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果然,下一刻便看見沈儀略微抬眸,嗓音同樣平靜道:“滅門之仇,殺師之恨,弟子未曾忘過。”
"……"
弟子們全都下意識的看向了上方的靈虛師叔。
對於半路改投山門的修士而言,提及之前的師承乃是大忌,更何況那出身還如此低劣不堪,如果不是太虛師兄聲名太盛,旁人恐怕還是會拿他蟲妖弟子的根腳來說事。
但現在,當着一薪绦的面,對方居然就這麼平淡的提了出來,並不在意會因此得罪靈虛師叔,也不在乎旁人的嘲笑。
但即便是曾經和沈儀有仇怨的昊明真人,此刻也完全笑不出來。
拜師如父,殺父仇,理應報。
如此簡單的道理,又有多少人能夠慣行始終。
況且對方早已脫離了原本的師門,在北洲站穩了腳步,擁有了曾經完全不可觸及的東西,在這般情況下,還能放下一切……
“允。”
雲端最上方,玄微子突然輕點下頜。
他是黎衫的師尊,也是卸嘟鹣傻膸熜郑耸橇⑾孪墒牡拇嬖冢陨韷蛴玻降芤灿谐鱿ⅲ蟾怕誓艹蔂懯鹣芍弧�
在這種情況下,他本該避嫌,否則容易把自家徒兒牽扯進去,但這位金仙卻必須站出來拿個主意,畢竟這太虛小輩的挺身而出,可能是唯一能熄滅赤雲子火氣的法子了。
其餘金仙也都是齊齊放鬆下來。
這時,赤雲子突然笑了笑,回頭再次看向同門:“真好啊,這小輩又替你們處理了一個麻煩,反正有什麼事情,往他身上一甩,自家也不喫虧,虧全讓他喫了就行。”
“可這樣,他對嗎!”
赤雲子倏然拔高了嗓音:“爲何喫虧的總是我等性子急躁的人!”
“這。”
聞言,金仙們臉色微滯。
玄微子沉吟一瞬,再次開口道:“黎衫也去。”
“弟子遵命。”
黎衫真人雖有些不捨好不容易攢下的家業,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駁了師尊的臉面,乾脆利落的踏出一步,拱手接下法旨。
見狀,跪在地上的啓賢整個人都呆住了,隨即陷入狂喜。
他壓根沒想到今日的事情居然還有轉折,雖丟了些臉面,卻是一下子送走了兩位勁敵。
然而沒等他藏住笑容,漫天金仙雖未說話,卻全都看向了他。
“玄微師兄,這怎麼行!”
靈虛子找到機會,終於是插了句嘴。
“罷了!”
玄微子略微頭疼,揉了揉眉尖,這事麻煩就麻煩在,怎麼安排都有人覺得不公,哪怕把自家徒兒送出去,也堵不住這悠悠之口。
念及此處,他長嘆一口氣:“教中弟子盡出北洲,在爾等回來之前,諸多道場皆維持原樣,不得有絲毫變動。”
聞言,靈虛子這才重新坐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道場總是保住了,至於看顧道場的人……等回去再好好收拾他。
卸嗟茏右膊缓呗朂R喝道:“弟子領命!”
北洲局勢再難變動,如今有幾位師兄領頭,又有長輩們去制衡那羣大自在菩薩,正好去其餘幾洲謧�前程。
讓那羣和尚知道,三仙教也不是泥巴捏的。
浩蕩話音當中,幾乎所有弟子都將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玄裳身影,無需長輩們交代,便知道了該以何人爲首。
“嗬!”
啓賢微微抬起頭來,這大起大落,已經讓他有些難以消化。
更讓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原本期待無比的機會,現在卻成了助那小子登臨頂端的長階。
雖無人直言,但現在三仙教首徒之位,顯然有了公
認的主人。
就連黎衫也是服氣的朝着沈儀拱手行禮。
這沒出息的東西,自己簡直羞與其齊名!
“半月之內,爾等務必齊聚東洲。”
“此行,無須留手,一切自有我等去商議。”
玄微子在說到“商議”二字時,悄然加重了語氣,顯然,菩提教的再三放肆,已經激起了這些金仙心中的不悅。
“都散了吧。”他揮了揮手。
“弟子領命。”
沈儀俯身行禮,隨即在心款ヮブ拢D身緩步走出了這方天殿。
多日來的迷惘,如今終於有了思路。
玄微子含怒之下的一句無需留手,便是徹底解放了自己的手腳。
奉法旨隨意屠戮大教弟子,自從踏足神州以後,沈儀都沒碰到過這麼好的事情。
現在唯一需要思考的便是……
自己該如何安全進入東洲。
沈儀並沒有忘了,自己扳指裏那條禪杖的主人,大概率還在外面等着自己。
若是邭獠诲e,能避開那位大自在淨世菩薩肯定是最好的。
但要是避不開的話……
念及此處,沈儀深吸一口氣,自從躋身二品,他還沒機會動用過這兩尊法身。
哪怕沒有不死不滅的神通,這一劫也是始終要渡過去的。
都是大自在之境,何不問問那淨世菩薩懼自己否?
第780章 自尋死路
澄澈青天之中,一道道流光如梭,於頃刻間撕裂了長空。
三千仙家盡出北洲,直叫天地動盪!
