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隊解散後,我成了領主大人 第10章

作者:苟蛋兒

  工頭見她態度不錯,語氣稍緩,帶著幾分自豪:“通往黑巖領,等修好了,咱們的板車去那邊就方便多了!”

  “黑巖領?”伊芙琳有些驚訝,這兩個領地居然會合作修路?“是誰主持修建的?竟有如此巧思。”

  工頭挺了挺胸膛,與有榮焉地說道:“那當然是我們寒霜鎮的男爵,本傑明·布萊克伍德大人!這都是他親自畫的圖,親自教我們乾的!” 語氣中充滿了對領主的崇敬。

  “布萊克伍德……”伊芙琳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多謝相告。”她不再停留,輕輕一夾馬腹,策馬向著寒霜鎮內部行去。

  進入鎮子的過程並非毫無阻礙。在鎮口,她被兩名雖然穿著簡陋皮甲但眼神警惕的護衛隊員攔下,進行了簡單的盤問和登記,詢問她的姓名、來處和目的。這種井然有序的入口管理,再次讓她對這片貧瘠之地有了新的認識。

  進入鎮子後,伊芙琳牽著馬,放緩腳步,更加仔細地觀察起來。她的第一印象是“忙碌”。幾乎看不到無所事事的閒人,男男女女要麼在工地上勞作,要麼在溪邊處理木材,要麼在田埂間忙碌。但與許多貧困地區人民臉上那種被生活壓垮的麻木不同,這裡的人雖然辛苦,但並不痛苦。

  最讓她感到驚異的,是鎮中心區域那些明顯是新建的房屋。它們並非傳統的泥糊籬笆牆茅草頂,而是一種新式房屋,牆體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灰青色,看起來異常堅固整體。房屋的排列也並非雜亂無章,似乎考慮了採光和通風,屋頂的坡度利於排水,房前屋後甚至有規劃出的簡易排水溝。這些房屋與鎮子邊緣那些低矮破舊的舊泥屋形成了鮮明對比,彷彿是兩個時代的產物。

  她還注意到了一座規模不小的鐵匠鋪,裡面爐火熊熊,叮噹之聲不絕於耳,遠遠就能感受到一股熱浪和金屬的氣息。另一邊,一片被精心呵護的土地上,立著幾個奇怪的棚架,裡面綠意盎然,與周圍尚未完全返青的土地形成反差。

  這裡……真的只是一個邊陲男爵領嗎?伊芙琳心中的好奇愈發濃重。

  她按照指引,來到了男爵府——一座相比那些新建民居反而顯得有些樸素的石砌房屋。向門衛表明來意,希望能拜見布萊克伍德男爵。門衛進去通報後很快回來,禮貌但堅定地告訴她:“抱歉,女士。男爵大人今日的日程已經排滿,如果您沒有提前預約,可能需要等待,或者改日再來。”

  伊芙琳沒有離開,她選擇在男爵府外允許等待的區域耐心待著。這一等,就是近兩個小時。期間,她看到各色人等進出男爵府,有彙報工作的工頭,有咚臀镔Y的鎮民,甚至還有一位看起來像是學者的年輕女子抱著一些植物樣本匆匆走過。每個人似乎都有明確的目的,整個男爵府像一臺高效咿D的機器。

  終於,在接近傍晚時分,一位看起來溫婉沉靜、衣著樸素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對伊芙琳微笑道:“這位女士,男爵大人現在有一段短暫的空閒,請您隨我來。”

  伊芙琳道謝後跟隨莎拉進入男爵府。大廳比她想象的要簡樸,但整潔有序。她被引入一間兼做書房的小房間。房間內,兩位年輕男子正圍在一張鋪滿圖紙和賬本的桌子前激烈地討論著。

  坐在主位的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帶著明顯的倦色,眼下的黑眼圈濃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有神,緊盯著手中的檔案。他應該就是本傑明·布萊克伍德男爵。旁邊那位稍年長一些、同樣頂著深重黑眼圈、一副精疲力盡卻又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的,想必是他的重要助手。

