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如今的世道就是如此,自己這羣人彷彿爛泥一般被踩來踩去,只能受着,若是僥倖活了下來,便等待着下一個仙家的降臨。
下一刻,漫天的妖力好似泥牛入海,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幕的紅雲漸漸淡去。
那頭身形偉岸的大妖,就這麼僵硬的懸在了半空。
它距離仙祠已經很近了,只需再出一把力氣,便能一拳將其搗碎。
但就在兩者之間,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悄然懸在了上空。
那身影許多人都見過,畢竟對方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在自己這堆爛泥間穿行,漫無目的的走來走去,也不怕弄髒了那素潔的衣袂。
也是從對方出現以後,仙師們變得更加體貼了起來,不僅替他們修築了屋舍,平日裏湊集的水糧也變得不再捉襟見肘,讓腥瞬恢领对傧裆蟀銍伦藕鍝尩厣系拿琢!�
但由於這位仙師離紅塵太近,就活在難民們的視線中,如今對方高懸天際,那仙氣縹緲的身姿,反倒變得有些陌生了起來。
"……"
沈儀淡然看着前方掙扎不定的白猿,略微探掌,太虛之力便是化作無形大手,扼住了這妖邪的脖頸。
“嗤!”
白猿瘋狂調動着妖力,希望能震開這束縛。
然而卻是始終掙脫不得。
它終於放棄了抵抗,卻並沒有求饒,而是繼續扮演着兇狠的模樣。
昊明真人交代的事情,它已經辦完了,這潭池水說湶粶,至少不是自己這個初入三三變化的妖尊能攪動的。
但要說有多深,那倒也不至於。
對方或許天資出奇,道途穩固,以至於展現出了遠超三三變化的實力,但顯然還未真正跨過下一個階段,與昊明真人相差甚遠。
換而言之,今日對方肯定是動不得自己。
既然如此自然是沒什麼好慌的。
果然,緊跟着天幕中便是掠來了兩道流光,人還未至,歉聲先到。
“道友,誤會了!”
昊明真君攜師弟而至,臉上掛着無奈笑意,先是朝着沈儀作揖,隨即不滿的瞥了白猿一眼,教訓道:“道兄我修行到了瓶頸,此獠乃是奉我之令,稍稍拿取一筆皇氣,誰料它兇性未消,一時間闖過了界。”
“還望道友能體諒一下,讓我帶此獠回去,必然好生訓誡。”
"……"
華明立在師兄身後,偷偷翻了個白眼。
對於沒能乾脆利落拿下天塔山,他心裏分明是覺得有些可惜。
這南洲修士居然真有幾分手段。
此次試出了深湥胍獊紫麓说氐故遣浑y,就怕幽瑤師姐那邊進展太快,以至於生出什麼變化。
念及此處,華明心中多出幾分煩躁,再看向對面那個沉默的年輕修士,也是有些生厭:“你這修士,莫要得理不饒人,我師兄都已經道歉了,還不快快放了這猿妖。”
“住口。”
昊明真人蹙眉瞥了他一眼,隨即又重新噙着笑意,朝着對方拱了拱手:“道友寬宏大量,道兄我也知曉禮數,待我懲戒了這孽畜,必然派弟子將賠禮送來,以示歉意。”
或許是平庸了太多年,做事比較謹慎。
以昊明真人的修爲和背景,本可以不用對這南洲修士如此客氣,而且很多事情,譬如賠禮換回大妖,乃是北洲的規矩,也不必用在對方身上。
但他也不想多事,乾脆就照舊例一併辦了。
自己讓步許多,若對方還緊咬着不放,那就太不懂事了些。
說罷,昊明真人重新看向白猿,呵斥道:“孽畜,還不滾回來!”
白猿俯首認錯,隨即踏步便想朝他掠去,然而身形微動,這頭大妖臉上卻是掠過一絲異色。
它困惑回頭看去,只見那白衫青年仍舊安靜懸立,只是扼住自己脖頸的無形大手,卻是絲毫沒有撤去的意思。
“道友?”
昊明真人也是察覺到了異樣,緊皺眉頭,朝着沈儀看去。
“你的歉意。”
沈儀平靜對視過去,突然笑了笑:“值幾個錢?”
話音未落,白猿突然預感到了莫大的危機,本能的狂嘯起來。
扼住它脖頸的太虛之力倏然收縮,殘忍的陷進了它的皮肉,下一刻,沉悶的骨折聲音傳盪開來。
不止是脖頸,就連四肢也是被太虛之力齊齊截斷,方纔還凶煞的大妖,剎那間便是化作了一堆碎屍!
直至身隕,白猿的臉上仍舊掛着一抹難以置信。
昊明真人和他師弟的神情與這白猿相仿,都是不約而同的愣在了原地。
青年那淡然的嗓音是如此的刺耳,讓這位脾氣頗好的真人臉色漸漸漲紅了起來,他全然沒想到,此子居然如此咄咄逼人。
“你敢殺我們的猿妖!”華明已經沉不住氣的跳了出來,怒氣衝衝吼道:“一個破落戶,誰給你的膽子!”
沈儀再次抬起手掌。
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便是讓華明臉色一滯,下意識退回了師兄的身後。
哪怕整個北洲都沒有人敢於開同門相殘的先河,更別提一個外來戶對仙脈弟子動手。
但此人先前的舉動已經證明了這就是個不講道理的瘋子,華明又哪裏敢拿自身的性命去賭氣。
"……"
昊明真人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要知道,他身後可沒有什麼師兄師姐護着,當初爲了收服這猿妖,可謂是花去了大半身家。
如今就這麼死在了眼前,損傷慘重先不說,上哪裏再去找一頭大妖來替自己辦事?
