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這還是沈儀首次對神朝的皇氣下手。
在曾經的神州,立廟建祠這種事情是被絕對禁止的,就算是能做到南陽將軍那般,以一己之力挽救大洲,再加上斬妖司的推波助瀾,以至於名聲大噪,可身份仍舊是朝廷的神將,香火皇氣的歸屬最後還是會落到人皇手裏。
哪怕能分潤一些,也肯定只是極小的部
分。
況且,本就是爲了救下南洲,他又怎會去碰那些用來庇護萬民的皇氣。
但現在情況不同,北洲已經告破,這裏的皇氣即便沈儀不拿,最後也會落到那羣仙家手裏去。
也唯有親身體驗一次,方纔知道這些仙家爲何會如此瘋狂。
當皇氣在朝廷手裏,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可要是落在個人的手中,才清楚到底有多豐厚。
小小的天塔山,僅佔一府的五分之一,就這一次妖禍,便能凝聚出整整三千餘劫!
再把時間拉長到千萬年,這哪裏是什麼道場,分明就是讓人平地飛昇,跳脫兩界的仙丹神藥。
“呼。”
沈儀將這些皇氣金丸收起來,輕飄飄的回到了天塔山巔。
他臉上並沒有太多喜色。
恰好也是有須彌山的和尚相助,再加上斬殺靈素的時間過於湊巧,沈儀所等待的變化,比他預料中來的還要快。
現在的問題是,他暫時還沒有把握住這變化的實力。
臻至九九變化的菩薩果位,固然能在北洲弟子中稱得一流,擁有與其他天驕爭鋒的實力,但以現在的情況,敢露法相就是一個死字,絕無其他下場。
身懷諸多法器,卻全都是贓物。
能放在明面上的修爲……那就是還未踏入三三變化的神虛道果。
說真的,若非是有神虛老祖在暗中出力,就憑今日這頭白猿,便能讓沈儀頭疼不已。
【斬殺三品白猿王,總壽萬劫,剩餘壽元八千八百劫,吸收完畢】
【剩餘妖魔壽元:九千一百劫】
先前剛到天塔山的時候,沈儀將從南洲帶來的積蓄都灌入了神虛道法中,讓這枚道果攢下了總共十八縷天道秩序本源。
算上現在的妖壽,再加上剛剛到手的皇氣金丸,差不多也該考慮踏入下一個變化了。
沈儀閉眸沉入內視。
在躋身三品的剎那,神虛道果便是化作了有形的風,縈繞在菩薩果位周圍,止不住的吹打着這尊端坐的金身。
顯然,化虛之力和護道之力,這兩者是相斥的。
只不過金身修爲勝過道果許多,這才能做到不受影響。
可隨着兩者並肩齊步,問題只會越來越大。
“得讓這風停下來。”
沈儀思忖許久,捻動無形絲線,將其緩緩添入那肆虐的神風當中。
隨着一縷縷秩序本源的融入,這神風漸漸變得厚重起來,簌簌聲悄然消失,它也開始有了顏色。
那是死寂的灰,猶如太虛之境。
風化作淡薄的霧,宛如一層朦朧紗衣,輕輕覆蓋在了菩薩法相的身上,就好似沈儀現在的情況,需要將這刺眼的金光掩蓋起來。
他暫時對神虛道途還沒什麼方向,但至少要改變兩者相斥的情況。
"……"
看着原本金光閃爍的金身,變成了如今身披灰色袈裟般的模樣。
沈儀修着修着,差點給自己整笑了。
只不過是無語的笑。
靠着歪打正着踏上的道途,好似是越走越歪起來。
他居然在嘗試着把兩條截然相反的天道秩序,強行變成同一條路,該不會修煉到最後……道果和果位合二爲一了吧。
相較於這個,走火入魔的概率好像更大。
不過沈儀現在也沒有其他的法子,別說沒有師承,哪怕真的拜入某位混元大羅金仙座下,對方得知了自己這古怪的情況後,怕是也提不出什麼有用的意見。
他睜開眼,看向遠處蹦蹦跳跳飛奔而來的小東西,小小一團爛肉上面長出了兩個觸角,觸角好似兩枚小短腿,噠噠噠邁個不停,哪裏還有半點曾經南皇的威嚴。
“我主,找到了!”
