串戶的基層工作人員。只不過,人家帶去的是政策和希望,而他此刻能拿出手的,只有這些發臭的皮毛。

  自然,這些皮毛的數量遠遠不夠分發給鎮上所有人家。

  本傑明早有打算,他明確指示,只分給那些家中有幼兒和少年的人家。當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父母,看到這位新來的男爵老爺竟然帶來了賞賜——儘管是些劣質皮毛,並且指明是給孩子們禦寒用時,他們那的臉上,出現了難以置信和困惑的表情。有的婦人甚至拉著懵懂的孩子想要跪下磕頭,被本傑明擺手制止了。

  每進入一戶人家,本傑明都會隨意地詢問幾句,然後將戶主的姓名、家庭人口、大致年齡、有無特殊手藝等資訊,記錄在他隨身攜帶的一個本子上。寒霜鎮原有的戶籍登記冊還是十年前的產物,不僅過時,而且極不可靠。

  沃特全程保持著護衛的姿態,有些煩躁地跟隨。他顯然覺得這種挨家挨戶走訪的方式效率低下且麻煩,但恪於身份,並未多言。

  路上,本傑明對沃特低聲說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患寡而患不均……我把東西只給了有孩子的人家,你說,那些沒分到的人,會不會因此去怨恨、甚至搶奪那些孩子家的皮毛?”

  沃特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遠處幾個聚在一起、眼神不善地望著他們方向的鎮民,聲音平穩無波:“理論上會。但在這裡,搶奪男爵賞賜之物,是重罪。除非他們確定您不會追究,或者……活不下去了。”

  “為了幾張發臭的皮子。”本傑明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

  拜訪所有鎮民可不是個輕鬆的活計,哪怕本傑明儘量提高效率,預計也需要花上幾天時間。要不是目前無人可用,他也不會親自去幹這種最基礎的核查工作。上任領主在卸任前,將能帶走的值錢物品和稍微得力些的人手全都打包帶走了,留給他的,就是一個空殼。

  就在這重複而沉悶的走訪中,本傑明和沃特來到了鎮子最邊緣處的一戶人家。

  這間屋子與鎮上的其他民居相比,顯得“精緻”了不少。典型的寒霜鎮房屋,大多是用木料搭個粗糙的框架,然後在框架之間填充“塗灰籬笆牆”——即用細長樹枝編織成籬笆,再兩面塗抹上由黏土、泥土、偶爾摻入動物糞便和切碎稻草混合而成的泥漿。

  而這間屋子,牆體明顯不同。它採用的是夯土牆結構,牆體厚實,表面相對平整,雖然同樣簡陋,卻給人一種更為堅固、規整的感覺。本傑明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牆面,一種緻密、堅硬的觸感傳來,帶著泥土的涼意,卻有一種……與記憶中劣質水泥相近的質感。

  這很有趣。

  他上前,用力敲響了那扇相比其他人家也更厚實一些的木門。

  “我是本傑明·布萊克伍德,你們的新領主。”他朗聲宣告自己的到來,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清晰傳開。

第5章 那邊的女孩看過來

  本傑明敲響那扇相對厚實的木門後,屋內傳來一陣明顯的倉促腳步聲,緊接著是什麼東西被打翻落地的輕響。過了一會兒,門才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隙。

  一張被粗布頭巾包裹住頭髮的小臉從門後探了出來。少女的眉眼間帶著緊張與警惕,當她看到本傑明身後沃特那張面無表情、甚至透著一絲不耐的面孔時,明顯瑟縮了一下,連忙將門徹底開啟,側身讓到一邊。

  “歡……歡迎男爵大人!歡迎!”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本傑明沒有立刻進去,他的目光越過少女,再次落在那面與眾不同的夯土牆上。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少女略顯單薄的肩膀上,阻止了她邀請的動作。

  “不必緊張,”他的聲音儘量放得平和,帶著一絲探究,“我只是想知道,建造這面牆的泥土,你用了什麼特別的材料嗎?”

