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Quin
她的語氣極輕,卻認真而執着。
“注意安全。”
“……嗯。”
秦傘舒挽起嘴角,向前將她抱上直升機,接着又往後退開兩步。
“那麼,待會兒再見。”
說罷他轉身離開停機坪,背影消失在了暮色中。
與此同時,位於高處的瞭望室中,穿上了救生衣的船長海藤渡接到了來自手下伊澤洋介的報告。
“船長!所有乘客都已疏散完畢,請指示!”
“很好,我等下會搭乘其他救生筏離開,你和其他船員乘客先走吧。”海藤渡回頭看了一眼,點點頭道。
“是!”
得到指令的伊澤洋介啪地立正一個敬禮,隨後快步離去。
而海藤渡則又重新回到瞭望臺旁,低下頭最後看了一眼這條依舊金碧輝煌卻在不斷沉沒中的豪華遊輪,無人知曉地發出了一聲微微嘆息。
就在海藤渡即將轉身撤離之際,卻聽見有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了起來。
“怎麼,你不打算跟這艘船一起同生共死嗎?”
“誰!?”
海藤渡猛地回過頭。
直通着瞭望室另一側走廊上照入的燈光被遮擋住大半,一道女性柔美的身影出現在房間門口。
竟然是秋吉美波子。
海藤渡驚愕得都說不出話了,他無法理解爲什麼對方這時候會出現在這裏。
“很奇怪爲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裏是嗎?”
秋吉美波子輕笑了一聲,燈光照在她眼鏡片上的反光讓她看起來雙眼幾近亮如盲人。
她輕輕將一艘摺好的小紙船放在桌面上。
“還記得這個嗎,這個是我父親生前最喜歡的東西。”
“這個是……”
海藤渡目光觸及紙船,瞳孔驟然一縮。
他忽然回想起了十五年前他那位被永遠沉在了北大西洋海底的船長。
“你……你難道是!”
而回應海藤渡的是秋吉美波子滿意的笑。
她反手從身後掏出了一把鉤抓槍,槍頭被換成了鋒銳的三棱刺,槍口直指海藤渡。
“讓我們換個地方好好談談吧?”
視角一轉,畫面來到船頭的甲板。
秋吉美波子持槍指着舉起雙手滿臉冷汗的海藤渡,脣角揚起悠然的姿態彷彿獵人在看落入陷阱中垂死掙扎的獵物。
寶貴的逃生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她卻彷彿完全不着急,甚至開始自顧自緩緩訴說。
“那是大約半年前,日下跑來採訪我說要給連續劇寫劇本,不過他在採訪的過程中卻對八代家族的事情表現得格外關心,於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趁着他去上廁所的時候翻看了他的筆記本電腦,得知了‘第一八代丸’沉沒的真相,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這纔是日下的真實目的。”
“我本來是不相信的,於是之後隔天我去問了八代英人,沒想到這傢伙稍微喝了點酒就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包括那一次沉沒事故並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策劃的這件事情。”
秋吉美波子故意停頓了一下。
而聽到這裏的海藤渡哪還不知道自己當年做的那些齷齪事早就被人知曉,後背的衣衫完全被冷汗所浸溼,他不住的求饒。
“對、對不起……那是社長命令我做的……啊!”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一支只剩刀頭的三棱刺便直接貫穿了他的左手臂,徑直切開了動脈。
滾燙濃腥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風中有人低瑟地吟唱。
“當法律無法給當事人帶來正義時,私人報復從這一刻開始就是正當甚至高尚的。”
第241章 私人報復從這一刻開始就是正當甚至高尚的
“這句話是夏洛克·福爾摩斯說的。”
秋吉美波子緩緩轉過身。
阿芙洛狄忒號上所有遊客都已經疏散完畢,照理來說此時遊輪上不應該再有任何人存在。
秋吉美波子是例外,海藤渡是被迫的例外。
而秦傘舒……他是例外中的例外。
“Ciao~”
迎着船長與女設計師不約而同投來的目光,高中生偵探從藏身的掩體後走出。
不,甚至都談不上是藏身,他原本是靠在一層甲板與二層觀光臺底部之間的柱子後面,此時不過是從倚靠模式切換成自由態而已。
“我、我知道你!你是那個有名的高中生偵探!”