  莎拉輕聲通報:“大人,這位是伊芙琳女士,她堅持要見您。”

  本傑明頭也沒抬,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伊芙琳在旁邊的椅子坐下,目光依舊停留在賬本上,語速飛快地對蘇萊文說:“……所以,黑巖領那邊的鐵料,下個月必須用木炭結清一半,不能再拖了。告訴埃爾溫領主,預製板材可以給他,但要用金盾支付,價格按市價上浮一成,他現在急著建新倉庫,會同意的……”

  蘇萊文一邊記錄一邊皺眉:“大人,糧食方面我們依然緊張,確定不將金盾改為等價的糧食嗎……”

  “緊張也得賣!我們需要現金,蘇萊文!現金!”本傑明揉了揉太陽穴,這才彷彿意識到房間裡多了個人,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伊芙琳,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但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禮節:“這位……伊芙琳女士?抱歉,事務繁忙。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長話短說最好,我的時間不多。”

  他的直接和略顯粗魯的態度,與伊芙琳想象中的模樣有些不同。

  伊芙琳沒有在意他的態度,她站起身,在本傑明和蘇萊文略帶詫異的目光注視下,以一種無可挑剔的、帶著軍人般乾脆利落的姿態,右膝觸地,左手按在胸前,微微低頭,清晰而恭敬地說道:

  “寒霜鎮男爵,本傑明·布萊克伍德大人。我,伊芙琳,遵從希爾大人的命令,前來此地,向您報到,並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

  “希爾”這個名字如同一個定身咒語。

  剎那間,房間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本傑明正準備伸向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蘇萊文手中的羽毛筆也停在了賬本上,一滴墨汁悄然暈開。

  兩人幾乎同時抬起頭,之前那份因疲憊和焦躁而產生的漫不經心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審視、銳利如刀的目光,牢牢地釘在了單膝跪地的伊芙琳身上。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勞作聲,以及房間裡陡然變得沉重的呼吸聲。

第33章 援助與眼線

  希爾,這個名字在勇者小隊中代表著神秘與深不可測。她是隊伍裡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女性成員,真實身份成謎,背景模糊,如今更是身處王國政治最為錯綜複雜的北境,擔任著一位需要時刻權衡各方勢力的女領主。那樣一位身處漩渦中心、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居然還有餘暇惦記著他這個遠在窮鄉僻壤的前任雜役,甚至特意派人前來?

  本傑明心中疑竇叢生,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順著她的話問道:“希爾……她最近怎麼樣?”

  “希爾大人一切安好,勞您掛念。”伊芙琳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她目前正在北境處理一些……頗為棘手的麻煩,牽扯到邊境摩擦與內部傾軋,暫時無法親自前來探望,因此特派我先行一步,聽候您的差遣。”

  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本傑明心中的警惕並未減少半分。“抬起頭來,伊芙琳女士。”他命令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伊芙琳依言抬頭,坦然迎上本傑明那彷彿能穿透人心的審視目光。她的面容算不上驚豔,但五官清晰,線條分明,小麥色的肌膚透著常年在外奔波的風霜痕跡,眼神清澈而堅定,如同經過打磨的燧石,沒有絲毫閃躲或諂媚。

  “你說,你是希爾派來援助我的?”本傑明微微眯起眼睛,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她怎麼會知道我這邊需要援助?又為什麼會派你來?你,究竟是誰?”

  他的問題如同冰冷的箭矢,接連射出,直接而尖銳。這絕非對待一位帶來舊友問候的使者應有的態度,更像是在審訊一個身份不明、意圖可疑的闖入者。

  伊芙琳似乎對此早有預料,她臉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神情,依舊不卑不亢地回答:“男爵大人明鑑。希爾大人雖然遠在北境,但她一直透過自己的渠道,關注著昔日各位夥伴的動向,尤其是您。您初臨這片貧瘠的邊境領地,毫無根基,面臨的困難可想而知。至於我……”

  她頓了頓,清晰地陳述道:“我並非貴族,而是希爾大人麾下,灰鷹傭兵團的斥候隊長。除了辨別地形和築城技術並非我的專長外,在偵察、追蹤、小規模戰鬥、野外生存,乃至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方面,均有涉獵。”