而在死寂大澤間,一顆立於水中的枯樹上,有白衣和尚赤腳盤膝而坐,他白皙素淨的手掌緩緩捻動着佛珠,看似心境平和,但拇指卻是略微發力,在珠身上掐出了一個印子。
他抬起頭,流光映入深邃眼瞳中。
三仙教已經很多年沒有擺出過這樣的陣仗了,傾巢而出,猶如蝗蟲般朝着其餘大洲湧去,渾身都散發着貪婪的戾氣,彷彿要把別洲的地皮都刮掉一層。
顯然,僅是一個北洲,已經填不滿這羣仙家的胃口。
他們蠢蠢欲動,開始要對那些受須彌山佛光庇佑的地方下手。
這次的劫爭已經激烈到了所有人都未曾預料過的地步。
但這一切都跟大自在淨世菩薩沒關係,畢竟南洲至今還未破去神朝的防線,南須彌到現在也沒有真正參與這場大劫。
之所以陷入這等尷尬的局面,責任全在他一人的身上。
故此,他必須要給南須彌一個交代。
淨世尊者本以爲在擒住那太虛真君以後,一切迷惑便能水落石出,但卻沒想到,這次的安排不僅葬送了所有跟隨自己前來北洲的菩薩,還搭進去一條趁手的禪杖。
相較於發怒,他更多是感到難以理解。
尊者並不瞭解北洲的事情,但他是南須彌負責紅塵
之事的菩薩,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南洲,而這位太虛真君正是出身自南洲。
那片被須彌山牢牢掌控的土壤,僅僅是天梧和玉池之流,這種在北洲壓根登不上場面的弟子,便能在南洲開山稱祖,一副代表了三仙教的模樣。
就這種底蘊,根本培育不出擁有此般手段的仙家。
而那太虛真君來北洲纔多少時間,再加上出身低劣,無人問津,靠着諸多手段,好不容易纔拜入了靈虛洞這個同樣算不得出挑的仙脈,短短時日內,也不可能習得什麼高深大法。
“三仙教首徒……”
淨世尊者喃喃出聲,以他的修爲自然能清晰聽見天際那些流光的高談闊論。
他脣角微揚,攜着淡淡的譏諷。
如果南洲沒出事的話,以那位降龍伏虎菩薩展現出來的手段,應該也快當上南須彌的首徒了。
僅一洲之地,能同時出現兩個這樣渾身謎團,卻還全都優異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存在,偏偏這兩人竟是全都從那變故中活了下來,隨後不約而同的隱姓埋名。
念及此處,淨世尊者深深吸了一口氣。
導致自己苦陷於此的緣由,好像就快找到了。
螻蟻般的生靈,也敢妄圖耍弄大教,佔得一時的便宜,終歸是要付出代價的。
……
北洲,清光山。
道觀門前,一道身影緩步而出,臨行之前,他又轉身朝着觀內行了一禮:“請大仙放心,晚輩必不負所托。”
“去吧,替本座問候帝君。”觀內傳出一道悠然的回應。
“晚輩告辭。”
啓賢重新站直了身子,這才朝着長階下走去。
他努力調整着心緒,直到現在仍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放着好好的道場不去享用,反而要去和菩提教的僧袀兤此榔椿睢�
那太虛奸偌僮饕桓焙凡晃匪赖哪樱撩炞u,倒是獲得了弟子們的敬仰,可自己又得到了什麼?
說的難聽點,他是帝君座下行走,又非正經的仙脈弟子,那些人死了再多,與他啓賢哪有半毛錢關係。
所幸,並非所有北洲的長輩,都似赤雲老侔惚荒翘撜婢壉巍�
至少徒兒死在了對方手中的清光大仙,還是看得極清的。
自己這趟東洲也不能白去,總要收點好處。
也正因如此,啓賢才會前來清光山拜訪,如他所料,清光大仙果然對沈儀之後的行蹤舉動很感興趣。
若是能與這位大仙聯手,讓那小子徹底回不來自然是最好的,如若不能,至少也結交了清光山這個退出大劫的強悍仙脈,有此脈相助,自己奪得仙帝之位的機會也能增添許多。
啓賢已經全然忘記了東極帝君說過他本事不夠招惹沈儀的話語,當然,就算是想起來,他也是不會服氣的。
走至山下大殿,他隨意一瞥,眉頭微皺。
只見殿門口恰巧走出來一位老嫗。
或許是因爲沈儀的緣故,啓賢現在看整個南洲都頗爲不悅,他漠然收回眸光:“晦氣。”
"……"
玉池老祖垂眸行禮,許久後才重新抬起頭來。
直到啓賢化作流光掠走,她看着對方遠去,那是靈虛山的方向。
老嫗輕聲呢喃道:“確實晦氣。”
當初舒羽和申山對太虛丹皇起了歹意,於是這兩人便死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幽瑤師姐,一掌把自己鎮在了這大殿中,讓她好生瞧着……然後幽瑤也死了。
現在這位啓賢上人,已經是第三個了。
玉池有些想不明白,那太虛丹皇應劫之人的氣叨济黠@到這種程度了,難道這些聲名赫赫的強者們都眼瞎不成?
“是該走了。”
老嫗摸了摸指間的戒指,她拜入清光山早就拿到了部分大法,正巧卸嗟茏尤汲隽吮敝蓿约撼矛F在離開也不算顯眼,還是隨便找座仙山隱居,待到劫後再出來吧。
經歷了這許多事情,玉池終於想明白了。
相較於什麼法訣神通,師承境界,真正的修行長生之道,還是在於看清自身。
風緊,扯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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