  少女眼神閃爍了一下,飛快地瞥了一眼牆面,低下頭囁嚅道:“啊,這……這就是普通的泥土啊,大人,沒什麼特殊的。”

  本傑明聞言,不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既然你說是,那就是吧。” 說完,他這才邁步走進了屋子。

  一踏入屋內,本傑明便感到一種與其他鎮民家截然不同的氛圍。儘管空間同樣狹小,陳設簡陋,但這裡異常整齊、乾淨。地面被打掃得不見浮塵,僅有的幾件簡陋傢俱擺放得井然有序,空氣中沒有大多數貧苦家庭那種難以避免的黴味、汗味與各種氣味混雜的渾濁感,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草木清氣。相比之下,他那座空蕩陰冷的男爵府,倒更像是個無人打理的廢棄據點。

  “你叫什麼名字?”本傑明環視一週後,目光落回到緊張地絞著衣角的少女身上。

  “切絲維婭,大人。”她小聲回答。

  “很好,切絲維婭。”本傑明點了點頭,語氣帶著讚許,“你的屋子,乾淨、整潔,沒有異味,這讓我很滿意。” 他示意了一下沃特。騎士沉默地將手中剩下的那幾張劣質皮毛放在門口的地上,動作乾脆利落,彷彿放下的是什麼燙手山芋。

  “最近天冷,這些皮毛你先收著,應應急。”本傑明說道。

  切絲維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疊皮毛上,眼中閃過一絲渴望,在這個嚴寒之地,任何能增添一點溫暖的東西都是寶貴的。但她嘴上卻下意識地推拒:“這……這不好吧,大人……”

  “沒什麼不好的。”本傑明語氣溫和。他沒有在意少女的侷促,開始如同參觀般在小小的屋內踱步,目光仔細地掃過每一個角落,儘管切絲維婭臉上明顯流露出不情願的神色。

  他的視線很快被幾個細節吸引。屋角放著一個不起眼的木桶,裡面似乎盛放著一些腐爛的樹葉、雜草和少許廚餘,正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類似於堆肥的酸腐氣味。這味道讓緊隨其後的沃特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低聲咒罵了一句,下意識地抬手掩了掩鼻。

  “這是什麼?”本傑明卻饒有興致地走近兩步,指著木桶問道。

  “額……就是,就是放垃圾的桶呀,大人。”切絲維婭的回答依舊帶著掩飾,眼神遊移。

  本傑明不置可否,目光又轉向灶臺旁邊的一個小木架,上面赫然擺放著幾顆在這個季節、在這個貧瘠小鎮顯得極不協調的新鮮蔬菜。那翠綠的色澤,與窗外灰白死寂的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些菜,是哪裡來的?”本傑明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切絲維婭。

  “買,買來的……”少女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微不可聞。

  “不,絕對不是。”本傑明斬釘截鐵地否定,他走近一步,“我是農奴的孩子,我瞭解農田裡的事物。這絕不是寒霜鎮現在這個季節能買到的,甚至鄰近的富裕領地也未必有。告訴我,它們從哪裡來?”

  沃特適時地向前微微傾身,他那久經沙場帶來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壓在切絲維婭的心頭。少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眼看就要崩潰。

  然而,就在這一刻,本傑明臉上的嚴肅神情卻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甚至帶著欣賞的笑容。他抬手示意沃特退後,然後對切絲維婭柔聲說道:

  “不要害怕,切絲維婭。我並沒有強迫你的意思。恰恰相反,我很欣賞你。”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整潔的屋舍、奇特的牆壁、散發著異味的木桶和那些新鮮的蔬菜,“你是個聰明而特別的姑娘,懂得很多別人不懂的東西,並且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丟擲了一個讓切絲維婭愕然抬頭的提議:“如果你願意,男爵府上會為你提供一個職位。那裡現在正缺一個像你這樣懂得如何讓環境變得舒適整潔的人。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我的邀請。”

  他看著少女眼中交織的震驚、猶豫,補充道:“不必立刻回答我。我會再來的。”

  說完,本傑明不再停留,帶著沃特轉身離開了這間充滿秘密的小屋。

  回到陰冷但總算能遮風擋雨的男爵府,正在油燈下與陳舊賬冊搏鬥的蘇萊文抬起頭,注意到本傑明眉宇間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愉悅,不禁好奇地問道:“大人,看來您今天出門有所收穫?似乎遇到了什麼好事?”

