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我能做的初步測試很有限,無非是看看它的酸鹼性,有沒有腐蝕性或者明顯的毒性。”切絲維婭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一開始,結果很普通,就像某種惰性的粘稠汁液。直到……我嘗試將它用在動植物身上。”
她指向一個用堅固鐵絲網牢牢罩住的種植盆。盆裡的東西讓本傑明瞳孔驟然收縮——那依稀還能看出是捲心菜的輪廓,但體型膨脹了數倍,葉片肥厚得近乎畸形,顏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帶著詭異熒光感的深綠色,葉脈粗大如同蠕動的青筋,整個植株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臃腫感,完全不能被稱之為正常的捲心菜。
緊接著,切絲維婭又指向旁邊一個更加堅固、幾乎密不透風的金屬蛔印;子底部,一團難以名狀的、微微搏動著的粉紅色肉塊蜷縮在那裡。它沒有明顯的五官和肢體,表面佈滿了扭曲的血管和疑似嘗試形成器官的隆起,只能從大致形態和殘留的毛髮勉強推斷其前身可能是一隻老鼠。它似乎還活著,但那種“活著”的狀態,只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如你所見。極低濃度的稀釋液,滴灌在寒霜捲心菜的根部,它在兩天內長到了原本需要一個月才能達到的大小,並且變成了這副模樣。而給一隻健康的老鼠皮下注射了更微量的一丁點……”她頓了頓,指向那個肉球,“它就……變成了這個。生長被瘋狂加速,同時伴隨著完全不可控的、扭曲的突變。”
切絲維婭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總而言之,這東西對生物體的影響極其劇烈且危險,尤其是動物。這變異的捲心菜,我打算碾碎後混合普通飼料,餵給養殖的幾隻雞鴨觀察後續反應。但無論如何,給人食用是絕對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兩人沉默地看著那畸形的造物,實驗室裡只剩下那肉塊微弱搏動時摩擦坏椎募毼⒙曧懀钊思贡嘲l涼。
過了一會兒,切絲維婭打破了沉默,她看向本傑明,眼神凝重:“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這液體是人造的。或者說,你之前幹掉的那些‘混蟲怪’,很可能就是這種技術的產物。我不知道製造這些東西的人究竟有什麼目的,是實驗失敗品洩露,還是有意投放在山林裡……但本傑明,你要小心了。”她加重了語氣,“這片山脈裡,一定隱藏著我們不知道的危險,而且這危險,源自於某種……充滿惡意的智慧。”
本傑明死死盯著蛔友e那團仍在蠕動的肉球,以及那株臃腫怪異的捲心菜,一言不發。他的臉色在油燈跳動的光影下顯得晦暗不明。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滋長,如同被那綠色液體催生一般:
力量……我需要力量。不是現在護衛隊這種維持治安、對付野獸的小打小鬧……而是一支真正屬於寒霜鎮,只聽命於我,能夠應對威脅,碾碎敵人的武裝力量。
本傑明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那團搏動的肉塊上,實驗室裡瀰漫的詭異氣息幾乎凝成固體。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切絲維婭:
“你的判斷是對的。這不是天災,是人禍。”
切絲維婭猶豫了一下,補充道,“需要我繼續研究嗎?或許能找到抑制這種突變的方法,或者……逆向分析出它的成分。”
“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嘗試。”本傑明沒有猶豫,“但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證自身安全和領地的農業專案。這東西……”他瞥了一眼那瓶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而危險綠光的液體,“優先順序往後放。我們需要的是糧食和穩定,而不是不可控的力量。”
“我明白輕重。”切絲維婭應道。
本傑明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瓶液體,彷彿要將它的危險烙印在腦海裡,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實驗室。室外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
他沒有返回工地,而是徑直走向男爵府旁新建的、還散發著松木清香的鐵匠鋪。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此刻在他聽來,不再是簡單的生產噪音,而是鍛造利刃、鑄就堅盾的序曲。
鋪子裡,讓·布萊克伍德正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淋漓,肌肉虯結的手臂穩穩定地握著鐵鉗,將一塊燒紅的鐵料放在鐵砧上,他的學徒則奮力掄動大錘,伴隨著富有節奏的敲擊,火星四濺。看到本傑明進來,讓停下了動作,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
“本傑明?你怎麼來了?道路那邊不忙了?”讓問道,他注意到弟弟的臉色不同尋常的嚴肅。
“大哥,”本傑明沒有寒暄,直接走到工作臺旁,手指拂過幾件剛剛打製好的、閃著寒光的伐木斧和鋤頭,“這些工具的質量很好,領民們都在誇讚。”
讓臉上露出一絲自豪,但隨即又有些不滿地嘟囔:“好是好,可我還是想打點真正的傢伙……比如長劍,或者騎兵矛……”
“很快就會有機會了。”本傑明打斷他,目光銳利,“我需要你立刻開始準備。”
讓愣了一下:“準備什麼?”
