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97章

作者:远方来

喫飯就是喫飯,要享受喫飯本身的樂趣,時間別太長,控制在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吧,人一多,光是等上餐就要大半天呢,然後喫完了飯,活動結束,大家自己玩兒去!

陸望看着手機軟件上的美食排行榜,心想那喫啥好呢........可惡,十多個人,似乎也只有中餐合適啊........

最後和發發同學一番討論,在排行榜上找了家附近評分最高的.......火鍋。這東西簡直就是爲了聚餐而生的。

很快就到了下午,因爲今天要跑出去聚餐,陸望特地提前了半個小時下班,一行人熱熱鬧鬧地趕向餐廳,發發同學對聚餐這件事最爲上心,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像是隻小兔子。

進店,點餐。因爲人多,所以他們拼了一張桌子,點了兩口鍋,一鍋骨湯,一鍋紅油,配菜點上一大堆,又問了腥撕炔缓染疲嵋勒諅�人喜好,點了酒或者飲料。火鍋上菜比較快,兩盆鍋底一端上來,滿桌的菜擺好,邊涮邊喫。

陸望仔細觀察着落座腥说纳裆退嘧R最久的發發和老楊比較放鬆,其他人裏,少數幾個比較感興趣,美工組的幾名女生略有些緊張,其他人大體上是興趣缺缺,參與度不高的樣子。

陸望端起自己點的椰奶,呲溜吸了一口,道:“本來我是打算先讓大家都來個自我介紹的,不過說實話,挺尷尬的,咱們就不搞這一套了。以後咱們都是同事,整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團隊目前也不是很大,工作上的事情,就留到工作上去熟悉吧。今天大家就負責敞開了喫!”

啪啪啪啪!一通掌聲。

雖然說是不談工作的事情,只談喫喫喝喝,但實際上一羣人湊在一起怎麼可能一句不聊這些。老楊同志很敬業,喫飯的時候還想着工作上的事,邊喫邊問了好幾個問題,什麼什麼進展如何了云云,每次一說話就冷場,好不尷尬,偏偏老楊還沒啥自覺,全靠發發長袖善舞在一旁救場。

陸望岔開話題,問老楊說,之前你在銀行工作那會兒怎麼樣啊?

老楊立馬開始大倒苦水,他是真心不太喜歡銀行的氛圍,在銀行幹了一年,他媽的髮際線都升高了。銀行職員工資高嗎?其實也沒有高到哪裏去,不上不下,而且他們那個行有個工資遞延,也就是說你每個月的工資,只能拿到七成,剩下三成要三年之後再返還給你,要是提前跳槽,那遞延的部分就沒了。

剩下的七成,又只能拿到其中百分之八十,扣除的百分之二十作爲年終獎發。也就是說你一個月工資假如有一萬,最後能拿到的只有五千六。這還沒完,就這五千六,又有各種辦法給你扣掉最多兩成......

他媽的,說起來都是血淚啊,老楊義憤填膺,他去了信貸部,早上八點到公司,開會,六點下班,實際上得忙到十點,一週一天輪休,說程序員996算個屁,銀行這才叫坑啊!

一邊喫一邊聊,氣氛在老楊的訴苦中逐漸打開,待到喫得差不多了,陸望終於開口道:“其實我這人可靦腆了,最不喜歡社交。”

一片噓聲。發發喝了點兒小酒,有點兒耍酒瘋的意思,臉蛋兒紅彤彤的,噓得最起勁。陸望笑了笑,道:“說真的。其實吧,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特別是是上學那會兒,我有點兒社恐,特別是回家之後,逢年過節,你們都遇到過的吧?一羣不太熟悉的親戚,噰喳喳問東問西,簡直是地獄。平時接到一個電話都不想接,好像是接到了催命的魔音,走在路上,一不小心遇到一個熟人,還要糾結一下要不要上去打招呼,還不如裝作不認識沒看到。”

陸望唏噓道:“我不喜歡應酬,不喜歡搞很繁瑣的團建,不喜歡唱K,以前家裏的長輩總是說,這可不行啊,你這樣到社會上是喫不開的!但是我覺得——”

“不對!”

陸望一拍大腿:“就好像是酒桌文化這種糟粕一樣,不對就是不對!老一輩常說什麼,那是你年紀小,長大了就知道了,可我現在難道沒有長大嗎?我仍然覺得不對。他們說社會是不變的,開什麼玩笑,社會要是不會變,哪裏來的新中國!!”

“我後來漸漸意識到一點,他們說的人會變,只是因爲他們妥協了。”

陸望笑了笑,道:“其實你說,人要不妥協有多難呢?確實是很難。想要堅持自己,就是會喫虧,因爲那些身段圓滑的人,懂得鑽營,懂得討好,在競爭之中他們就會對你有一種不對稱的優勢。但妥協了就是妥協了,在這個世界上,依舊會有許多人,選擇堅持自己,堅持理想,堅持信念,而世界,永遠是被後者改變的!”

陸望一罐椰奶喝完,又開了另一罐,將椰奶舉起來,如同舉着勝利者的酒杯一般豪邁:“什麼改變業界的豪言壯語,我就不說了,像是吹牛!但是我就是想做幾款單純的遊戲,要讓人一聽到九夏工作室的名字,就豎起大拇指說,這纔是遊戲!不是那些換皮抽卡騙氪手遊,這才叫好遊戲!”

