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98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驕傲道:“咱倆好搭檔,除了洗澡的時候,不分彼此!”

陸望補充道:“還有喫飯的時候。”

這姑娘比狗還護食,媽的,想去她碗裏扒一口,還要被呲牙。

顧時雪哈哈大笑。陸望又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姑娘,其實性子裏就喜歡獨來獨往。”

顧時雪不置可否地道:“帶上阿瓜、白漁和蘇瑤,就感覺自己好像突然變成了.......大家長,好多事情都得自己操心,比較累。如果是一個人,那就舒坦點兒,畢竟我嘛,什麼污水坑都淌過,習慣了。”

顧時雪老氣橫秋道:“還真是懷念當初狗刨江湖的歲月!”

陸望打趣道:“當時是狗刨江湖,現在呢?四境大宗師,可以水上漂了。”

顧時雪眯眼笑道:“水上漂不至於,仰泳吧。”

她這麼眯眼一笑的時候,極具風情,讓陸望都微微有些出神,不愧是有花魁潛質的小美人。現在的顧時雪才十四歲,那到了十七八歲,最爲青春燦爛的年紀,又得好看成什麼樣子?

陸望道:“再有幾年,追你的人可能得從城南排隊到城北去。”

顧時雪笑笑不說話,將青君橫放在腿上,手指輕輕拍打刀鞘,如在撥弄古琴,彈奏一曲胡笳,風姿出塵。陸望看着顧時雪的側臉,心想引導這丫頭走上習武之路,或許是他兩個世界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顧時雪或許自己都不曾意識到,她在習武的時候,是何等意氣風發。

馬車在顛簸中抵達了城外工地,那是一座小山坳,山不算太高,但卻很長,是一條鐵路路線上的攔路虎,一下車,顧時雪就看見有一羣工人在熱火朝天地澆注水泥、開掘隧道,和列強能直接搬出巨型器械相比,九夏這會兒挖掘隧道仍舊只能依靠人力。

人羣中還有位女子格外顯眼,穿着一襲勁裝,長髮飛揚,一掌下去,岩石立馬爆裂,簡直就是人形掘土機,一個人的效率抵得上別人十個。

顧時雪看得都呆了,走到一旁去,找了塊岩石裸露的區域,嘗試着全力一掌,然後差點兒抱着手嗷嗷大叫,疼啊。岩石也不能說是紋絲不動,好歹是被小姑娘砸出了一個掌印。顧時雪心想,一般到了三境就可以拳裂青石,但這裏的石頭硬的簡直令人髮指啊。

再扭頭看看那個雙掌連環打得碎石飛濺的女人,顧時雪大致猜出對方的境界,還順帶猜出了其身份。

應該是燕長卿身邊的那位“滄海”。

是無雙宮的掌律弟子和錢管家,同時還是燕長卿四名弟子中,修爲最深厚的那個,足有七境,怪不得表現如此強橫。顧時雪和這位姐姐在東郡其實有過一面之緣,但是印象不算深刻,兩年過去,早就不記得了。

扭頭看看,沒在工地上見到任何一個可能是郭罡正的人。顧時雪等了一陣子,那應該是滄海的女子終於露出疲憊之色,走到旁邊歇息起來,提起水袋子飲了一口水。顧時雪瞅準機會趕忙迎上去,叫道:“是滄海姐姐嗎?”

逢人就喊姐姐,嘴甜是江湖生存的硬道理。

女人抬起頭,明顯是愣了一下:“你是?”

“姐姐你忘啦?當年在東郡,我們可是見過一面的!”顧時雪很自來熟地坐到滄海邊上,笑道:“我就是韓庭樹的小師妹啊~說起來,你們會來幫忙修建這條鐵路,其實還是因爲有我牽橋搭線來着。”

滄海恍然:“我想起來了,你是顧時雪,我們宮主回去之後,還提起你好幾次。”

顧時雪驚喜道:“燕掌門居然還記得我?”

滄海笑道:“宮主回來之後經常說,她發現了個習武的好苗子,特別想收於門下,可惜被人搶先了。”

說到此處,滄海眼神變得略有些古怪。她是看出來了,顧時雪如今是四境,而且還是入骨和望海的四境,這破境速度,比掌門預想得還要快一些。滄海忍不住多看了顧時雪兩眼,心想,按照掌門所說,這姑娘習武也才兩年多吧?十四歲的四境.......