“擴大規模。招募更多學徒,不僅僅是打農具和工具的。”本傑明語氣斬釘截鐵,“我要你開始嘗試鍛造標準的制式武器。長劍、長矛、槍頭、箭簇,還有……鎧甲的關鍵部件。”
讓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武、武器?還有鎧甲?本傑明,你這是要……”
“組建一支真正的軍隊,霜寒鎮的軍隊。不是幾十個人的護衛隊,而是成建制、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武裝力量。我們需要自保,大哥。這片土地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讓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打造兵刃是他夢寐以求的,但此刻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絲不安。“可是……材料,燃料,還有技術……打造制式武器和鎧甲,和打農具完全是兩回事!尤其是鎧甲,那需要……”
“材料我會想辦法,黑巖領有的是鐵礦,我們可以用木炭和他們交換,甚至直接購買粗煉的鐵錠。燃料我們有的是優質木炭。技術方面……”本傑明拍了拍讓的肩膀,“我相信你,大哥。你可以慢慢摸索,可以從最簡單的開始,甚至可以嘗試從其他地方……“請”一些有經驗的老師傅回來。錢和資源的問題,我來解決。”
他看著讓眼中燃燒起的、混合著興奮與挑戰火焰,沉聲道:“這是領地未來安全的基石,大哥。這件事,我只能交給你。”
讓重重地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鐵鉗,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交給我!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打出最好的刀劍!”
離開鐵匠鋪,本傑明又找到了正在訓練場督促民兵操練的沃特。他將沃特叫到一邊,開門見山:
“沃特,護衛隊的訓練要加碼,標準要提高。從明天開始,不僅僅是簡單的佇列和劈砍,我要你開始訓練他們小隊協同、戰術陣型、野外生存和偵察反偵察。”
沃特眼中精光一閃,他早已覺得目前的護衛隊過於鬆散。“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們面臨的潛在威脅,可能遠超野獸和流寇。”本傑明沒有透露實驗室的具體發現,但語氣中的凝重讓沃特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我需要一支在關鍵時刻能拉得出去、能打硬仗的隊伍。規模也要逐步擴大,優先招募那些有家人、忠湛煽康那鄩选!�
“是,大人!”沃特挺直脊樑,“我會制定新的訓練大綱。只是……裝備方面,目前還很欠缺。”
“裝備的問題,我已經著手準備了。未來會逐步改善。”本傑明目光掃過訓練場上那些雖然努力但依舊顯得稚嫩的身影,“記住,沃特,我要的不是一群只會打架的莽夫,而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隊伍。忠张c勇氣,缺一不可。”
“以騎士的榮譽起誓,我必將他們訓練成您所需要的堅盾與利刃!”沃特肅然應命。
夜幕降臨,男爵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本傑明鋪開一張巨大的莎草紙,炭筆在其上緩緩移動。他不再僅僅繪製房屋和道路的藍圖,而是開始勾勒一個簡易堡壘的防禦結構,規劃兵營的位置,計算維持一支數百人常備武裝所需的糧食、裝備和資金……
第30章 少女的巧思
接下來的日子裡,本傑明一有空便往切絲維婭的實驗室跑。與這位同樣擁有超越時代眼界的夥伴交流,成了他梳理思路、緩解焦慮的重要途徑。他們討論農業規劃、新材料應用、甚至是一些基礎的衛生理念,但在最關鍵的武力提升問題上,切絲維婭也顯得有些無能為力。
“我真的盡力想了,”切絲維婭攤開手,臉上帶著無奈的苦笑,指了指桌上幾張塗畫著奇怪裝置的草稿,“但在火藥和電氣這兩個方向被禁止的情況下,我能提出的方案,要麼是改進現有的弓弩結構,要麼是嘗試製造大型投石機或者床弩……但這些想法,你肯定早就考慮過,而且它們要麼提升有限,要麼製造和維護成本太高,不適合我們目前的情況。”
她嘆了口氣,坦盏溃骸拔业乃季S終究是有限的,無法徹底超脫這個時代的框架。我能帶來農業和醫學上的一些突破,但在純粹的軍事方面上,我給你的幫助恐怕很有限。”
本傑明理解地點點頭,他並沒有指望切絲維婭能立刻變出魔法馬克沁機槍的設計圖。“我明白,這不能怪你。是這片大地的基礎規則限制了我們。”
“不過,”切絲維婭話鋒一轉,神色變得認真起來,“雖然我無法提供超時代的武器,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時代頂層的武裝力量是如何構成的。或許能給你一些啟發。”
本傑明立刻坐直了身體,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了解的資訊。
“就拿我比較熟悉的蒼白教會來說吧,”切絲維婭開始敘述,“它在這片大陸上,是連國王都不得不忌憚三分的龐然大物。你知道根本原因是什麼嗎?”