南皇啪嗒一聲趴在了地上,又探出兩根小觸角,邀功似的拱拱手。
“起來吧。”
沈儀輕點下頜,總共就帶了神虛老祖和南皇這兩座三品鎮石過來,前者需要代替自己在人前出手,後者自然也不能閒着。
天塔山太小,光靠這裏的皇氣,想要把神虛果位推演至九九變化之極不知道要多久。
故此,沈儀還是把心思放在了妖壽上面。
既然仙家們需要用大妖來收割皇氣,再加上防備其餘同門的突然出手爭奪,那這些大妖就必然會常駐在道場附近。
譬如隔壁的清光洞舒羽真人。
南皇行事確實不如神虛老祖方便,奈何修爲太高,想要將這些大妖找出來還是很容易
的。
“有多少?”沈儀站起身子。
“回稟我主,整整四頭。”南皇興奮道。
聞言,便是沈儀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禁眼皮微跳。
要知道,在南洲的時候,那麼多菩薩出手,甚至還要從正神手中搶人,總共才湊齊了八頭妖尊。
在北洲,區區一個弟子,手底下便豢養了一半的數量?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正常,畢竟菩提教沒那麼多規矩,許多大妖修爲有成以後,都直接投身進去,在南須彌中佔據一席之地,成了那行者菩薩。
而反觀北洲,這些大妖的出路可就太少了,不是什麼妖魔都願意屈身給人做童子的,反正也得不到教猩矸荩蝗缱鰝�閒散妖王。
但即便如此,似靈素這樣的,也養不起大妖,還需去找茂楓借用,也足矣見得這位舒羽真人的家底有多豐厚了。
“走,去瞧瞧。”
沈儀來了興致,站起身子,邁步踏入了太虛。
北洲,清光洞。
仍舊是那處青煙瀰漫的大殿,只不過相較於上回,雲渺真人這次明顯是放鬆了許多,不再那麼自矜。
畢竟他現在也算是清光洞的半個自己人了。
“雲渺師兄不是說笑吧。”
舒羽真人笑着挑了挑眉:“那人佔着天塔山,你現在卻說他和靈虛洞沒關係?”
“本就是看在清光師伯的面子上,我纔好心收留了他,沒成想是個狼子野心之輩,頑劣不堪,無藥可救。”
雲渺真人漠然看去:“靈素師妹隕落的消息剛剛傳回來,他便令人撤去了師妹的塑像,馬不停蹄的立了太虛真君祠,此等行徑,實在令人心寒。”
此言一出,哪怕是殿外的鶴童,心知雲渺本性,但也不好在這事情上多說什麼。
“南邊來的,又是蟲妖弟子,雲渺師兄還指望他能似你我這般修養高雅?”