嘖嘖,在門內號稱天資最高破境最快的御風師妹,算是遇到對手了。

滄海忽然笑出聲來,讓顧時雪有些奇怪,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滄海又一低頭,看向顧時雪懷裏的那隻狸花貓,笑道:“這就是那隻貓對吧?宮主回去之後,就對這隻貓念念不忘,天天說自己也要養一隻貓。可是咱們無雙宮在虛玉山上,山高水寒,上哪兒找貓去?後來我那行雲師妹,好不容易從山下小村子裏帶了只貓回去,把宮主開心得不行。”

顧時雪笑道:“宮主也是愛貓之人。”

滄海欲言又止。那貓是無雙宮現在的混世魔王,從上到下人人都對它又愛又恨。愛是因爲貓兒確實可愛,但恨則是因爲.......貓屎是真的很臭。在外人看來,燕長卿宮主英明神武,但對御風行雲四人而言,有時候和宮主相處,都搞不清楚誰纔是長輩,宮主任性得很,經常還得她們去哄,明明是自己養的貓,結果每次那貓到處拉屎,宮主都要喊別人去鏟屎.......

行雲現在已經成爲專職鏟屎官兒了。

這會兒遇到顧時雪這個“萬惡之源”,行雲有心想請教一下,你到底怎麼養貓的?貓屎的問題你怎麼解決的?

嗯.......還好沒問。其實顧時雪在這方面也不太懂,養貓不就是全靠貓自覺嗎?

顧時雪問道:“剛剛看見滄海姐姐在親自開掘隧道?”

滄海點了點頭,道:“原本其實對參與建設鐵路這件事,我還是有些反對的,畢竟是洋人的東西。但是遇到郭先生之後,才明白鐵路對我九夏的意義......”

她說着,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工地,道:“這條京南鐵路,我無雙宮出力不少,不僅僅是錢財物資,其實那些工人,不少也都是我無雙宮弟子。嘿,還有一些,就是那些幹活兒的時候都不忘扎着道巾的,是太和山的弟子。”

顧時雪愣了一下,再看向工地那邊,心想在這兒幹活的,難不成都是武林中人?她仔細一看,忽然發現好像還真是,因爲那些“工人”一個個幹活的效率未免太高了,一個人能扛着兩三百斤的重物還健步如飛,而且看他們的臉色,也絕無尋常勞工營養不良的那種菜色,明顯都是有修爲在身的。

反倒是那些在發號施令指揮施工的工頭,看上去更像是普通人。

乖乖.......顧時雪暗暗咂舌,心想在這工地上揮灑汗水的可都是武林高手啊。旋即一股自豪感猛然湧上心頭,顧時雪嘿嘿一笑,無雙宮和太和山能參與進來,還不是因爲有她......和陸望。

顧時雪驕傲無比,抱着陸望一陣猛搓,貓毛亂飛。作者的話:今天難得想要自己在家燒一頓,結果菜都切好了,猛然發現米缸空了,沒大米了。

第九十六章郭罡正

滄海指了指前方,道:“當初因爲這條鐵路,無雙宮曾經邀請過郭先生來虛玉山,和宮主親自商討過過九夏的鐵路大業,這還是千年以來,第一個不諳武學卻有資格踏入無雙宮的人。無雙宮離塵世太遠,如果沒有郭先生的解釋,我們還不知道這條鐵路對九夏的重要性。”

滄海微笑道:“宮主曾說,這條鐵路建成了,我無雙宮也算是青史留名了,以後世人提起無雙宮,不會只憧憬我們的武功,還要佩服我們曾爲天下做過的事情!”

顧時雪讚歎道:“的確是燕掌門的氣魄。”

顧時雪看向前方,正熱火朝天忙碌着的工地,道:“有無雙宮的傾力襄助,與商界的慷慨解囊,這條京南鐵路的修建一定能成爲九夏民族史上開天闢地的頭一遭。”

顧時雪欣喜不已,眼裏看見的何止是一條鐵路,更是一個令人振奮的象徵。

但滄海卻搖了搖頭,面露憂色,道:“此次開設京南鐵路,計劃全長兩百餘公里,穿越羣山,施工條件複雜,困難重重,但有了鐵路,交通往來和物資咻敹紩奖愫芏啵瓦B我這個江湖人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可笑的是,朝廷一度認爲我們九夏人靠自己根本修不好這條鐵路,所以始終不將這當回事,眼下雖然開工了,但康考爾的鐵路公司一直在和我們爭奪修路權,如果我們修得不夠快不夠好,估計那些官老爺就會直接將鐵路工程包出去。所以要爭一個快字。”

顧時雪驚道:“人還能如此混賬糊塗?再修上幾條鐵路,康考爾人把咱們的地理情況都摸清楚了,以後人家比咱們還了解,交通也掌握在別人手上,這不是一國命脈都繫於他人之手?”

