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隨便一個金仙座下弟子,便能擁有堪比南皇的修爲,倒也不算出奇。
人皇說過,靈虛洞只是三仙教中並不出挑的一脈……想在北洲站穩腳步,難度確實有些駭人。
"……"
沈儀將近況錄入完畢,這才喚出了神虛老祖,讓對方遁入太虛之境,將這枚玉簡送回皇城。
他留在皇城裏的那位,正是葉嵐。
兩人知根知底,沈儀也還算信得過對方,恰巧將其留在人皇身旁,在大局未定之前,神朝也能順手護住葉嵐的性命,算是一舉兩得。
至於一起離開南洲的智空大師,則是並未留在皇城。
這位曾經的菩提教行者,即便在經歷了千臂菩薩的折磨後,仍舊是沒有放下心中的那一絲善念。
用對方的話來講,雖僅有六品修爲,但只要入了世,總能替這蒼生做些什麼,哪怕拾幾塊磚,幫忙重建幾處村落,也比身處高牆內枯坐要強。
當然,他並不會回南洲。
對此沈儀也沒有再勸,放眼天下,隱隱已有善惡難分的趨勢,任何人做的任何事,似乎都和皇氣分不開干係。
唯有這位當初能被凡人老太用一扇破爛木門攔住的行者,一顆心還是如此的澄澈。
“還是先想想自己吧。”
沈儀無奈搖頭,雖然過程不太順利,但總算還是達到了目的。
有了三仙教的身份,往後在北洲行事會方便許多。
他閉上眼眸,沉入內視。
金光璀璨的菩薩果位,已然臻至圓滿之境,先前上面掠過的字符已經很久沒有再浮現過了。
而在另一側,呼嘯的神虛之風,則還保持着匯聚時的雛形,距離圓滿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只不過北洲亂成這幅模樣,想賺點妖壽應該不是難事。
單憑這些實力,想要出頭還是太難了。
沈儀早就看清了北洲的真面目。
有三位教主坐鎮,遍地都是同門師兄弟,牽出藤蔓帶出瓜,一脈連着一脈。
在這種地方,修爲再高也高不過教主,故此相較於實力,更講究的是背景和根腳。
不能着急,先等靈虛真人回來再說。
……
又是數日時間過去。
半落崖間新開闢了一處洞府。
“丹皇師弟,看看可還有什麼需要的。”雲渺真人負手而立。
“有勞二位。”沈儀搖搖頭,他對這些外物並不挑剔。
靈素則是冷着臉立在旁邊,彷彿有人欠了她錢似的。
“那就好。”
雲渺真人笑了笑,只要能暫時穩住這位太虛丹皇,區區一處洞府又算得了什麼。
就在這時,天際靈禽銜着玉簡而歸。
他挑了挑眉,揮袖將其接了過來:“正好,師弟的事情也有消息了。”
說着,雲渺真人徑直將神識沁入了玉簡當中。
隨着他觀閱完其中回信,臉上的笑容卻是悄然褪去,神情陰鬱中透着幾分尷尬。
第745章 救世真仙
“師兄,他們說什麼了?”
靈素真人見對方這副神情,心頭一跳,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終於不再擺着冷臉,兩三步靠攏過來。
"……"
雲渺真人沉默一瞬,迅速收起了臉上的尷尬,清了清嗓子道:“教中師兄弟們的意思,是他們剛剛讓渡了部分開元府給我靈虛洞,爾等勿要心急,先將此地收拾妥帖了再說,讓丹皇師弟與你一起賑濟天塔山。”
聞言,靈素眼底倏然竄上了一抹怒意,罕見的沒有撒潑,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師兄。
如今的情況,正是她先前爲何如此抗拒沈儀入門的原因。
靈虛洞一脈本就勢弱,大師兄又一直猶猶豫豫,不肯真正出面去爭搶,現在突然多出一張嘴要喫食,大概率便是要分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被小師妹這樣盯着,雲渺真人有些心虛,同時也是窩着一抹鬼火,低聲斥道:“你擺出這模樣作甚!”
他本以爲自己好歹也是臻至九九變化之極的三品修士,教中年輕一輩的領頭羊,況且神虛一脈是爲教中做事才落到近乎被滅門的下
場,人人都有份,這些人再怎麼也要給自己一點面子。
哪怕不是真的劃出一塊地來,至少拿出一句話,有個不會虧待對方的姿態,讓自己先穩住這位南洲修士。
現在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可惜雲渺真人先前已經信誓旦旦的把話都放出去了,現在又如何好收回來,他神情嚴肅的揮揮袖袍,拿出了大師兄的姿態:“正好,也藉此機會,你帶丹皇師弟熟悉一下北洲。”
說罷,他蹙了蹙眉,略帶深意道:“其餘事情,等師尊回來了再說。”
再次聽見這句話,靈素的神情卻並未有什麼好轉。
她深深看了師兄一眼:“知道了。”
想要守住自己的那塊道場,這位大師兄是靠不住的。
"……"
沈儀安靜立在旁邊,好像完全看不懂兩人暗中爭執的意思,更不會出言婉拒。
自己現在需要把握住任何機會,快速融入北洲這座鐵桶江山。
至於謙遜?