  “灰鷹傭兵團?斥候隊長?”蘇萊文在一旁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蹙,似乎在記憶庫中努力搜尋相關資訊,但顯然對這個名字和這個身份並不熟悉,這讓他眼中的疑慮更深。

  本傑明的表情沒有任何鬆動,反而更加冷峻:“空口無憑。你有什麼能證明你身份,以及你所說的話的東西嗎?比如,希爾的親筆信物?或者,描述一些只有我和她知道的事情?” 他緊緊盯著伊芙琳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伊芙琳搖了搖頭,神情坦然:“希爾大人行事向來謹慎。她認為,信件或信物在長途跋涉中可能遺失或被不懷好意者截獲,反而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危險。她只讓我帶一句話給您。”

  “什麼話?”

  “她說:‘告訴那個總愛在宿營時望著星空發呆的傢伙,北境的星星和六年前我們在翡翠森林裡看到的一樣亮,但風更冷,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如果他需要,我這裡還有些積了灰、用不上的舊地圖,可以借他抄錄,免得他下次再帶隊走錯路,害大家差點闖進巨蜂的領地。’”

  聽到這段話,本傑明緊繃的臉色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追憶和確認的神色。翡翠森林的星空,抱怨寒冷的夜風,還有那些被希爾戲稱為“佔地方”的舊地圖……這確實是只有他們七位正式成員和作為雜役、負責保管行李的他才知道的、一次宿營時的閒聊細節。希爾當時還半開玩笑地說,等她將來繼承了領地,一定要把庫房裡所有沒用的舊地圖都打包塞給他這個“移動行李架”。

  記憶的碎片嚴絲合縫,這幾乎不可能是外人能編造出來的。

  “……起來吧,伊芙琳女士。”本傑明的語氣緩和了不少,雖然疑慮並未完全打消,但至少確認了對方與希爾確實存在關聯。

  伊芙琳利落地站起身,動作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那麼,”本傑明重新坐回椅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依舊帶著審視,“希爾派你來,是認為你在哪些方面能幫到我?”

  伊芙琳的回答清晰而務實:“男爵大人,在我看來,霜寒鎮地處邊陲,易攻難守。在防禦規劃和地形利用方面,或許我能憑藉經驗,提供一些與本地人不同的視角。我擅長精確測繪、潛伏滲透、痕跡追蹤與反追蹤,也曾參與過小型邊境據點的緊急建設和防禦佈置,對常見建築材料的強度和結構弱點有一定了解。此外,我自認身手尚可,如果您需要,也可以協助訓練您計程車兵,提升他們在複雜環境下的野外生存、偵察與反偵察能力。同時,在情報分析和處理一些……非常規事務方面,我也得到了希爾大人的認可。”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目標明確,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能力範圍,聽起來確實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專業人才所具備的素養——如果這一切不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我瞭解了。”本傑明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對一旁的莎拉示意,“先帶伊芙琳女士去客房休息,一路勞頓,辛苦了。具體的事務,我們之後再詳談。”

  “是,大人。”莎拉溫和地對伊芙琳做了個請的手勢。

  伊芙琳向本傑明和蘇萊文微微頷首,便跟著莎拉離開了書房。

  房門剛一關上,本傑明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他看向蘇萊文,直接問道:“你怎麼看這個不速之客?”

  “眼線。”蘇萊文沒有絲毫遲疑,給出了斬釘截鐵的答案,眼神銳利,“即便她真的是那位希爾女士派來的,其首要任務,也必然是觀察、評估,並向她的主人彙報這裡的一切。所謂的援助,更像是一個便於介入和監視的合理藉口。”

  本傑明緩緩點頭,認同了這個判斷。這完全符合他認識中希爾那深诌h慮、習慣掌控一切的行事風格。

  “那麼,您認為我們該如何處置這位客人,”蘇萊文又問道:“倘若依照鄙人的想法,可以有限度地利用她的能力,但必須嚴格限制她接觸核心事務。關鍵區域禁止她靠近,所有給她的資訊都需要經過篩選。”

  然而,本傑明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弧度:“處置?為什麼要處置?一位自稱能力不俗、還不用我們支付薪水的免費勞動力,為什麼要浪費?”