海藤渡一眼就認出了秦傘舒的身份,畢竟兩人不久前纔剛才舞臺上勉強算是打過照面,果斷開始大聲呼救。
“救救我!求求你了快救救我!這個女人要殺了我!”
“就算你這麼說……”
秦傘舒目光掃過女設計師手裏經過魔改的鉤抓槍,聳聳肩流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
秋吉美波子沒去管由於失血過多而面色越發蒼白的海藤渡,她目光似笑非笑地徑直落在高中生偵探身上。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我很想這麼問,可是我爲什麼對你的出現就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呢?”她紅脣輕啓。
“大概是因爲你潛意識裏認爲自己的伎倆無法騙過我吧。”秦傘舒一點也不謙虛地說。
二人都十分默契地無視了某位垂死呼救的船長。
“什麼時候發現的?”秋吉美波子又問。
“真的要說嗎?”
“說。”
“好吧,準確來說其實是十分鐘之前才發現的。”高中生偵探實話實說道。
“嗯?”
女設計師用一聲上揚的音調錶達了自己的不解。
秦傘舒只能指指瞭望室的方向。
“之前我也只是認定了還有犯人二號,但至於具體是誰我並不清楚,所以我故意在宴會廳裏當薪衣读巳障聫V陳這匹明狼,也就是犯人一號,並在緊急疏散時沒有離開而是留了下來,沒想到真的看到了你用槍指着海藤船長從瞭望室裏走出來,那時候我才知道這個犯人二號的身份是你。”
“怎麼認定的?”秋吉美波子依舊是眉眼含着淡淡的笑。
“血跡。”
秦傘舒解釋說。
“貴江社長房間裏其他的血跡都好端端的在地上,唯有一小片區域有被擦拭過的痕跡,除了被吸進地毯的之外,其餘多出來的都被擦拭的乾乾淨淨,這實在過於違和,所以我特地裁了一小塊地毯下來讓東京警視廳方面幫忙化驗,沒想到還真的化驗出了驚喜。”
“地毯中的血液並非貴江社長的血液,而裏面居然含有抗凝劑的成分,也就是說那些被擦掉的血液是來自某個醫用血包裏。”
“並且根據進一步化驗得知,日下廣成頭髮上沾到的血液也是源自其中。”
“換句話說,日下廣成的確闖入過貴江社長的房間,並在那裏殺死了一隻……血包。”
高中生偵探攤了攤手。
“當然,殺死血包什麼的都是玩笑話,人類並沒有食用同類血液的習慣,而貴江社長也不是吸血鬼,沒必要隨身攜帶血包。”
“我通過現場搜查到的日下廣成約見八代社長的紙條得知他的復仇與十五年前發生的事情有關,藉此我順藤摸瓜查到了十五年前‘第一八代丸’意外事故的真相。”
“其中也就包括了當時的遇難者有兩個人這件事情。”
“所以我就想——有沒有可能作案的也是兩個人呢?”