能源,金融,工業,交通,九夏雖然明面上還有個大央朝廷,但這些領域,居然盡數操諸列強之手。

滄海大有同仇敵愾的意思,冷笑道:“雖然於國家不利,但於他們個人,可是大大的有利。所謂賣國伲膊贿^如此。我過去還以爲無雙宮可以如過去千年一般孤懸世外,但下了山後才知道,九夏居然已經成了這副模樣。江湖人素來不關心朝野,但現在卻到了不得不關心的時候了。”

顧時雪唏噓道:“也怪當年承露島,傷透了江湖人的心。”

承露島之戰,發生在顧時雪剛剛出生的時候,其實也是一樁爛事,簡而言之,就是一樁慘敗。

但可恥的還不是失敗,而是原本九夏各界都擰成了一股繩,就連和朝堂最是相看兩厭的江湖門派都出人出力,無數英傑踊躍趕赴承露島參戰,結果呢?大央的水師都督第一個逃跑,害得數千義士被困承露島上,走也走不了,被洛伊斯艦隊的炮火覆蓋,最後幾乎全軍覆沒,戰死的人中,甚至有一尊九境。

顧時雪搖了搖頭,說回鐵路的事情,問道:“那滄海姐姐,如今鐵路施工的修建,能趕得上進度嗎?”

說起這個,滄海眼中的陰霾消散了些許,點頭笑道:“不僅可以,而且還超前了些許,這速度,就連那些康考爾人都嚇了一跳,還以爲我們得到了其他洋國的設備幫助。其實從開始建設至今,全頭全尾,都是咱們自己動手的。”

她又道:“做到這些可不容易,畢竟咱們都是習武的,哪裏懂工程要怎麼做,只是有一把子力氣而已。所以郭先生晚上還要給咱們開工人夜校,那些洋人的東西咱們一開始還不願意學呢,也是郭先生苦口婆心勸下來,才勉強學得進去。說實話,真難!稀奇古怪的,聽都聽不懂,要不是看在郭先生的面子上,我纔不想學呢!現在倒好,還得幫着郭先生,督促師弟師妹好好用功。”

一說到郭罡正,這位無雙宮上以鐵面無私著稱的掌律大弟子,活潑得就像是一隻噰喳喳的小麻雀,說個不停。

顧時雪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郭先生現在何在?”

滄海抬手指了指,笑道:“在山頂。”

提起郭罡正的時候,或許滄海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眼睛裏閃閃地發着光:

“郭先生開創了一種豎井開鑿法,也就是從山頂上往下打一口豎井,從內部朝着兩邊開掘,山體外面兩端又同時朝內部開挖,如此一來,可以將工期縮短一半,能趕上計劃中的施工進度,全靠郭先生在。咱們九夏雖然沒有國外那些機器,但是有人的智慧嘛!”

顧時雪點頭道:“簡單實用,是個好方法。”

滄海嘴角油然露出一絲驕傲的笑意,彷彿這就是在誇她。

顧時雪道:“我去拜訪一下郭先生。”

滄海點了點頭。顧時雪於是抱着陸望上山去,到了山頂,又是一處施工現場,工人們正在往下打井。郭罡正的身影一眼就可辨認,穿着一套長衫,但是將手和腳的地方全部紮起來,一邊指揮着,一邊衝上去親自動手,所以衣服上全是灰塵,髒得很。

顧時雪在旁邊稍微等了一下,還沒等到開口的機會,郭罡正正好要將一袋水泥扛起來,結果閃了老腰,“哎呦”一聲,身子向後仰去,就要摔倒。顧時雪一個箭步上前,一手托住沉重的水泥袋,另一隻手從後方扶住郭罡正:“先生小心。”

郭罡正這才站定,也不曾轉頭看一眼,只是扶了扶自己的腰,道:“老了啊,體力都不太好了。滄海你也不用老是跟着我,去幫幫其他人。”