  蘇萊文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既然她聲稱是來援助的,那我們就不必客氣。”本傑明拿起筆,在桌上一份冗長的清單上劃了幾個圈,“把那些不重要、卻又繁瑣耗時的麻煩事,比如核對鄰近幾個村落的陳舊戶籍檔案、清點倉庫裡那些堆積多年、種類繁雜的雜物、協調鎮內因為宅基地劃分產生的小糾紛……對,還有督促公共衛生條例的執行情況,看看誰家又在亂倒垃圾。這些,不都需要人手嗎?”

  “把這些都交給她。告訴她,這是熟悉領地事務的必要過程,也是她證明自己能力和價值的實習期。我倒要看看,這位希爾派來的精英斥候隊長,面對這些雞毛蒜皮、卻能磨掉人所有耐心的瑣碎工作,能堅持多久,又能從中觀察出什麼來。”

第34章 實習期

  伊芙琳被莎拉引至一間雖然簡陋但乾淨整潔的客房。她放下簡單的行囊,環顧四周,石砌的牆壁,木製的傢俱,一切都透著邊陲之地特有的質樸,甚至可說是貧乏。然而,回想起進入鎮子後所見的一切。那前所未見的築路技術、規劃有序的新建民居、忙碌卻充滿希望的領民,以及那位年輕男爵眼中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銳利。

  這片土地,這位男爵,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貧瘠只是外殼,內里正湧動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活力與……野心。

  刻之後,房門被輕輕敲響。門外站著的是行政官蘇萊文,他臉上掛著那種在官僚體系中打磨出來的、公式化且無可挑剔的微笑,手中捧著一疊厚得令人望而生畏的檔案。

  “伊芙琳女士,休息得可好?”蘇萊文語氣客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懷,“男爵大人體恤您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本想讓你多休息幾日,緩緩精神。但奈何領地初建,百廢待興,方方面面都缺人手,實在是……唉。”他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顯得無奈又真眨按笕苏J為,讓您儘快熟悉環境,融入我們,才是對您才能最好的尊重和使用方式。這裡有一些亟待處理的基礎性工作,希望能借助您的經驗與效率。”

  他將那疊沉甸甸的檔案遞了過來。伊芙琳面色平靜地接過,入手便是一沉。她低頭快速翻閱,紙張摩擦發出沙沙聲響。裡面的內容堪稱“豐富多彩”:

  數十頁字跡模糊、年代久遠的村落戶籍登記冊,需要重新謄寫核對,找出其中的矛盾與遺漏。

  一份冗長的倉庫積壓物資清單,從生鏽的農具到發黴的皮革,種類繁多,需要分類、評估並提出處理建議。

  幾份由鎮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顫巍巍提交上來的、關於宅基地邊界模糊、公共水源使用權爭議的鄰里糾紛報告,言辭瑣碎,各執一詞,需要初步梳理情況,釐清脈絡。

  還有一份新頒佈的《寒霜鎮公共衛生暫行條例》,需要有人負責巡查鎮內執行情況,記錄違規行為並進行勸導。

  這些工作,無一不是繁瑣、耗時、磨人耐心,且幾乎完全接觸不到任何關於領地發展、軍事、財政等核心事務的邊緣性工作。其用意,不言自明。

  伊芙琳的面色平靜無波,她抬起頭,看向蘇萊文:“蘇萊文大人,這就是男爵大人需要我提供的援助?”