  本傑明脫下帶著寒氣的外套,在漸旺的壁爐邊坐下,伸出手感受著火焰的溫暖:“也許吧。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總之,心情不錯。”

  是夜,男爵府最大的房間裡,本傑明就著搖曳的燭光,坐在粗糙的木桌前,鋪開了粗糙的莎草紙。他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劣質的墨水,開始寫信。

  首先是寫給遠方的父母。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他詳細描述了寒霜鎮的情況——這裡的貧瘠、寒冷,以及潛藏的希望。他寫到了沒什麼耐心的護衛沃特,精明而務實的行政官蘇萊文,還有……遇到的那個與眾不同的切絲維婭。他訴說著這裡的土地等待著開墾,生活雖然艱苦,但至少擁有了自由與未來的可能性。他懇切地請求父母,儘快動身前來這裡。

  “這裡有數不盡的地,正等待著父親您那樣經驗豐富的雙手來耕種。”他寫道,試圖用最樸實的語言描繪一幅未來的圖景。在信的末尾,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帶上了一絲孩子氣的、想讓父母安心的驕傲:“你們的兒子,現在也算是個人物了,能給你們一個安穩的家了。”

  這封家書將被封存在另一封信中。那是寄給遠在王都的賽麗婭王女的例行報告。他們早有約定,需要定期保持聯絡,既是彙報情況,也可能在必要時尋求遙遠的聲援。本傑明在給王女的信中,則更側重於領地的初步評估、面臨的困難以及一些可能需要諮詢的政策問題,語氣恭敬且謹慎。

  他可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王女因為任何原因對自己產生惡感。

  寫完兩封信,吹乾墨跡,本傑明輕輕嘆了口氣。在這個交通與資訊都極度不便的世界,寄信本身也是一件麻煩事。需要等待偶爾往來的商隊,或者支付不菲的費用委託專門的郵差,而且路途遙遠,風險難測,不知何時才能抵達,更不知何時才能收到迴音。

  他將信件仔細封好,望著窗外漆黑一片、唯有寒風呼嘯的夜空,心中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對未來期盼,交織相融。

第6章 一出好戲

  接下來的兩天,本傑明在沃特的陪同下,繼續著那枯燥卻必要的走訪。他將剩下的皮毛分發完畢,同時也在那本越來越厚的筆記上,記錄下更多關於寒霜鎮的資訊碎片。

  期間本傑明去了一趟切絲維婭家。少女依舊有些緊張,但比起第一次的慌亂已鎮定不少。她沒有立刻接受男爵府的職位,但收下了本傑明留下的一小塊用乾淨亞麻布包裹好的橄欖油肥皂。

  這肥皂曾是勇者小隊中幾位女性成員的日常用品,本傑明因覺好用,便習慣性地隨身留了幾塊。在這片大地,這種帶著清香的肥皂,是貴族和富商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小小一塊往往價值一銀盾,相當於二十分之一枚金盾。對於切絲維婭這樣的平民少女而言,這幾乎是難以想象的饋贈。

  說起來,本傑明仍記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用這肥皂徹底清洗掉多年積垢後,那種渾身清爽、彷彿褪去了一層沉重外殼的奇異感受,甚至讓他產生回到前世的錯覺……。

  總之,本傑明對自己挑選的這份禮物頗具信心。他相信,沒有哪個在困苦中仍努力保持整潔的女孩,能抗拒這種帶來潔淨與清香的誘惑。至於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切絲維婭要如何解決燒熱大量洗澡水的柴火問題……嗯,這就不在男爵大人當前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第三天下午,當本傑明和沃特帶著一身寒氣與疲憊返回男爵府時,蘇萊文終於從那堆陳舊文書裡抬起了頭。他眼窩深陷,卻閃爍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光芒。