顧時雪張了張嘴,心想這是認錯人了,難道我和滄海姐姐的聲音很像嗎?她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沒開口,郭罡正大概是聽到她沒動靜,又道:“不用給我送飯的,我這會兒還不餓。”

他又忙碌起來。

顧時雪靜靜地佇立了片刻,看了一會兒,忽然間笑了笑。雖然不曾和郭罡正對話過,但就這麼一會兒,她便感覺這一次沒有白來,她看見了一個彷彿在熱情燃燒的理想主義者。很難想象,這麼一個憔悴、瘦削而且髒兮兮的老男人,居然能迸發出如此璀璨的光彩。

顧時雪忽然想起一件事,郭罡正曾說,鐵路的長度,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一個國家的工業實力。洛伊斯在全球大肆修建鐵路,鋪設了將近二十萬公里長的鐵路路線,康考爾緊隨其後,十二萬公里。而他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將九夏如今的鐵路公里數翻個十倍,達到一萬公里。

她朝郭罡正的背影一拱手,轉頭下山去。

那一個個發出光熱的“郭罡正”,便是這片九夏大地上,在黑夜中燃起的點點星火。

第九十六章南聯大

顧時雪從城外回來,直奔月語社而去。

月語社是最早發展起來的幾個文學雜誌社之一,創始的幾名元老全都是留洋歸國的學子,比起東郡那種激進的政論,更加關注城市裏市民的實際生活,專注於“生活的趣味”。

這個年代的雜誌社,實際上往往並沒有明確嚴格的組織程序,都是一個個鬆散的文學社團,由一羣懷着相似理想的人組織起來報團取暖。顧時雪雖然和月語社的人有過激烈論戰,但對這個雜誌社,整體而言,印象不算很壞,畢竟都是傳播新思想新文化的同道中人,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因爲月語社有《花月緣》的作者。

顧時雪一路來到南城聯合大學,簡稱南聯大,這是康考爾人與九夏合資建設的大學,最初的創辦人正是那位顧時雪不太喜歡的林東旋。月語社就在校園內,用的也是南聯大的印刷機。這一類文學團體,其實許多都是圍繞着大學建設起來的,社團內的文人多擔任校園老師,南聯大的當今校長,就是月語社的創始人劉玉倉老先生。

校園正門口有浮雕,上書自強二字。

顧時雪在浮雕前站了片刻,而後越過掛着“南城聯合大學”匾額的牌坊大門,走入校園中。南聯大內處處可見桃李樹,只是如今深秋,桃樹李樹一併泛黃,路上不少學子拿着書本邊走邊看,一片寧靜而濃重的學習氛圍。

顧時雪走在路上,猛然被人叫住:“誒,你!”

顧時雪腳步一頓,循聲望去,就見到一個洋人長相的男子朝着自己快步走來。顧時雪心中微妙不已,左右看了看,確定不是在叫其他人,於是更加疑惑,抱着陸望朝那人看去。對方似乎是個混血兒,面孔兼具東西方的特徵,一頭黑色短髮,瞳孔是漂亮的藍色。他仔細看了一眼顧時雪,笑道:“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這是來搭訕的?!

顧時雪立馬道:“沒有!”扭頭就走,這種話,十有八九就是來搭訕的!好孩子不要和陌生人講話。不過對方拍了一下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麼,快步跟上來道:“你是當初寶樹峽上那個踏江而行的武者!”

顧時雪一愣:“咱們倆難道還真見過?”

對方笑道:“我當時在船的二樓甲板,你沒看到我也正常。我叫雷蒙德,雷蒙德.陳。”

顧時雪稍微想了想,報上“顧小小”這個假名。小姑娘對陌生的男性向來比較有戒心,沒有和對方多聊的意思,見這位雷蒙德先生興致勃勃,似乎談興正濃,搶在對方開口前問道:“請問月語社怎麼走?”

“月語社可不太好找,在教學樓裏,我帶你去吧。”雷蒙德走在前面,同時饒有興趣地道:“這麼說那天踏江而行的還真是你,我一開始還有些不敢確認來着。你今年多大?你這個年紀,就這麼厲害的武者,在九夏應該不多吧?”