  蘇萊文笑容不變,語氣甚至更加真諔┣校瑤е环N推心置腹的姿態:“伊芙琳女士,請您理解。治理領地,尤其是寒霜鎮這樣的起點,往往就在於處理好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瑣事。戶籍是徵稅和徭役的根基,倉庫物資關係到能否物盡其用,鄰里和睦是領地穩定的基礎,公共衛生則關乎所有人的健康。男爵大人常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他認為,透過這些工作,您能最快速地瞭解寒霜鎮的過去、現在以及……領民的真正需求。這被視為您能否真正融入併發揮更大作用的實習期。

  他將“實習期”三個字咬得稍重了一些。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將檔案抱在胸前,微微頷首:“我明白了。請轉告男爵大人,我會盡力完成。”

  “那就有勞您了。有任何需要協助的地方,隨時可以來找我。”蘇萊文禮貌地告辭,轉身離開時,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轉化為一絲真實的玩味。他倒要看看,這位自稱是斥候隊長的女士,有多少耐心和精力可以消耗在這些無窮無盡的基層事務鍛鍊上。

  接下來的幾天,伊芙琳的身影頻繁出現在男爵府的文書室、堆滿雜物的舊倉庫以及鎮子裡那些因為雞毛蒜皮小事爭吵的居民之間。她處理事務的效率極高,字跡工整清晰,對物資的分類評估精準而務實,調解糾紛時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她彷彿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一絲不苟地完成著所有被指派的任務,臉上看不出絲毫抱怨或委屈。

  這種反常的順從和高效,反而讓蘇萊文更加警惕。

  “她太完美了,”蘇萊文在向本傑明彙報時說道,“面對明顯是刁難和邊緣化的工作,沒有一絲情緒,只有絕對的執行。這要麼說明她心機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要麼……她另有目的,這些瑣事恰好能讓她名正言順地接觸底層,瞭解領地的真實咿D情況。”

  蘇萊文表示,自己還能不瞭解眼線這份工作的門道嗎?無論她幹得好還是壞,表現得順從還是反抗,在這種情境下,其行為本身就可以被解讀出不同的意圖。現在根本無法判斷她的真實目的。

  -------------------------------------

  與此同時,通往黑巖領的道路第一階段終於正式貫通。雖然只是簡陋的碎石路面,但已經能夠通行載重板車。第一批滿載優質木炭的車隊,在本傑明派出的護衛下,緩緩駛向黑巖領。而黑巖領承諾的第一批鐵料,也將在數日後叩帧�

  這條道路的意義遠不止於物資交換。它像一條初生的血管,開始為寒霜鎮輸送賴以生存的“養分”。蘇萊文迅速與黑巖領、銀溪領落實了初步的過路費徵收方案,雖然數額不大,但卻是寒霜鎮第一筆穩定的、非實物形態的財政收入,象徵著經濟迴圈的開始。

  讓·布萊克伍德的鐵匠鋪裡,第一批用黑巖領鐵料和寒霜鎮木炭打造的制式長矛槍頭和單手劍粗胚已經出爐。雖然工藝還顯粗糙,但已經具備了武器的雛形。讓和他的學徒們日夜不停地錘鍊著,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也澆鑄著寒霜鎮武力的基石。

  巴里帶領的勘探小隊也傳回了訊息,他們在灰語山脈一條人跡罕至的支脈中,發現了一條裸露的、品質似乎不錯的煤礦脈。訊息被嚴格封鎖,只有本傑明、蘇萊文和沃特等核心幾人知曉。本傑明立刻下令,派遣絕對可靠的人手,在勘探隊發現的地點建立臨時營地,進行小規模、隱蔽的開採,並嘗試按照他提供的簡陋圖紙,建造土法煉焦窯。焦炭,是提升鋼鐵質量和武器品質的關鍵一步。

  而在廣袤的田地上,希望也在泥土中萌發。切絲維婭精心培育的新麥種,已經由經驗豐富的老布萊克伍德親自帶領著鎮民,按照切絲維婭指導的方法,播種了下去。金色的陽光灑在剛剛翻整過的、充滿生機的土地上,也灑在領民們飽含期盼的臉上。

第35章 切絲維婭的宴會

  日子在忙碌與希望中悄然流逝。某個傍晚,在本傑明一家圍坐在男爵府那張略顯粗糙的長桌旁用餐時,母親安娜看著燈光下兒女們雖然疲憊卻不再麻木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意。她放下木勺,輕聲提議:“本傑明,你看,我們一家總算在這裡安頓下來了,讓的鐵匠鋪有了起色,莎拉也能幫上忙,瑪麗耶也在學習……是不是……該找個時間,一家人好好聚一聚,慶祝一下?”