“信仰?財富?影響力?”本傑明猜測。
“這些都是表象。”切絲維婭搖搖頭,“最核心的原因,是數量。”
“數量?”
“沒錯,神眷者的數量。”切絲維婭解釋道,“相較於其他神明,蒼白女神似乎格外“慷慨”,或者說……更熱衷於回應祈逗徒迪律褊敗R虼耍n白教會所擁有的、掌握念想之刃的神眷者,其數量遠超其他任何教會或世俗勢力。他們甚至組建了一支完全由神眷者組成的神眷騎士團,這才是他們最核心、最可怕的力量。
本傑明若有所思:“所以,高階武力的數量和質量,決定了勢力的層級……”
“正是如此。”切絲維婭看著他,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所以,倘若你不介意的話,或許可以做一個嘗試——在霜寒鎮,引入一種合適的、相對溫和的信仰。如果能得到神明的回應,哪怕只是微弱的回應,都有可能催生出屬於你自己的念刃使用者。哪怕一開始只能培養出一兩個,也足以形成可觀的威懾力,並且為未來組建更強大的力量打下基礎。”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起來:“當然,這只是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信仰之事,玄之又玄,並非建立一座教堂、召集領民祈毒湍艹晒Φ摹7駝t,這片大地上的神眷者也不會如此稀少了。而且,引入外來信仰本身,也可能會帶來一系列複雜的政治和宗教問題。”
本傑明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切絲維婭的提議,他確實聽進去了。
他早已不是那個篤信“人定勝天”的無神論者。在這個世界,神蹟是實打實存在的,賽麗婭王女、切絲維婭,甚至可能包括那位黑巖領的艾莉娜夫人,她們身上或多或少都體現了超凡力量的存在。否認神明,在這個世界無異於掩耳盜鈴。
但是,主動引入信仰……
他的內心本能地升起一股排斥感。那遠不是在鎮子角落劃塊地、建起一座華麗教堂那麼簡單的事情。這意味著要將領民的思想導向某個未知的存在,意味著未來領地的決策可能會受到教義的影響,意味著要分出寶貴的資源和精力去維護一套可能產生掣肘的宗教體系。更深處,還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對將自身命呒挠氺短摕o縹緲之物的抗拒。
“這是一個方向,但……風險與機遇並存。”本傑明最終緩緩開口,沒有立刻做出決定,“我需要時間仔細權衡。眼下,我們還是先專注於我們能掌控的事情——煉更多的鐵,造更好的武器,訓練更精銳計程車兵。”
他站起身,目光透過實驗室的窗戶,望向遠處正在興建的鐵匠鋪和傳來操練號子的訓練場。
“信仰或許能帶來奇蹟,但腳踏實地積累起來的力量,同樣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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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裡,本傑明將主要精力投入到領地的實質性武力建設中。無論未來是否涉足信仰領域,一支聽命於己、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武裝力量,都是最根本的保障。
鐵匠鋪的規模在讓的操持下迅速擴大。本傑明透過蘇萊文與黑巖領達成了新的貿易協議,用優質木炭和部分未來道路的收益分紅,換取穩定的鐵料供應。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中,不再僅僅是農具和工具,逐漸加入了制式長矛的槍頭、單手劍的粗胚,甚至開始嘗試打造簡易的鎖子甲。讓雖然累得幾乎脫形,但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熱情,對他來說,鍛造武器遠比打造農具更能體現一個鐵匠的價值。