陸望在顧時雪耳邊輕聲道:“這雷蒙德.陳我稍微知道一點,康考爾和九夏的混血,本質上還是個康考爾人,九夏通,同時也是個武癡,很嚮往九夏的武學。他是你師父的頭號粉絲,你最好別讓他知道你是李行舟的弟子,不然他肯定要纏着你喊師姐。”

顧時雪於是不動聲色地咳了一聲,道:“只要從小習武,都不會比我差。”

雷蒙德道:“你知不知道李行舟?李行舟在我們那邊倒是特別有名,但我看好像在你們九夏自己國內不太有名氣?”

顧時雪道:“知道啊,怎麼不知道,蒼天在上李行舟嘛,厲害得很。他還有三個徒弟,也很厲害,特別是那個年紀最小的小女弟子,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雷蒙德摸着下巴:“你說李行舟願不願意收一個外國弟子?”

“.......”顧時雪張了張嘴,覺得還是不要和對方討論這個問題比較好。她咳了一聲,問道:“陳先生似乎對南聯大這邊很瞭解,是這邊的學生嗎?”

雷蒙德笑道:“是這邊的老師。看不出來吧?我看着確實比較年輕。”

顧時雪心中忽然間微妙起來,有些緊張地看着他,問道:“那.......難不成,你也是月語社的作者?”

雷蒙德搖頭道:“不是。我在南聯大主要是教外語的,順便教點兒國際政治,又不教文學。雖然九夏語言我說得還挺利索,但你讓我寫作,這肯定是不行的。而且,我覺得也輪不到一個外國人對你們九夏評頭論足。”

雷蒙德停頓了一下,道:“我還是很喜歡你們九夏文化的。”

顧時雪看了他一眼。一個外國人說喜歡九夏文化?她心裏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大概是沉重。顧時雪低頭沉思了片刻,道:“傳統文化有可取之處,但人還是應該做新時代的九夏人。”

雷蒙德撫掌道:“這句話說得有水平!我可以記下來,教給我的學生。”

顧時雪感受稍微有些奇異:“先生這樣的外國人,在九夏教書的,應該不多?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像是您這樣的.......洋人,在教導九夏學生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感覺?”

雷蒙德邊走邊道:“姑娘知道一般的外國人如何看待你們的文化?”

顧時雪搖頭道:“不清楚,但想來不會很好。”

雷蒙德似乎略有些感慨:“的確如此。姑娘,你不知道在西大陸,人們是怎麼看待九夏的。他們對來自東方的茶葉瓷器和絲綢都非常感興趣,覺得這是一片神祕的土地,也有非常多的學者在研究你們的文化,但是.......”

“那是在西方語境下,對你們東方文化的解讀。所以按照西方的定義,九夏沒有真正的哲學,沒有理性思維,沒有法律精神。我的姓氏是隨我母親的,如果不是因爲體內這一半的九夏血脈,或許我也不會對這片土地產生興趣,後來我自己來到九夏,越是瞭解,我就越清楚那些論調的荒謬。”

顧時雪默然片刻,道:“我們的國家啞巴了。”

雷蒙德道:“話語權畢竟是要自己爭取的,我只是個外國人,並不能做更多。九夏的話語權,還是要靠九夏人自己爭取。”

顧時雪對這個人冒出些許好感來,道:“先生聽上去是個國際主義者。”

雷蒙德笑了笑,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轉而詢問道:“你應該不是南聯大的學生吧?來月語社是要?”

顧時雪道:“我來找一個作者,她是月語社的人,筆名叫燕脂,寫了那本《花月緣》。她是這邊的老師嗎?”

“不太清楚。”雷蒙德聳了聳肩,道:“我和月語社的人不太熟。不過月語社就在前面了。”他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教學樓,道:“就在三樓,樓梯上去之後第一間便是月語社的活動室,隔壁則是學校的印刷室,月語社的人寫好稿子之後,都是在隔壁直接將雜誌印刷出來的。”

顧時雪大爲驚喜,和雷蒙德道了一聲謝,飛也似地跑了過去。

第九十七章尋找周白鷺

顧時雪興沖沖地跑到教學樓的三樓,果然,走廊上第一間就掛着“月語文學社”的牌子。顧時雪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個女聲:“請進,門沒鎖。”

是女聲!顧時雪心中一陣激動,心想難不成就是燕脂?她激動地一推門,推了兩下,沒推開,然後才意識到門是往外拉的,吐了吐舌頭,有些窘迫地開了門,站在門口往裏面探頭探腦。這社團活動室看上去也就是個小小的辦公室的模樣,裏面坐着一位女老師,三四十歲,架着一副眼鏡,臉有點兒微胖,看着很和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