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
白龍滿口血漿,喉嚨上有巨大豁口,還被靈印封住,不僅活不成了,也說不出話來。
它用那染血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三人,頗有一抹恨不得生吞其骨的味道。
身爲開元府的諸多祈雨使之一,在當初破城之時,它僥倖活了下來,卻又遲遲不肯離去。
待到調養好傷勢,卻見遍地民不聊生。
看到那些人爲了一小罐濁水大打出手,乃至於想要了對方的性命,它終究是沒忍住,出手搬水下了一場小雨。
如今被捉住,只能怨邭獠缓茫瑹o非一死而已。
“我赤雲洞與你靈虛洞向來交好,說這些客氣話。”
茂楓真人擺擺手,隨即朝着下方驚恐的百姓看去。
他淡然發出渾厚之音:“此獠心思歹毒,擾亂天數,截走了我開元府的雨露,以至於此地大旱,如今被靈素真君所擒獲,定要其付出代價!”
話音落下。
這條已經做好赴死準備的白龍,突然變得有些慌亂起來,它被抽走了龍筋,只能向蛆蟲似的拼命蠕動,張開沒了牙的大口低吼,卻是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
然而這幅癲狂模樣,卻是讓其本就醜陋的模樣越發令人嫌惡起來。
"……"
諸多百姓再看這條白龍的眼光裏,已經沒有了畏懼,他們盡皆沉默,唯有眼眸漸漸浮現血絲,就這麼直勾勾的盯着妖龍。
下一刻,泣聲匯聚成一道悲憤肅殺之言:“請仙家斬殺此獠!”
“吼—————”
在這些數不清的目光注視下,白龍突然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它漸漸停止了躁動,重新看向面前的三人,滿眼都是怨毒。
沈儀安靜的對視回去。
雖對方身上沒有紫色的長髯,但依舊能讓他想起在南洲做祈雨使的紫陽。
沈儀有的時候並不太理解。
爲了一些無意義的事情弄丟了性命,到底是爲了什麼。
譬如這場雨,待到雨停了以後,開元府仍舊是原本的模樣,不會有任何改變。
但好像又正是因爲這些沒意義的事情,驅使着自己在一條沒意義的路上越走越遠。
他很懷疑,自己能否真的能做到塵埃落地以後,安心的當一尊菩薩亦或者仙尊。
"……"
茂楓道人眼看着情緒烘托的差不多了,朝着靈素投去一個眼神。
似這種情況,親手帶着這條妖龍游行一圈,然後出手將之斬殺,絕對能給這羣凡夫俗子們留下深刻無比的印象。
靈素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白龍好似看出來了兩人的想法,染血眼眸中露出一抹畏懼,它現在的這種情況,連自戮都成了一種奢望。
就在這時,它突然感覺到自己眼眶旁邊落下了一隻修長的手掌。
白龍眼瞳顫抖着朝旁邊看去。
只見那模樣溫潤的年輕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眼神平靜,下一刻,浩蕩的劫力瞬間灌入了它的顱骨。
在這般深厚的修爲下,僅僅只有七品的小妖,連痛感都沒有,便是徑直沒了呼吸。
沈儀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
原本盯着妖龍的卸喟傩眨查g把目光投向了這道頎長的身影。
"……"
這猝不及防的一幕,讓茂楓愣在了原地,有些困惑的朝靈素看去。
他並不認識這位年輕修士,更不知道對方爲何會突然搶了靈素的風頭。
靈素臉色已經鐵青,緊緊盯着沈儀。
良久後,她脣角掀起一抹獰意:“丹皇師弟,別怪師姐沒提醒過你,你初來北洲,心太急了……容易出事。”
說罷,靈素怒而揮袖,轉身道:“我們走。”
她乾脆利落的帶着茂楓真人掠出了開元府。
漫無目的的飄蕩許久。
尋了一座秀麗青山這才落下。
“靈素師妹,這是什麼情況,天塔山可是你的道場,他行事如此冒昧,怎麼你還先走了,留他在那裏?”
茂楓真人蹙了蹙眉。
“什麼情況?我那好師兄,打算將天塔山分一半給他。”靈素冷笑一聲,話音怨毒。
“這……這也太荒謬了,雲渺真人身爲大師兄,不向着你,怎麼還倒幫起了外人。”茂楓真人順着對方的話語抱怨了兩句,這才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靈素情緒終於好了一些,咬咬牙:“不等了!”
這蟲妖弟子行事如此猖狂,若是按照原計劃去辦,再賑濟個兩年,指不定還要出多少問題。
別師尊還未歸來,自己的道場先被人奪了去。
“茂楓師兄,勞煩你幫我把那頭大妖找來,我打算儘快先把真君祠立起來!”
“沒問題,恰巧它近日餓的發慌,也該出來活動活動了……不過師妹你出手時可得留神,別真給我打死了,師兄留着它還有大用呢。”茂楓真人打了個哈哈。
“放心,不會虧待了它,至少填飽它三分胃口,算是我傷它的補償了。”
靈素真人也是爽快,乾脆利落的答應了下來。
欲要爭奪道場,單憑死了師尊,滅了師門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有何用,靠的還是實力。
這大妖身懷三三變化修爲,便是那蟲妖弟子有這心思,也沒那個手段。
第746章 誰陪你們做戲
天塔山外,多出了一道無所事事的身影。
儘管這裏的人都無事可做,但很少有人像他一樣可以漫無目的的走來走去,肆意揮霍體力的。
況且他一身素淨的白衫,立在周圍這羣灰頭土臉的難民裏也是格外顯眼。
這是一位仙人,是斬了那頭妖龍的仙人!