舒羽真人搖搖頭,眼裏卻多了些別的味道。
他悄然瞄了眼前方閉眸養神的大師姐:“天塔山落在他手裏,不僅可惜,也實在讓人吞不下這口氣,哪怕是爲了靈素師妹,咱們也得把此地收回來。”
說到一半,舒羽真人趕忙又添了一句:“正好玉池師妹和申山師弟也缺道場。”
大師姐如今負責清查菩提教的事情,又一直沒有表態,避免得罪對方,他再次拿起了兩位南洲來的修士說事。
“舒羽師兄,小妹上次已經說過了,實在不敢貪心。”
讓舒羽真人沒想到的是,那看上去謙卑的玉池,每次涉及到此事,都是連半點面子也不願給。
對方當場便是起身,朝着自己拱手拒絕。
舒羽真人臉色微變,再回看過去時,眼中已經多出幾分兇光。
他緊緊盯着那老嫗,卻見對方雖低眉順眼,但卻沒有絲毫鬆口的意思。
舒羽略微抿脣,將目光移向了旁邊的申山老祖。
第754章 老鄉見老鄉
“嗯……”
申山老祖渾身輕輕一顫,他初來乍到北洲,僥倖拜入清光洞,身家性命都還得仰仗這羣師兄師姐,哪裏敢得罪舒羽真人。
此刻面對這位師兄冰冷的注視,他下意識嚥了咽喉嚨。
玉池這是何苦呢……又不是什麼壞事。
那太虛丹皇固然有幾分天資,可除了從降龍伏虎菩薩手中逃得性命以外,對方在躋身三品之後,並沒有什麼別的值得稱道的傳聞。
單就這一件事情,還獻上了他師尊神虛老祖。
所謂應劫天驕之說,不過是玉池的猜測罷了,但眼前這位舒羽師兄可是實打實的六六變化大羅仙,根正苗紅的清光洞嫡系親傳。
若是得罪了對方,以後的日子可就難捱了。
況且那可是道場啊,只需佔得這麼一小塊,自己在北洲就不再是那無根浮萍,從此站穩了腳步,前景明朗,算是熬出了頭。
就賭這麼一次,往後便安然在天塔山待著,兩耳不聞窗外事,什麼狗屁大劫,再與自己沒有分毫干係。
念及此處,申山老祖悄然瞥了旁邊的玉池一眼,咬咬牙,拱手道:“多謝師兄美意。”
“入了我清光洞,皆是一家人,師弟太客氣了。”
終於聽到自己想要的回應,舒羽真人臉色有所緩和,長笑一聲,順便又用那陰冷眸光再掃了玉池一眼,這才重新坐了回去。
"……"
玉池老祖全然不在意對方的威脅,緩緩收回了雙掌。
她眼眸低垂,在心中嘆了口氣。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申山顯然已經動了貪念,無論自己說什麼,這人都是聽不進去的。
分明已經在南洲遭遇了生死,爲何還沒看清楚,這大劫豈是說進就進,說退出來就能退出來的,無論是那羣菩薩,還是南皇等一醒穑诒蝗藬貧⒅埃卧氲竭^自身會落到這般下場。
劫氣蒙心,難救了。
“師姐?”
舒羽真人又看向前方。
只見那頭戴寶冠,身着黑裙的女人,仍舊是那副閉眸養神的模樣,彷彿對殿內發生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她嗓音清冷:“劫中各人皆有命數,無需問我,也與我無關。”
“師弟明白了。”
舒羽真人輕點下頜,表面含笑,心底卻是嗤了一聲,他早就看不慣對方自己大喫大喝,佔據四府之地,卻完全不管底下師弟師妹們的樣子。
無關?無關最好。
"……"
幽瑤當然知曉下面這羣人在思忖什麼,無非就是覺得自己主動站出來,接下了清查菩提教的差事,一心爲了自己的名望,卻攔住了他們的財路。
她確實需要名望,但並非是這種細枝末節上的小名,而是給教中長輩留下能擔事的善名,以及能震懾住菩提教那羣和尚的兇名。
兩者結合起來,方纔能替她打通那成就仙帝的大道。
當心思侷限於區區幾府之地的時候,就註定了成就不會太大,若是能登臨天地共主之位,這紅塵間的香火皆攥在自己手中。
哪怕需要聽從大教的旨意,單純爲了保住那份仙帝該有的體面,自己所能拿到的,也絕對只在教主之下,遠超其餘修士。
這羣目光短溨叄�身處井底,讓她實在提不起興致。
“雲渺師兄,我還有點事情,就不多陪了。”
舒羽真人朝着雲渺笑了笑,隨即便是攜着那申山老祖快步離開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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