“思路上的簡單轉變讓我瞬間豁然開朗……”
秋吉美波子全程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秦傘舒講述着,既不急也不躁,美豔不失幹練的面龐上唯有恬靜的笑容。
呃秦傘舒也好像講進狀態了一樣,滔滔不絕地說着,渾然不覺這艘船無時不刻地在沉沒中。
“我簡單地梳理一下吧,你是在得知日下廣成的復仇計劃後對他進行了利用,你應該在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接到了日下廣成的電話,你知道對方會用錄音機之類的設備來製造不在場證明,所以在接起電話之後直接先他一步前往了貴江社長的房間將其於浴室打暈,隨後把自己假裝成剛剛洗完澡的貴江社長,等待着他前來襲擊。”
“日下廣成其實是個心理承受能力蠻差的傢伙,你故意在和他搏鬥的過程中弄破了身上的血袋,大量噴出的鮮血讓他誤以爲自己已經得手從而倉惶逃離,等到日下廣成離開後你返回浴室,將貴江社長拖出殺死,隨後又前往底層的船艙,在那裏你看到了正在和八代社長搏鬥的日下廣成。”
“根據我的猜測,那時候日下廣成很有可能是佔據了下風,而你也出手幫助了他,幫的方式我不確定,不過你爲了避免被日下廣成發現,在實施幫助之後你立刻離開了現場,連八代社長掉落在地的鐵扇都沒顧得上撿,這也是你的一大破綻。”
秦傘舒篤定地說。
“啊,關於那把扇子的事情我也很後悔。”秋吉美波子笑了笑,“不過我當時也沒得選,只能儘快離開現場,之後也一直沒時間處理,爲了不引起懷疑我甚至到飯點就準時去了餐廳,本想着下午去收拾乾淨,沒想到剛喫過午飯就被發現了。”
“我倒是覺得如果你當時離開的時候順手帶走估計也不會被發現。”秦傘舒還跟了一句。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可惜沒有如果,本想着捏造出一個連自己都以爲自己是犯人的犯人能騙過你這位名偵探,可惜還是棋差一步。”
女設計師微笑道。
“不過說起來你就沒考慮過要是我選擇不露面,和其他乘客一起離開會怎麼樣嗎?”
“要是找了一圈沒找到人那我也就撤咯~”秦傘舒再次聳聳肩,“再說我賭對了,不是嗎?”
“是啊,你是賭對了,着實了不起啊,高中生偵探。”
不知爲何,秋吉美波子脣角的笑容中竟帶上了絲絲惋惜之意。
“而現在,你也要和我,還有這個貪名逐利的男人死在一起了。”
她話音落定,三人腳下的甲板開始震顫,轟鳴的潮汐聲隱隱從下方傳上來。
第242章 因爲還有想見的人要見
被腳底傳上來的動靜所吸引,秦傘舒低下頭看了一眼。
“哦呀,看來時間也快到了,我差不多也該……”
“沒用的。”
秋吉美波子微笑着打斷了他。
這個總是給人感覺心機頗深的女人臉上笑容此時竟隱隱透露出解脫之意。
“閉上眼睛仔細傾聽,你聽到了什麼?”
“海水倒灌進船艙的聲音。”秦傘舒側耳傾聽了片刻,回答道。
“正解。”
秋吉美波子緩緩勾起脣角。
“我說過了,從你沒有選擇和其他乘客一起離開那一刻起,你就註定會和我,還有那個男人一起死在這條船上。”
“以及阿芙洛狄忒是傳說中誕生於泡沫中的女生,也註定要回到泡沫中去。”
她平靜地將視線轉向遠處海面上。
“看到了嗎,所有的救生筏都在拼命遠離這裏,就生怕被遊輪沉沒時產生的旋渦捲入,你認爲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人會過來救你嗎?”
大不了我自己划船……
高中生偵探心說。
但秋吉美波子的下一句話直接斷絕了他的心思。
女設計師用大仇得報的快意眼神望向倒在地上因失血過多已經奄奄一息只剩最後一口氣的海藤渡。
“我通過無數次的嚴密模擬,包括炸彈數量、海水進水量、避難所須的時間還有炸彈安放的位置,並最終得出了完美答案,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讓這個男人體驗到跟家父一樣在氵王洋大海中飽受孤獨與絕望煎熬的感覺!”
“而現在,阿芙洛狄忒號的沉沒已經開始,無人能將它提前或是延後,所有靠近這裏附近的船隻都會被旋渦捲入一併淹沒,遊輪內其餘的救生筏都已經被我摧毀。”
當秋吉美波子轉過頭來重新看向秦傘舒時,她的目光已經恢復到平時的精明與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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