訓練場上,沃特完全摒棄了過去的鬆散模式。他將護衛隊重新整編,制定了嚴格的作息和操典。訓練內容從單一的劈砍,擴充套件到小隊掩護、盾牌陣型、長途奔襲和野外偽裝。沃特甚至親自帶隊,進入灰語森林進行實戰演練,對抗野獸的同時,也磨練隊員們在複雜環境下的生存和戰鬥能力。雖然過程艱苦,時有受傷,但護衛隊成員的精氣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蛻變,眼神中逐漸有了屬於戰士的銳利和紀律性。
然而,資源的問題如同附骨之蛆,始終困擾著本傑明。武裝和訓練一支隊伍的花銷遠超預期。蘇萊文幾乎每天都會拿著賬本來找他,上面觸目驚心的赤字讓本傑明眉頭緊鎖。
“大人,我們庫房裡僅存的金盾已經見底了。支付完這個月的額外訓練補貼和鐵匠鋪的炭火錢,就只剩下些銅盾了。黑巖領那邊的下一批鐵料款,我們恐怕得用雙倍的木炭去抵償才行。而且,按照護衛隊和工程隊目前的糧食消耗速度,我們的存糧很難安穩支撐到夏收,更別說按照您的設想,進一步擴大護衛隊的規模了。”蘇萊文的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領地財政的脆弱。
本傑明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強迫自己冷靜:“通往黑巖領的道路,第一階段進展如何?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快速見到回頭錢的希望。”
“第一階段已經接近尾聲,預計再有一週就能勉強通行板車。但是,大人,即便道路通了,初期的貿易利潤,恐怕也遠遠填不上我們現在挖下的坑。”蘇萊文實話實說。
本傑明沉默片刻:“看來,不能只指望一條路了。蘇萊文,我們還有哪些資源可以快速變現?”
蘇萊文翻動著賬本:“除了木炭和未來的木材,就是……切絲維婭部長那些反季蔬菜和即將收穫的寒霜系列作物了。但這些數量有限,而且主要用於改善領民生活和作為獎勵,大規模出售恐怕會影響民心。另外,就是我們剛剛開始小規模生產的……混凝土構件。埃爾溫領主那邊派人來問過幾次,似乎很有興趣。”
“混凝土……”本傑明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這確實是個好東西,堅固耐用,但目前我們產能有限,而且核心技術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不能輕易擴散。告訴埃爾溫領主,我們可以優先為他提供一批高質量的預製板,用於他修建新的倉庫或者加固自家宅邸的院牆,但價格……要定得高一些,突出其稀有、堅固遠超石材和施工便捷的特性。把它包裝成一種高階建材。”
“我明白了,物以稀為貴。”蘇萊文點頭記下。
“還有,”本傑明望向窗外連綿的灰語山脈,“靠山吃山。灰語森林裡,除了木材,肯定還藏著別的寶貝。珍貴的藥材,稀有的野獸皮毛,甚至……我們尚未發現的礦脈?組織一支精幹的小隊,由經驗最豐富的獵手巴里帶隊,再配上沃特手下幾個機靈、腳力好的隊員,帶上足夠的補給和武器,進行更深入、更有針對性的勘探。告訴他們,重點尋找那些價值高、相對便於咻數馁Y源。尤其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吐出一個蘇萊文有些陌生的詞:“煤炭。”
“煤炭?”蘇萊文有些疑惑,“大人,您說的是那種……黑乎乎的,燒起來煙很大,還有股怪味的“窮人之石”?那東西確實有零散產出,但因為燃燒效果遠不如木炭,而且煙塵嗆人,一直被當做木材的下位替代品,只有最窮苦的人家才會偶爾撿來用,價值不高啊。”
“那是他們不懂它的真正價值。”本傑明眼中閃爍著知識帶來的光芒,“你按我說的去做。尋找露天的、或者湆拥拿簩印MǔT谟泻谏蚝诨疑覍樱寥腊l黑,植被可能相對稀疏的地方。找到後,立刻回報,並封鎖訊息。”他詳細地向蘇萊文描述了煤炭的一些野外識別特徵和可能的分佈規律。
“我要靠煤炭來煉製焦炭。”本傑明最終道出了目的,“那是一種比普通木炭更耐燒、溫度更高、更適合用來冶煉高質量鋼鐵的燃料!這能極大提升大哥那邊鍛造武器的效率和品質!”