他滿臉陰沉的朝前方看去:“道友做了初一,那就別怪我等做那十五了。”
規矩之所以是規矩,那就是因爲任何不遵守的人,旁人都能讓其在北洲混不下去。
今日對方斬了自己的猿妖,那下一次,待到這位太虛真君收割皇氣的日子,自然也可以有位昊明真君從天而降,替其宰了那頭妖魔。
“你且等着!”
第753章 開元府之爭
“師兄,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你想讓我在光天化日之下,祭出法器與他鬥一場?”
兩道身影匆匆趕回了自家道場,華明滿臉的不忿:“鬥一場又如何,師兄的修爲整整勝出他一個境界,要我說,就該出手教訓教訓他,讓他在天塔山丟盡臉面,看他還好不好意思繼續留着那仙祠。”
“反正他又沒有師承,也算不得我三仙教校 �
說到這裏,華明突然怔了一下:“對啊,他又不是咱們三仙教的,也未必要光天化日下教訓他,直接背地裏……”
這還教訓什麼,直接宰了這瘋子不就好了。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一記乾脆利落的巴掌已經甩在了他的臉上。
啪!
昊明真人止住腳步,眼神冰冷的掃了過去:“你要再胡說八道,休怪師兄我不念同門之誼。”
本來自己進展雖緩,卻也循序漸進,就因爲對方的慫恿,白白折損了一頭大妖,滿肚子的火氣還沒找到地方撒,這小東西居然還敢口
無遮攔。
那種事情,也是能放到明面上來講的嗎?
整個北洲都沒有同門相殘的先例。
的確,那太虛丹皇如今還沒有師承,但若非是搭上了靈虛洞的關係,那現在接手天塔山的就該是雲渺師兄。
"……"
華明有些呆滯的捂着臉龐。
道場沒搶到,還無故捱了一巴掌,這讓他實在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咬緊牙關,用力喘了幾口氣,滿臉漲紅道:“如今卸嗵祢滊x開了北洲,又有菩提教橫插一腳,局勢早就和往日不同了,師兄若是還抱着先前的心思,束手束腳做事,遲早要喫大虧!”
聞言,昊明真人下意識抬起手掌,卻遲遲沒有再落下去。
其實對方說的也不無道理。
曾經的北洲,由於三仙教實力強過神朝太多,導致整個破洲的過程快到了極點,對於道場的瓜分也是邭獬煞志佣唷�
其中有不少人,皆是藉着這勢頭撿到了便宜,譬如自己……
只不過有卸嗵祢滄傋牛漯N人輕易不敢亂來,去壞了他們定下的規矩。
如今這羣人走了,當初因爲邭獠缓茫鴽]有分到足夠道場的同門,勢必會抓住這最後的機會。
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幾個人願意守規矩,那可就不好說了。
若是未曾嚐到過皇氣的滋味也就罷了,已經喫進肚子裏的東西,再想要人吐出來,別人怎麼想不清楚,反正昊明真人是不介意與對方拼命的。
況且正好有菩提教做幌子,若是有心者背地裏宰了同門,還能把責任直接甩到那羣和尚身上。
身爲本就勢弱的那批人,如何能不感到自危。
“哎。”
念及此處,昊明真人長嘆一口氣,光是想到往日裏和和睦睦的同門師兄弟,大概率會陷入自相殘殺的一幕,他臉上便多出幾分戚然。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爲強啊,師兄。”華明放下捂臉的手掌,咬牙切齒低聲道。
“別再說了,我心裏有數。”
昊明真人依舊打斷了師弟的話語,只是嗓音不再那麼冷硬,變得緩和了許多。
說着,他側眸看向道場邊緣。
在白猿離開以後,漸漸有人開始朝着天塔山方向看去,雖沒有界線相隔,兩邊道場的差別卻是明顯至極。
一邊是臭烘烘的廢墟,另一邊不說有多好,但至少已經過上了還算正常的日子。
難民中不乏城破以前的富商,他們眼巴巴的盯着那些曾經全然瞧不上眼的農舍土坯,滿臉怔怔,眸子裏寫滿了豔羨。
凡事就怕對比。
這羣豬羅般的存在,先前能保住性命,有水糧充飢便已經感恩戴德,如今居然也敢妄想起更多的東西來了。
“好陰毒的手段。”華明也是反應了過來,隔壁那人看似守着一畝三分地不動,並未派出大妖做事,卻在用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在爭奪香火。
"……"
昊明真人沉默許久,揮袖換來一個弟子,冷聲吩咐道:“天塔山那邊如何做,你們便原樣跟上……不,要比他們做得更好!”
幾間土坯農舍,外加上可以自取的水糧,對於仙家而言算得了什麼。
可是以這種方式爭香火,腥瞬坏貌患娂娦Х拢粫屗械茏泳鹑』蕷獾男首兟瑩Q做從前,對方早就該被師兄師姐懲戒了。
但如今無人再去理會,昊明真人也只能出
此下策。
先穩住道場內的民心再說,至於那狂妄的南洲破落戶,今日斬去白猿之仇,自己遲早是要報的!
……
天塔山下。
普通百姓很難聽見那蒼穹之間的交談,乃至於連仙家們的身影都看的有些模糊。
他們皆是抬起頭,直勾勾的盯着上方。
直到那頭白猿四分五裂,化作了漫天的血雨。
下一刻,不知是誰起的頭,在妖血的刺激下,呼聲中隱隱攜了幾分暴戾,又滿是歡慶,最後匯聚成了猶如浪潮般的頌念太虛真君之名。
沈儀感受着突然濃郁起來的皇氣。
他略微垂眸,探出了手掌,很快,身前便是凝聚出了整整三十餘枚百劫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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