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天紫宸
數日後。
徐驍遵從離陽皇帝的旨意,將北涼北伐之軍有序撤回,而岳飛與韓信的兵馬還在與北莽對峙。
這天,正是北涼軍凱旋歸城之日。
旌旗蔽空,一列列士兵由各自的將領統領,列陣整齊,刀槍鎧甲在陽光之下閃爍着幽幽寒光。
卻有那今朝探花站於馬車之上,當街而罵,攔在那北涼軍進城的路中央,也不知是想找死還是想賣名邀直。
“倘有守道君子,痛人世流毒,怎能袖手安坐,自當憤怒,以衛吾道,丈義而言,實鑑吾心!”
“國之禮儀,詩書典範,皆掃地蕩盡,徐驍借兵甲之勢,視朝堂法令於無形,乃我離陽朝心腹之患,竊國之侔。 �
底下之人或有騷耳者,或有撇嘴者,幾無一人贊同,徐鳳年那廝也混在其中看熱鬧,品頭論足一番。
“這罵的不好,罵人不罵娘,聽不懂啊!”
但是那些剛剛從北莽戰場上下來的北涼軍可沒有那麼好脾氣,只見一面容滄桑,黑袍銀甲的小將手中長槍倒持,扭腰發力。
砰!
勁力迸發,一圈若有若無的白色煙氣浮現,隨後整支長槍如同箭矢一般疾射出去,加壓着破空聲。
嗖!
一瞬間,長槍已至那探花郎眼前,還不待其反應,長槍便已經透體而過,將那林探花從馬車上慣了下來,釘在地上痛苦呻吟!
那黑袍小將騎着馬,晃晃悠悠來到那林探花的向身前,呸的吐了一口唾沫,罵道:“直娘伲湍氵�敢罵我們王爺?”
馬身上凝稠的血污腥氣直燻得那林探花犯惡心,尤其是那身黑袍,哪裏是黑袍,分明就是白袍被血浸透了變成的黑色。
自有人將那林探花拖曳,關押下去。
但事情卻沒到結束的時候,這林探花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人羣,徐純麟豈能讓其白白浪費。
只見徐純麟飛身而上,同樣在那馬車頂端,向那茫茫北涼軍民看去,似是感嘆,然後吐息如雷,直蕩人心。
“我是北涼二世子,徐純麟!”
【今天,我們就站在這裏!
站在我們北涼百姓的土地上,站在涼州,這塊我們用鮮血和尊嚴澆灌的土地上!
在我的身前,是剛剛從北莽戰場上下來的北涼軍,他們是所有人公認的英雄,是我們的驕傲與榮耀!
今天,同樣在我的面前,站着的是三州百姓,然而卻是在屈辱中下跪,乞求活着的百姓!
自春秋戰亂,離陽建立後,我們三州百姓的驕傲就沒有了!
離陽士族羞辱我們,在我們在和北莽交戰之時,在我們一次次捍衛這離陽北父門戶之時,他們,稱呼我們爲北涼蠻子!
北涼家家皆縞素,寒衣鐵甲裹枯骨!
可是我們的付出卻換來了什麼?
這一次的北伐之戰,離陽王朝沒有支付我們一分一毫的糧草,我們沒有軍餉,沒有後援。
他們想着用我們的血肉去耗盡、去消磨北莽的戰爭潛力。
而他們卻在富裕的中原肆意享樂,我們的北涼子弟在戰場的苦寒之地吞風咽雪,他們隨意踐踏我們的尊嚴,給他們這些蠹蟲抵禦外敵的軍士的尊嚴!
或許你們會說:世子,我只是一個平民百姓,我只需要一塊土地,一個炊餅就行。
是的,你們的說法很對,生命實在太重要了,沒有人會去冒死。
但是我要告訴你們,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比生命更重要,那就是榮耀,是尊嚴,是我們北涼三州百姓高昂的頭顱!
只要那些離陽權貴把控着我們的命脈,糧食,食鹽,等等一切,我們北涼三州百姓的尊嚴就不存在!
只要那些離陽士族把控着知識,我們上升的渠道,依舊是高傲的騎在我們身上,俯視着我們,我們的尊嚴就不存在!
只要在離陽版圖上,這個叫北涼的地盤被其視爲倏墚惗耍睕鲂U子,那樣的蔑稱,我們的尊嚴就不存在!
我們所需要的,不是一塊炊餅或者一塊土地!而是一個生存空間!一個平等的生存空間!
而今天我要告訴你們,這生存空間不是靠乞求可以得來的,是需要靠鐵和血才實現的!