  “大人,我想我大概弄清楚了我們的家底。”他指著桌上幾張墨跡未乾、寫滿密密麻麻數字和條目的新紙說道,聲音透著一股成就感。

  本傑明精神一振,立刻在桌邊坐下,沃特也沉默地站到一旁,目光掃過那些代表著領地命脈的數字。

  “說。”本傑明言簡意賅。

  “情況……不容樂觀,但並非全無希望。”蘇萊文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先說庫房裡現成的:那些發黴的黑麥,剔除完全無法食用的部分,大約還剩7夸特(注:中世紀英國容量單位,約等於290升)。那些劣質皮毛,除去您已分發的,剩餘的粗略估計還能製成十幾雙粗糙的靴墊或護膝,價值極低,讓我們將其忽略。至於稅收……”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前任領主實行的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收取的實物僅夠維持他派駐在此的代理人和幾個手下最基本的消耗,留給我們的,可以說是一個銅盾的現金都沒有。”

  本傑明默默聽著。

  “不過,”蘇萊文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特有的精光,“我在核對一些零散的、幾乎被蟲蛀空的交易記錄後,發現了一個潛在的收入來源。大人,寒霜鎮雖然貧瘠,但西面那片被稱為灰語森林的山麓,出產幾種品質相當不錯的木料,主要是堅紋櫟木和耐寒的雪松。往年也有零星商人會冒險前來收購,但價格被壓得極低,而且因為野獸威脅和咻斃щy,鎮民的採集量一直不大,形不成規模。”

  他抽出一張草草繪製的地圖,指向上面標記的一個點:“有跡可循的交易記錄顯示,上任領主只與鄰近的,嗯……黑巖領男爵有過幾次交易,但價格方面,顯然被對方利用地利和渠道優勢狠狠壓價了。”

  蘇萊文越說越興奮,身體前傾:“大人,憑藉我過去跟隨父親行商的經驗,這幾種木料,尤其是經過初步加工的木料,在王都和幾個大城市是製作傢俱的上好材料,相當受追捧。倘若我們只開採原木出售,收益將大部分消耗在昂貴的咻敵杀旧稀5裟苓M行加工,哪怕是簡單的粗加工,製成板材或者半成品,利潤將極為可觀!還有,優質的木炭在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貨!”

  但他隨即又冷靜下來,臉上露出務實者的凝重:“說來簡單,做起來卻困難重重。否則,上任領主也不會將這裡視為燙手山芋,急於卸任,回到王都的舒適圈子裡去了。我們需要人手、工具、安全的咻斅肪,以及穩定的銷售渠道,這一切,幾乎都是從零開始。”

  “分析得很透徹,蘇萊文。你的能力遠超我的預期。”本傑明真盏卣F讚道,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確實,我們需要從零開始。不過,在討論具體計劃之前……”他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估計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不知兩位是否有興致,陪我觀賞一出……即將上演的劇目?”

  “劇目?”蘇萊文和沃特同時露出疑惑的神色。

  就在這時——

  男爵府外,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越來越響的喧譁聲,夾雜著成年男子激烈的爭吵、女人的尖聲勸解,還有孩子受到驚嚇後撕心裂肺的哭喊。

  沃特瞬間如同被拉緊的弓弦,猛地站起身,右手已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盯住房門。本傑明與蘇萊文對視一眼,蘇萊文從男爵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清晰地看到了某種……期待?

  三人推開男爵府那扇不算厚重的大門,只見門外不知何時已圍攏了二十多名鎮民,他們大多面帶麻木,卻又帶著一種看熱鬧的隱秘興奮。人群中央,兩個男人正互相揪扯著對方的衣襟,臉紅脖子粗地爭吵著,旁邊一個婦人抱著一個嚇得哇哇大哭的瘦小孩子,無助地哭泣。地上,散落著幾張本傑明和沃特都非常熟悉的、散發著淡淡黴味的皮毛——正是前幾天分發下去的那些。

  “怎麼回事?”本傑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齊刷刷地聚焦到這位年輕得過分的新任男爵身上。

  那個眼神兇狠、身材粗壯的男人,看到本傑明出來,下意識地鬆開了抓著對方的手,但臉上依舊滿是憤懣不平。他指著那哭泣的婦人和她懷裡臉色青紫的孩子,大聲嚷道:“大人!您來得正好!您來評評理!憑什麼他們哈里森家就能有皮子保暖,我家崽子也凍得直打哆嗦,卻沒有?哈里森這傢伙得了好處還想獨吞!這公平嗎?”