這個計劃原本被他排在解決糧食自足之後,但切絲維婭在農業上的突破性進展,讓他看到了提前啟動的可能。
“我明白了,大人!我立刻去安排!”蘇萊文雖然對“焦炭”一無所知,但他無條件相信本傑明的判斷,尤其是當這種判斷涉及到領地的核心利益時。
切絲維婭培育的新麥種已經在精心規劃的土地上播下,只要後續管理跟得上,不出現大的天災人禍,霜寒鎮的糧食問題極有可能在今年內得到根本性的緩解。
那麼,下一步的關鍵,就是如何快速增加寒霜鎮的人口,為未來的擴張儲備人力……本傑明的手指在地圖上代表霜寒鎮的那個小點上畫著圈。
深夜,本傑明獨自坐在書房裡,跳動的燭光映照著他沉思的臉龐。他看著牆上那張逐漸豐富起來的領地地圖。地圖上,代表已控制和開發的區域的綠色旁邊,是大片代表未知與危險的灰色,尤其是那連綿起伏、深邃莫測的灰語山脈深處。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桌角,那裡放著幾份蘇萊文蒐集來的、關於周邊幾個主流教會的粗略資料。切絲維婭關於信仰的提議,像是一條充滿誘惑卻又遍佈荊棘的捷徑,在他腦海中盤旋。或許……真的有必要開始小心翼翼地接觸這個神秘的領域了。
哪怕只是為了獲取資訊,理解這個世界的另一套執行規則,為未來可能的選擇做準備。
第31章 見字如面2
遠在王都,權力的漩渦中心,賽麗婭·溫莎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自己相對僻靜的府邸。揮退侍女,她卸下了在人前必須維持的、屬於第二王女的雍容與堅定,眉宇間只剩下深深的倦怠與憂慮。
白天的宮廷會議無異於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她的長兄,以鐵腕和傳統派貴族支援為基礎的大王子,與深受父王寵愛、行事卻愈發驕橫的三弟,幾乎已經撕破了臉皮。雙方唇槍舌劍,互相攻訐,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全面的衝突。
父王去世得太過突然,未曾留下隻言片語指定繼承人,這給王國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也給了所有有心人可乘之機。按賽麗婭對自己父親的瞭解,這位晚年有些昏聵的國王,極有可能將王位傳給他最溺愛的三子。也正因如此,在過去,她雖然擁有“勇者”的名望,卻從未真正起過爭奪王位的心思,只想儘自己所能,守護這個國家的安寧。
然而,如今兩位兄弟的所作所為,讓她無法坐視王國陷入內戰的火海。她確實有機會,憑藉過往積累的民間聲望和一部分開明貴族的支援,嘗試去角逐那至高之位。
但,這機會何等渺茫。她離開王都這個政治核心太久了,久到那些習慣於在權力桌上博弈的大貴族們,大多已將她視為一個擁有不錯名聲、卻缺乏根基的“外來者”。願意向她提供實質性政治支援的顯赫家族屈指可數。她最大的優勢,或許真的只剩下民間那些傳唱她冒險故事的吟遊詩人和受過她恩惠的平民了。
她的目光落在書桌堆積的信件上。除了各地的政務報告,還有來自昔日夥伴們的信件。她拿起幾封快速瀏覽,心情愈發沉重。
來自加爾文的信充滿了焦灼與戰報,他正用鐵血手段鎮壓領地內外的反對聲音,雖然戰果累累,但從文字中能看出對方的迷茫。
羅倫在富庶但勢力錯綜複雜的金穗谷舉步維艱,當地貴族對他這位空降的“勇者領主”陽奉陰違,稅收和政令推行受阻,急需她在王都施加影響力進行疏通。
艾拉所在的 “鐵鑄領” (一個以礦業和鍛造聞名,但環境惡劣、民風彪悍的領地)更是麻煩不斷,當地的礦業行會幾乎架空了她的權力,最近還爆發了礦工騷亂,她在信中的字裡行間都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求助的急切。
只有芬恩和莉維亞那邊情況稍好。芬恩所在的 “綠蔭河” 民風淳樸,物產也還過得去。而莉維亞憑藉其神官的身份和溫和的性格,在 “聖泉領” 很快贏得了領民的信賴,局面正在穩步開啟。
最後,她的指尖停留在一封來自西方邊境的信件上。本傑明·布萊克伍德。那個總是能帶來意外和……歡笑的傢伙。他所在的霜寒鎮,是所有人封地中最貧瘠、最偏遠、理論上也最艱難的一個。但與其他人的求助或訴苦不同,這封信的厚度適中,火漆封緘完好。
帶著一絲好奇和莫名的期待,賽麗婭拆開了信件。熟悉的、略帶隨性卻不失工整的字跡映入眼簾,那語氣彷彿他就在眼前,帶著他那混雜著謙遜與狡黠的笑容:
致我們敬愛的、深陷貴族泥潭的塞西莉亞隊長——希望您還沒忘記這個稱呼:
見字如面。