青年所過之處,百姓整齊叩首,哪怕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對方路過一遍,腥吮氵狄槐椋z毫不嫌麻煩,也無半句怨言。
沈儀緩步前行,突然想起了剛到神州的時候,在那府城當中,曾見過修士與稚童相撞,稚童不懼,修士不惱,就這麼笑笑,隨即揚長而去。
這大概是神朝百姓最有底氣的時候。
也讓沈儀對神朝有了不錯的觀感。
短短時日內,一切又變回了洪澤的模樣,甚至比洪澤更甚。
或許是纔是仙家們想要的場景,高坐雲天,畜牧紅塵,何其快哉。
沈儀輕輕搖頭,加快步伐,朝着僻靜處走去。
他確實只是在閒逛,但並非沒有意義。
身爲一個南洲來的外人,自己在北洲的根基太過湵。谡嬲萑腱`虛洞之前,幾乎等於沒有。
辦起事來肯定是束手束腳。
就譬如前幾日的白龍,哪怕對方只剩一口氣,但別忘了,沈儀現在的尊號可是太虛丹皇,煉製一枚能讓白龍活過來的丹藥不算什麼難事。
皆是仙部同僚,他心裏是想救對方的。
可惜救不得。
一旦主動出手,沈儀便會立刻被整個北洲排擠,以至於再無容身之地,因爲他還不算真正受人認可的三仙教校@種事情也沒辦法被歸到內鬥中去,而是一介散修,在挑釁整個三仙教的威嚴。
所以他只能給白龍一個痛快,至少免去被折辱的過程。
外人想要在北洲立足,不能主動,只能等待一個變化。
而沈儀每在天塔山周遭邁出一步,便會狠狠刺激到某人脆弱的心臟,加速這個變化的到來。
他走過轉角處,徑直跨入了太虛。
“辰義參見我主。”
白龍鎮石盤旋而落,姿態神情皆是恭敬無比,唯有看向青年的眼眸裏摻雜了幾分複雜。
它不知道主人使了什麼手段,才讓自己重獲新生,只是有些感慨,自己至死都未背棄過朝廷,最後卻還是成了仙人座下的走狗。
“瞎看什麼”
送信歸來的神虛老祖化出人形,用力拍了下這白龍的腦袋:“這位除了是你主人,還是你仙部的鎮南大將軍!”
聞言,辰義愣了一下,隨即面露狂喜。
他早就聽聞過,南洲乃是神朝四洲之內,唯一沒有淪陷的地方。
“主上親臨此地,是南洲來援了嗎”
“沒有援兵了。”
雖然這話有些殘酷,但沈儀還是不願瞞着對方。
他雖不自負,但也從不會妄自菲薄,不管是論功績還是論實力,南陽都絕對算得上一員悍將。
只要還有一絲欲要收復失土的心思,都會想盡一切辦法留住這樣的一柄利刃。
但從人皇放走自己就能看出來,如今的神朝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和念頭,如那砧板魚
肉,只能任由大教宰割。
辰義陷入沉默,眼中的喜色迅速褪去,哪怕早有預料,可當真聽見這個消息時,心底最後一絲奢望也是隨之破滅。
沈儀盤膝而坐,任由對方暗自神傷。
自己現在雖是在等一個變化,但也得有足夠的實力去抓住這個機會。
身處北洲之地,那枚臻至九九變化之極的菩薩果位,乃是暗中保命的底牌,而要放在明面上,用來提升自己教中地位的,還得是神虛道果。
【剩餘妖魔壽元:八千三百劫】
離開南洲時斬殺的那頭龍蜥,再加上眼前這頭小白龍的妖壽,便是沈儀現在全部的積蓄了。
他閉上眼眸,開始攫取那天道秩序本源。
“師尊,那人整日與難民打成一片,四處遊蕩,彷彿這一塊是他的道場似的!”
負責賑濟的修士快步趕來,滿臉的憤憤不平。
要知道,待到立下靈素真君祠,那偌大的供臺上,師尊的塑像旁邊也容得下幾個童子像。
現在見有人前來搗亂,如何能不急。
靈素端坐天塔山巔,其實無需弟子來報,她只用抬抬眼皮,便能看見那道該死的身影,如跗骨之蛆般揮之不去。
她陰沉着臉,揮袖屏退弟子。
看來自己上次的提醒,那蟲妖弟子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仗着某位教中長輩心裏有所虧欠,便是如此的肆無忌憚,滿臉都寫着找死二字!
“茂楓師兄,可否快些”
靈素取出玉簡,忍不住催促了幾句。
在這麼下去,她是真怕自己忍不住心中火氣,一掌斃殺了那小子。
“師妹放心,它已經上路多時,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該到了。”玉簡中傳出男子安撫的嗓音。
聞言,靈素抿抿脣,強行按捺住了情緒。
她看了看山下那些對着沈儀叩首的難民,眼底湧現一抹燥意,這羣蠢物,什麼東西都去拜,定要死個乾淨,方纔能消解自己心中的不悅。
就在這時,靈素突然察覺到了一絲氣息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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