  被指責的哈里森,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漢子,急得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都凸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辯解:“是……是男爵大人賞給我家的……我,我沒想獨吞……是巴里他非要搶……”

  沃特向前踏出一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那個鬧事的男人巴里。巴里接觸到這目光,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眼神有些閃爍。蘇萊文則好整以暇地站在本傑明側後方,雙手抱胸,一副靜待好戲上演的模樣。

  本傑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先是緩步走到那哭泣的婦人面前,低頭看了看她懷裡那個因為驚嚇和寒冷而臉色不佳的孩子,然後彎下腰,親手將散落在地上的皮毛一張張撿起來,輕輕抖了抖沾上的泥土和雪屑,鄭重地遞還給手足無措的哈里森。

  “我說過,這是給你孩子禦寒的,拿好它。”

第7章 你會愛上當冠軍的感覺

  本傑明轉向那個鬧事的男人巴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彷彿能看穿他內心的所有算計:“你,叫巴里,對吧?”

  “是……是的,男爵大人。”巴里在沃特冰冷的注視和本傑明的審視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巴里,”本傑明緩緩說道,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圍觀鎮民的耳中,“我記得你。你家有兩個兒子已經成年,身體強健。我分發皮毛時,明確說過,優先給予那些家中確有幼兒、難以獨自抵禦嚴寒的家庭。這不是偏心,這是基於現狀,儘可能讓最弱小的生命能活下去的考量。你家的困難,在我看來,更在於缺少足夠的食物過冬,而不是缺這幾張並不能填飽肚子的皮毛。”

  巴里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終究沒能說出話來,只是悻悻地低下了頭。

  本傑明的目光緩慢掠過每一個圍觀的、面黃肌瘦的鎮民,他提高了聲音,讓話語在寒冷的空氣中清晰地迴盪: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的日子都很艱難,寒冷,飢餓,看不到明天。我來自你們中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連飯都吃不飽是什麼滋味!”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發自內心的共鳴,讓一些鎮民麻木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鏗鏘有力,“我,本傑明·布萊克伍德,來到這裡,成為你們的領主,不是為了看著你們在貧窮和寒冷中互相爭奪那一點點可憐的東西,重複這種望不到頭的苦日子!不是為了欣賞你們為了幾張皮子、幾根柴火就像野獸一樣互相撕咬!”

  他伸手指著巴里,又指向緊緊抱著皮毛、如同守護珍寶般的哈里森:“今天,為了這幾張皮子,你們可以在這裡爭吵不休!明天,為了幾根能燒熱灶臺的柴火,是不是就要拔出刀子,拼個你死我活?!”

  鎮民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寒風颳過屋頂茅草的嗚咽聲。本傑明的話,像錘子一樣敲打在他們的心上。

  “這樣的日子,該結束了!”本傑明斬釘截鐵地宣佈,“從明天開始!男爵府將組織人手,分批進入灰語森林邊緣,砍伐木材,收集柴火過冬!所有參與勞作的人,將根據你們的付出和表現,拿到麵包和額外的木頭作為報酬!具體的安排,明天早晨,太陽昇起之時,我會在這裡,向所有人公佈!”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和低語。進入森林?那可是會死人的,野獸的威脅如同陰影般徽衷诿總人心頭。

  巴里似乎抓住了機會,連忙抬起頭,帶著一絲質疑和恐懼問道:“大人……您的仁慈我們感激,可是……可是凜冬的野獸是如此兇猛,我們這些人,拿什麼保護自己?進去不是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