  四姐莎拉立刻溫柔地附和:“母親說得是。我們來了這些日子,還沒真正放鬆地在一起吃過一頓飯呢。”

  小妹瑪麗耶更是眼睛一亮,拽著本傑明的袖子,小聲央求:“哥哥,宴會!我想吃甜甜的點心!”她記憶中關於宴會的概念,全部來自於童話故事和母親偶爾的描述,充滿了美食與歡樂的想象。

  “宴會”這個詞,對於傳統貴族而言如同家常便飯,是他們維繫社交、展示權勢的常規活動。但對於半路出家、且一直掙扎在生存線上的本傑明來說,實在是陌生又遙遠。他愣了一下,看著家人眼中真切的期待,尤其是瑪麗耶那亮晶晶的眼神,有些觸動。於是便點了點頭:“好,那就辦一個。不過……”他想了想,“就我們自家人,簡單一點。”

  蘇萊文得知此事後,非但沒有以“浪費資源”為由反對,反而表示了支援。“大人,如果不是我們初來時一窮二白,按照慣例,您上任之初就該舉辦一場宴會,邀請周邊領主和境內有頭臉的人物,既是宣告就任,也是建立人脈。這次雖然是家宴,但也是個好的開始。”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眼下我們根基尚湥斦膊粚捲#_實不宜大張旗鼓。自家人的聚會,溫馨最好。”

  本傑明深以為然,傳下話去,這次宴會僅限於布萊克伍德家族的成員以及蘇萊文、沃特、切絲維婭這幾位核心幕僚,務必低調。

  命令是傳下去了,但宴會的具體籌備工作該由誰來負責?本傑明自己是個實用主義者,對裝飾、選單、流程一竅不通,讓他規劃還不如讓他去挖礦。

  沃特?讓他佈置宴會場地,他大概只會把長矛插在四周當裝飾,再安排護衛隊圍著餐桌巡邏。而蘇萊文,這位行政官兼財務大臣已經忙得腳不沾地,眼下的黑眼圈快比眼睛還大了,本傑明是萬萬捨不得再把這種“瑣事”壓到他身上的。

  於是,這項“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在眾人心照不宣中,落在了他們的農業部長——切絲維婭小姐頭上。

  當小妹瑪麗耶蹦蹦跳跳地跑到實驗室,將這個好訊息告訴正埋頭記錄作物資料的切絲維婭時,切絲維婭的第一反應是抬起頭,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茫然地問:“……什麼宴會?瑪麗耶,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在確認這確實是男爵大人親自下達的、嚴肅的家庭任務後,切絲維婭難得地發火了。她把手裡的記錄板往工作臺上一拍,沾著泥點的手叉著腰,氣鼓鼓地直接衝到本傑明的書房:“本總!我田裡的寒霜二號麥種正在關鍵觀察期!實驗室那瓶綠色液體的穩定性測試還沒做完!堆肥的發酵溫度需要定時記錄!您現在讓我去搞什麼宴會佈置?!我是您的農業部長,不是您的宮廷總管!”

  本傑明看著眼前像只被惹惱了的貓咪一樣的切絲維婭,連忙放下手中的檔案,好聲好氣地勸慰:“消消氣,消消氣,我的部長大人。我知道你忙,但這不也是沒辦法嘛……你看,蘇萊文都快累暈過去了,沃特你讓他打架還行,搞這個……我怕他把餐桌當演武場。家裡女眷就我母親、四姐和小妹,她們人生地不熟的,也需要人帶著。你就當……就當換個腦子,放鬆一下?”