別人欺負我們,羞辱我們,哪怕是北莽也一次次的來踐踏我們,而我們不能逆來順受,面對這一次次的獠牙,我們要學會反抗。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我們應該用震耳欲聾的戰吼來讓敵人顫抖,我們應該碾壓他們的尊嚴和生命,讓他們知道我們是一羣磨牙吮血的餓狼!
北涼的百姓們,你們還要記住,一個只懂得逆來順受和求和的朝廷,是一個完全沒有骨頭的朝廷。
但是偏偏,那位離陽皇帝就這麼做了!
他無視我們的戰果,無視我們用鐵血換來的尊嚴,甚至連發十二道聖旨,逼迫我們撤兵,去維護他那可笑的兩國利益,甚至他視我們北涼爲心腹大患,恨不得除之後快。
這樣的朝廷我們是不需要的,不是我們拋棄了他,而是他拋棄了我們!
我很驕傲,因爲在你們之中,這些北涼軍民之中,你們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這樣沒骨頭的人少之又少!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擁有不屈血液的北涼軍團,是一個追亡逐北的百戰雄師!
而這不屈的血液,也曾在我們父輩的血管裏流淌過,他們從未屈服!
曾經的他們的父輩,隨北涼王踏破春秋六國,後隋,西楚,後宋,西蜀,北漢,大魏,功勳卓著!
這從不屈服的血液,現在也依然在我們身體裏奔騰,伱們告訴我,你們願意讓他冷卻嗎?
今天,在北涼!
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拯救我們北涼,只有我們自己,讓我們北涼撤兵,那是一個極大的恥辱,我們有拒絕執行它的決心和理由!
但是,我們的北涼王,選擇一個人承受這屈辱,因爲他要爲我們北涼三州的百姓着想。
可我們北涼人的熱血是不會被磨滅的!
做你們想做的吧!你們期望戰鬥,那就去戰鬥吧!
然後我就能看到,你們是數百萬的甘於低人一等的、他們口中的北涼蠻子,還是數百萬堅貞不屈的北涼百姓、北涼鐵騎?
我想,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徐純麟,也會像當年的北涼王一樣,舉着屬於我們北涼的旗幟衝在最前方!
哪怕是戰死,我也會微笑着看向夕陽!
我會見到那些北涼榮耀的父輩們,我可以昂着頭顱走到已經戰死的北涼軍面前。
我可以驕傲地對他說:我,你們的北涼世子,沒有給北涼丟臉,我已經爲北涼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真理只在鐵蹄之下,尊嚴只在劍鋒之上!
我們爲尊嚴而戰,我們爲子嗣後代而戰,我們不是低人一等,我們要打破那些套在我們身上的枷鎖。
我們不是牛馬,不是未開化的蠻族,我們是人,和那些離陽百姓一樣的人,是從來沒屈服的北涼人!!!
但就因爲地域和身份的原因,被他們所歧視,這應該嗎?
是我們北涼奠定了離陽王朝,我們比他們更有血性,更加勇猛,有更多的榮耀,但我們卻得不到我們應得的東西!
今天,我們將以北涼的名義團結起來!
爲一個新的、公平的世界而戰!
我們爲了子嗣後代而戰,爲了我們應得的生活而戰,爲我們的尊嚴而戰,爲我們的諾言而戰,爲我們北涼而戰!
北涼的百姓們,我們還要爲我們父輩的功勳而戰!
爲我們的子孫後代能夠驕傲地說:我們是從不屈服的北涼的後代!
現在你們告訴我,你們是選擇像我們這些可敬的北涼鐵騎一樣做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還是一個任由那些離陽士族權貴欺壓的順民?
北涼的百姓們!
爲了北涼!前進!】
從今天起,徐純麟擁有了一種叫做“民心”的東西。
蟄龍已驚眠,一嘯動千山!
此時的徐純麟,完全展露出了他的獠牙和野心!
天時、地利、人和。
盡皆在我,當伐天下!
(本章完)
第242章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黃巾軍主力在中黃太乙道君的帶領下,僅僅數日之間,便連克三州九府,奪藩王倉庫錢糧甲冑,將其公然處刑。
三十六路渠帥也在各地紛紛響應,一時間各處州府連連告急,求朝廷派兵增援的摺子如鵝毛雪花一般,堆滿了當朝宰輔張鉅鹿的桌案。
“派兵,派兵,還是派兵,朝廷哪裏有這麼多的兵馬可以派?”