希望王都的勾心鬥角沒有磨滅您當年一劍能把恐狼劈成兩半的英姿,當然,我知道您大部分時候優雅得不需要親自幹這個,主要是我們動手。
霜寒鎮一切安好,請您務必把心放回肚子裡,雖然它可能已經被寒風凍得有點硬了。託您的福,我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寒霜鎮男爵——主要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於:親自教一群比我父親年紀還大的學生怎麼和泥巴、監督一位前鐵匠學徒試圖把燒火棍打造成傳說中的神兵利器、以及和一位在種菜方面很有研究的田野魔法師討論如何讓麥子長得比野草還狂野。
我們這兒正在熱火朝天地修路,目標是能讓我那輛破馬車不再散架。順便和鄰居們搞了個“區域開發公社”,聽起來很高大上對吧?其實就是大家湊份子一起修路,然後指望以後能從路過的商隊口袋裡掏點錢回來。希望這計劃能成功,不然您下次來信可能就得附上幾枚金盾救濟一下您忠盏那半s役了。
總之,我這裡雖然忙得腳不沾地,偶爾還要擔心森林裡會不會再冒出點什麼奇怪的東西,但總體而言,充滿了希望的忙碌。您不必為我們這邊擔心,專心對付王都那些老狐狸吧。
您永遠忠盏摹m然現在主要忠侦段业臓t火。
—— 本傑明·布萊克伍德
看著這封通篇插科打諢、卻又將困難和進展都一帶而過的信,賽麗婭緊繃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輕笑。白天積攢的疲憊和壓抑,似乎隨著這封信的閱讀而消散了不少。
她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鋪開新的信紙,開始回信。起初只是想簡單問候,告知近況,但寫著寫著,筆尖便停不下來了。王都的壓抑、兄弟的傾軋、貴族的虛偽、對夥伴處境的擔憂、還有內心深處那份無人可訴的孤獨與壓力……彷彿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宣洩口,透過筆尖,流淌在紙上。她寫下了對羅倫和艾拉的憂慮,寫下了宮廷會議的荒誕,甚至寫下了自己對父王模糊的懷念和對未來的迷茫……
當她終於停下筆,才發現信紙的正反兩面都已寫得密密麻麻。她微微一怔,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寫得……好像有點太多了。”她低聲自語,帶著點懊惱。他那邊應該也很忙吧?這麼多瑣碎的抱怨和負面的傾訴……
但隨即,她又釋然了,輕輕將信紙摺好,裝入信封。
“他……應該不會介意吧。”
第32章 寒霜鎮的異鄉人2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銀溪領通往寒霜鎮的小徑上。一位身姿矯健的女性騎著一匹看起來頗為神駿的栗色母馬,不緊不慢地前行著。她名叫伊芙琳,穿著一身便於長途旅行的深色皮質獵裝,風塵僕僕卻難掩其挺拔的氣質,腰間佩著一柄細劍,眼神銳利而充滿探究欲。
當她接近寒霜鎮的外圍時,眼前的景象讓她不由自主地勒緊了砝K,放緩了速度。一片熱火朝天的施工現場呈現在她面前。並非雜亂無章的勞作,而是有條不紊的協同作業。許多人正在鋪設一條道路,那道路的雛形已然顯現,其工整程度遠超她過往所見的任何鄉村土路。
引起她特別注意的,是道路的結構。她能清晰地看到分層:底部是夯實的大塊碎石作為基底,中間是混合了黏土和沙礫的填充層,正在被一種奇怪的、由多人拉動的吊架式重物反覆夯實,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咚、咚”聲。最上層才開始鋪設相對細碎的石頭。道路兩側還挖有規整的排水溝。這種系統性的築路方法,她前所未聞。
出於職業習慣,伊芙琳駐馬旁觀了許久,目光灼灼,試圖解析每一個細節。她的專注很快引起了現場一位負責監督的工頭的注意。那是個皮膚黝黑、嗓門洪亮的漢子,他皺著眉頭,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揮動著粗糙的手掌,語氣不算客氣地喊道:“喂!那位小姐,這裡正在施工,危險!別在這兒待著,更別想偷學我們的手藝!快走快走!”
伊芙琳並未因這驅趕而惱怒,她微微挑眉,語氣平和地問道:“先生,我沒有惡意,只是好奇。這條路,是通往哪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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