你這邊稍微客氣推讓一下,人家那邊馬上就能借着這機會給你踢出局去。
“跟我來吧。”
靈素徑直轉身,悶聲說完,便是祭出了法器,頭也不回的掠出了半落崖。
沈儀身懷火龍車卻不能動用,但好在神虛一脈極擅趕路,略微邁步便是踏入太虛,倒也不比靈素慢上多少。
……
北洲,開元府。
原本雄偉高聳的城池,此刻已經化作了斷壁殘垣,斑駁磚石上面還殘餘着暗紅血漬,城內更是廢墟一片,處處飄散着排泄物的臭味。
城中百姓大部分都是三五成羣的簇擁呆坐在碎瓦亂石間,眸光無神,面容呆滯,亦有那孤身一人者,還在癡傻發笑。
府城尚且如此,更不用提開元府的其他地方。
到了天塔山周遭,連坐着的身影都變少了,大部分人都是蜷縮在破爛的草棚下,絲毫不動彈,如果不是還在發出細微的呼吸,簡直與滿地的死屍沒區別。
"……"
沈儀垂手而立,靜靜的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以三仙教這些修士的手段,若真想賑濟,頂多數日就能幫這些災民重建故土,然後迅速
恢復到正常生活中去。
可看這些人的模樣,如今的情形又何止持續了幾個月。
靈素緩步前行,朝着四周逡巡一圈,宛如一頭檢查自己領地的小母獅。
很快,便有幾位衣着乾淨,仙風道骨的修士自小路盡頭走來,身後者一手拖着玉瓶,另一隻手攥着袋子,引路者則是雙手捧着靈素真君塑像。
一行人衣袂飄飄,快步穿行於這骯髒惡臭之地。
隨着他們的現身,方纔還宛如屍體的諸多百姓,突然便是有了動靜,只見他們面容枯槁,脣皮開裂,已然是陷入油盡燈枯,卻還用最後的力氣掙扎着翻身而起,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兩邊,泣聲歡喜道:“恭迎仙師!”
一眼無際的長龍,整齊劃一的動作。
悲泣是因爲如今的慘狀,歡喜則是因爲他們真的覺得這是一羣救世仙師。
無需回報,月復一月的發糧賑濟。
猩辉傩枰脛谧魅Q取食糧,只要安心等待,仙人們便不會讓他們餓死。
當然,也僅僅是餓不死而已,想要喫飽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仙家也需要時間去湊足水糧。
如今四處都是這幅悽慘的景象,仙人太少,如何賙濟的過來,能讓自己等人維持性命已經是莫大的仁慈和功德。
至於朝廷……在被妖魔攻破以後,朝廷早就拋棄掉了他們這羣人,聽仙師說,如今的皇城仍舊燈火通明,夜夜笙歌。
人皇奢靡昏聵,不問朝事,整日只知飲酒作樂,引得天怒,方纔有了如今的妖禍。
斬妖者是仙!救苦者是仙!
唯有心向仙道,方纔有機會重回曾經的盛世!
“嘻。”
靈素將腥顺缇吹纳袂槭杖胙鄣祝瑵M意的看着這一路跪俯的長龍,五指微攥,竟有淡黃霧氣匯聚而來,在她掌心凝作一顆百劫金丸。
豐厚的收穫,顯然是沖刷掉了這位真君先前心中的不悅,讓她臉上有了笑容。
但眼見餘光瞥見身後的青年,靈素又不由翻了個白眼,宛如佳餚中混了個蒼蠅,實在讓人膈應的緊。
靈虛洞弟子終於開始放糧,每在小小的袋子裏抓上一把,便有數不清的身影拱上前去,將周遭擠得滿滿當當。
更有甚者,好不容易搶到一把靈米,擔心被別人搶走,乾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混着塵土吞嚥起來,被噎到後,他用力的掐着喉
嚨,滿臉發青也不肯往外吐,若是吐出來了,必然會被旁人喫去……
仙師推開人羣,蹲在這人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並沒有取笑的意思,只是滿眼疼惜,將手中的玉淨瓶遞過去,親自給對方喂水。
那人終於順過氣來,看着眼前的仙師,不知爲何,突然就兩眼泛紅,連嗓音都哽咽了許多。
他一言不發,只是用力的磕頭,磕到頭破血流。
“大家不必爭搶,靈素真君此次千辛萬苦出行,籌集了不少水糧,足夠爾等分食。”
仙師重新站起身來。
活命乃是生靈本能,在缺糧少水的情況下,爭搶纔是正常的。
但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並沒有用手段干涉的情況下,周遭亂哄哄的人羣,竟是迅速自發的排起整齊長隊,瞬間安靜了下來。
“訓的還不錯。”
靈素朝那弟子投去稱讚的眸光。
如果不出意外,按照原本的計劃,再這麼賑濟個兩三年,加上一場精彩的大戲,以血警世,便可穩固千秋萬世之人心。
當然,前提是不出意外。
無人察覺間,靈素的眼中湧現出幾分寒意。
她繼續邁步朝前方天塔山掠去,以便更好的觀察自己的道場。
就在這時,天上卻是突然有流光墜下,伴隨着轟的一聲,巨大的身軀砸落在山上,只見其渾身鮮血淋漓,扒盡了鱗片,抽走了大筋,頭頂兩枚大角更是被連根斬斷。
分明是一頭白龍,此刻卻是醜陋至極,已然是沒了活路,只剩最後一口氣在。
它的腦袋被人踩住。
那年輕修士朝着靈素笑了笑:“靈素師妹,瞧我捉到了什麼。”
說着,他探出手掌晃了晃,指間攥着一枚牌子。
其上乃是刻着仙部祈雨使幾個小字。
“這妖孽,竟敢私自在你的道場搬水降雨,幸虧我恰巧路過,順手將它給捉了下來。”
對這些凡俗百姓而言,最重要的便是水糧二物,其中又以水爲主要。
若是天地不旱,便有了耕種採食的機會,仙家手中的玉淨瓶和無生米的作用便會大大降低。
果然,靈素的臉龐頓時便黑沉了下來。
她冷冷掃了一眼這白龍,隨即朝着那修士拱手:“小妹謝過茂楓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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