  他使出了殺手鐧:“這樣,這次宴會,一切由你做主!你想怎麼佈置就怎麼佈置,想準備什麼吃的就準備什麼吃的,只要別超出我們設定的預算,怎麼樣?全權交給你負責。”他擺出一副無比信任的姿態。

  果然,聽到這話,切絲維婭的怒氣值肉眼可見地下降了不少。她眨了眨眼,臉上閃過一絲意動。她又不是那種只想把自己關在實驗室和試驗田裡的科學狂人,她也是一個正值青春、對美好事物充滿幻想和期待的妙齡少女。能親手操辦一場宴會,按照自己的心意來佈置,這誘惑……不小。

  “真的……全由我做主?預算之內?”她確認道。

  “當然!我以男爵的名義保證!”本傑明拍著胸脯。

  “那……好吧。”切絲維婭勉為其難似的答應了下來,但眼底那抹躍躍欲試的光芒已經出賣了她。

  一旦接手,切絲維婭的行動力是驚人的。她先是雷厲風行地衝到行政辦公室,不顧蘇萊文那哀怨的、彷彿在控訴的眼神,強行將正在整理賬目的莎拉“借”走了。接著,她又拉上本傑明的母親安娜——這位勤勞的婦人對操持家務很有經驗,並且對宴會充滿期待。最後,她帶上興奮得小臉通紅的瑪麗耶,一行人直接徵用了本傑明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裡都響的破舊馬車,準備出發前往相對繁華的銀溪領採購必需品。

  本傑明得知她們要出門採購,嚇了一跳,連忙派上剛剛結束晨訓的沃特:“快,騎上馬跟上去!貴族女眷出行,沒有護衛跟著像什麼話,務必保證她們的安全!”

  於是,當切絲維婭的採購小隊晃晃悠悠出發時,隊伍後面多了一位騎著高頭大馬、身穿皮甲、腰佩長劍、臉色比鍋底還黑的騎士。讓他這位冠軍騎士、護衛統領來當逛街的保鏢,簡直是大材小用到令他窒息。

  當然,因為他一天當中大部分時間都習慣性地擺著張生人勿近的臭臉,所以切絲維婭和莎拉對此並不是很在意就是了。瑪麗耶甚至覺得沃特叔叔這樣很“威風”。

  馬車上,閒著也是閒著,切絲維婭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寫字本和炭筆,開始了她的移動課堂。

  “來,瑪麗耶,莎拉,我們來做幾道題,活動活動腦子。”她興致勃勃地說道,“第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有50枚銅盾,買裝飾用的綵帶花了8枚,買麵粉和糖花了15枚,買水果花了12枚,那麼我們還剩下多少銅盾可以買肉類?”

  這方面,跟在蘇萊文身邊耳濡目染的莎拉表現不錯,心算片刻便得出了答案:“還剩下15枚銅盾。”

  “很好!”切絲維婭讚許地點點頭,隨即加大了難度,“那麼,如果牛肉的價格是每磅1銅盾2銅子,我們這15枚銅盾,最多能買多少磅肉?”

  這個問題明顯超出了瑪麗耶的能力範圍,她掰著手指頭,小臉皺成了一團。莎拉也蹙著眉,計算起來有些吃力。

  切絲維婭故意板起臉,對瑪麗耶“恐嚇”道:“答不上來?那宴會上的蜂蜜小蛋糕和果醬餡餅,可就沒你的份兒嘍!”

  瑪麗耶一聽,急了,拿著題目像拿著燙手山芋,在馬車裡求助。她先看向姐姐莎拉,莎拉還在努力心算。她又求助地看向母親安娜,安娜笑著搖頭,表示這個她可不會。

  情急之下,瑪麗耶甚至扒著車窗,仰起小臉,向著騎馬跟在車旁、臉色依舊臭臭的沃特喊道:“沃特叔叔!沃特叔叔!你知道15枚銅盾,每磅肉1銅盾2銅子,能買多少肉嗎?”

  沃特被問得一懵,下意識地重複:“銅盾?肉價?”他行軍打仗、訓練護衛在行,但這種需要精細計算的採購問題,完全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他皺著眉頭,憋了半天,臉都微微漲紅了,才粗聲粗氣地憋出一句:“……買、買夠吃不就行了!算那麼清楚做什麼!”

  他的表現,甚至還不如正在努力掰手指的瑪麗耶。

  切絲維婭在馬車裡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帶著莎拉和安娜也忍俊不禁。馬車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