張鉅鹿把筆擱置,喟然長嘆,揉了揉昏漲的腦袋,看着這些加急的奏摺,只覺得愈發的頭大。
他實在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如今叛上作亂的可是數百萬的黃巾伲拖袷且安菀粯樱馃槐M。
如今又得了各地藩王私下藏匿瞞報的甲冑糧秣,已然成勢,朝廷就算是想派兵也得有糧餉可發。
戶部虧空幾成赤字,今年的秋糧還沒收上來呢,兵部喫空餉喝兵血,其他各部也是各有問題。
數年來要不是張鉅鹿縫縫補補,小心支撐,統御全局,拿捏着其中的分寸,恐怕這偌大的離陽王朝早已塌了。
他興科舉,爲寒門子弟大開龍門,倡削藩、整吏治、促漕摺⒅嘻}鐵,可以說,春秋武將之功皆在徐驍,文臣之功則全在張鉅鹿。
可如今,面對如此危局,張鉅鹿不禁自嘲道:“什麼離陽縫補匠,不過是拆了東牆補西牆罷了!”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何有人哉?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救百姓於水火,解萬民於倒懸,今唯苦求!”
張鉅鹿搖搖頭,看着那如山一樣的奏摺,不得已,他只好把一堆堆的奏摺擺在了朝堂之上,讓各部官員一同議一議,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填補一些虧空。
沒錯,張鉅鹿盯上了這些官員背後的世家,但是下令開刀的人不能是自己,他可以做刀,但操刀鬼只能有一個。
只要陛下開了尊口,張鉅鹿就有把握從他們嘴裏奪下一塊肉來。
只見朝廷之上,張鉅鹿啓奏道:
“陛下,黃巾之禍刻不容緩,但老臣實在是無能爲力了,眼下局勢還請陛下聖裁!”
趙惇翻了翻那些奏疏,也是一陣頭疼,看向他倚重的這些官員:翰林院掌院殷茂春、門下省左僕射桓溫、吏部尚書趙右齡、兵部尚書顧劍棠、楊太歲、白虢、王雄貴等。
詢問道:“諸位可有良策?”
殷茂春想了片刻,回奏道:“眼下我朝錢糧空虛,兵馬難齊,但黃巾倏苡植坏貌唤耍莱妓姡梢吶踔刖常尰⑼汤恰!�
“哼,糊塗,此舉與自取滅亡何異?邊塞三王之心就真的忠於我朝嗎?”趙右齡反駁道:“當初就不應該輕易許出那兩尊異姓王之位。”
“北宋王與北漢王對北莽不宣而戰,眼裏毫無朝廷指令,就算是有開疆拓土之功,但不聽話的刀終會是傷了自己!”
“三大塞王已成尾大不掉之勢,現在再說此事又有何用?”張鉅鹿呵斥道:“眼下先解決這黃巾倏芾u是正事!”
離陽王朝趙惇不可避免的皺了皺眉,當初那岳飛與韓信聚民爲兵,打下北莽兩州之地,並願意歸復朝廷,不少的臣子是歌功頌德,稱讚治國有方。
另也有鉗制北涼王徐驍之意。
現在好了,出了事情反倒是朕這個陛下的不是,他可是知道,那時有不少的臣子收了好處,錯是大家一起犯的,憑什麼只追究朕。
也是自己當初迷了眼,歡喜之下就將王位輕易許了出去,悔不當初啊!
趙惇又眯着眼睛看向顧劍棠,問道:“兵部尚書,你給我交個實底,除了派出去鎮壓各地叛亂,看守諸藩王的,現在離陽可用之兵還有多少?”
“陛下,近日兵員調動實在頻繁,難以給出具體數目,但就算連上守衛京畿的禁軍,應該也不足二十萬了。”
顧劍棠也是面色愁苦,三省連連下旨行文,兵事如火,連調遣的文書下發都來不及,兵部又多年未逢戰事,現在早已經是亂成了一鍋粥,糧草兵器馬匹輜重人員等等,根本來不及統算。
“不若給各地藩王以及世家放權,就地募兵以自保?”這時一人提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但是,這一開口,幾乎所有人都冷冷的看向他,包括龍椅寶座上的那位皇帝。
此舉一出,雖能解一時之渴,但荼毒無窮啊!
那人被這數道冰冷的眼神一看,連忙縮着脖子退了回去。
“酒葫蘆,你怎麼看?”
酒葫蘆這個外號是張鉅鹿給桓溫起的,好在他事情沒辦好的時候,罵他酒囊飯袋,但是桓溫又有一綽號,也是張鉅鹿所取,名曰:坦坦翁。
即是不倒翁之意!
能得不倒翁之名,足可見其會做官,離陽重臣之中,可制衡徐驍者,非張鉅鹿莫屬,而能制衡張鉅鹿者,則非桓溫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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