“希望十年二十年之後,大家依舊記得當初的自己,記得現在自己對未來的憧憬,還有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夢想的追求,記得自己的初心。希望生活不會改變你我,也不要.......太爲難我們。”

他在這裏停頓了一下,也不知道誰帶的頭,又是噼裏啪啦的掌聲,發發倒是顯得安靜,用手支着下巴,微微歪着腦袋,眼神明亮地看着他。陸望大笑道:“行啦行啦,鼓什麼掌,就是隨便感慨一下,又不是發表什麼重要指示。”

陸望最後將椰奶一口飲盡,笑道:“以後咱們應該還會共事很久,希望咱們能攜手並進。就這樣。今天的聚餐,圓滿結束!”

第九十三章新棋譜

第二天休息,陸望在家閉關,給顧時雪接下來的行程做了點兒攻略,又背了一篇棋譜之後,終於返回九夏世界。

意識投入貓的身體,還沒睜眼,就感覺到身上似乎壓着什麼重物,腦袋上也癢癢的,陸望抖了抖自己的毛,從白漁的爪子底下艱難地爬出來,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頂毛。白漁沒事兒就逮着他一頓舔,佔有慾購姟:迷谪埡凸凡灰粯樱谒欢啵蝗痪褪窍搭^。

“不用送了不用送了........”人交談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嘎吱一聲,房門打開,顧時雪頭髮溼漉漉地裏走出來,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顧時雪站在門口,對身邊的褚冉拱了拱手道:“送到這裏就行了。今天的事情,全靠姐姐幫忙,萬分感謝。”

褚冉目光轉來轉去,似乎是在想着什麼,聞言笑道:“客氣什麼,我能有今天,也是因爲韓先生當初的相助,現在幫你是應該的。”

褚冉招了招手,道:“那我就送到這裏啦。”

顧時雪點點頭,笑道:“我回去了。”

她背上書箱,帶着三個小傢伙返回韓中宇的大宅,回去的路上,隨處可見牆壁上的大字壁畫和海報,海報上的女人們身姿曼妙,穿着優雅的旗袍,誘人的長絲襪和高跟鞋,長眉微挑,紅脣半揚。而諸多海報中最顯眼的一副,是一個穿着深藍色旗袍,戴珍珠項鍊,輕咬紅脣看向遠方,風情萬種的女人,海報上用大字寫着她的名字,周白鷺。

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都沒到,韓中宇還在外面忙碌,不曾回家。阿瓜這會兒正在院子裏和下人玩兒踢毽子,一看見她便很高興,毽子也顧不得踢,興沖沖地跑上來:“姐姐你之前去哪兒啦?我都沒找到你。”

顧時雪燦爛一笑,摸着阿瓜的小腦袋道:“有要緊事兒唄。剛回來,累着呢。”

阿瓜很懂事地道:“那姐姐先休息,我晚上再來找你玩兒。”

“真乖。”顧時雪戳了一下阿瓜的小腦袋,剛回到自己的房間,立馬懶洋洋地癱倒在自己的椅子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哼哼道:“無事~一身輕吶~”

不過顧時雪轉念一想,不對,事情還是挺多。她每天的功課其實都排的很慢,練武是什麼時候都不能放鬆的,畫符也是,尤其是今天又用掉一張天師斬妖符,得好好補充一下存貨。還有剛剛寫了個開頭的《雷雨》,這兩天都沒動筆.......另外圍棋也是好多天沒打譜了.......不行,得做個自律的人!

顧時雪一拍桌子,長身而起,翻找出棋譜看起來。陸望趁機跳到桌上,道:“我又記起來一副棋。”

顧時雪眼睛不可思議地瞪大:“神仙棋譜又來了?!”

顧時雪激動不已,連忙找出紙筆道:“快快快,讓我康康!”

陸望傲然一笑,道:“第一步,還是先走三三。”

他這次找的仍然是吳清源的棋譜。從後世的眼光去看,吳清源的棋力拿到現代來,其實沒那麼厲害,但放在那個時代,他便是圍棋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以一己之力拉開一個新時代序幕的人間棋聖。而且吳清源的時代和顧時雪這個時代最爲接近,正好領先半步,還處在顧時雪能看懂的範疇內。

陸望找的這一局棋,是吳清源和木谷實的對局,被後世稱爲“圍棋新佈局的序幕”。

顧時雪畫出棋盤,然後在三三位置畫上一個圈,笑道:“你們仙人下棋還真是愛走三三。”

陸望用貓爪子在棋盤上點了點:“白棋落在目外。”

而後黑棋則在對位又落下一個三三,白棋則是又落下一子在目外。以顧時雪的眼光來看,這種局勢頗有些弔詭,很像是業餘棋手隨意打出的無理手。

棋盤上黑白雙方仍在推進,白棋從佈局的一開始就擺出了全力進攻的勢態,全力向着中盤挺進,而黑棋則採取守勢——雖說如此,下法仍然詭異,顧時雪半是疑惑,半是興奮,隱約從這一招招落子中窺出了一個新時代的氣息。

到了第三十三手,黑棋以一個聞所未聞的五五之掛法接近了白棋的目外,此後的白三四、三六、三八手,都完全拋棄了實空,與黑棋相隔極遠,從高高的天外徽趾谄澹c此一來,不論白棋往什麼方向走,都有黑棋如老天爺般高鎮在白子的頭上!

白棋同樣不甘示弱,乾脆將邊角都拋開,直入雲間,和白棋在棋盤的中腹地帶搏殺起來,小小棋盤上殺意畢露,顧時雪大開眼界,感覺就像是目睹了兩個武林高手在方寸間的過招。

最終白子落敗。

顧時雪仔仔細細看着棋盤,讚歎道:“雖然比起上回三三星天元的那一局,精彩程度還是稍微差了點兒,但也是........很有意思了。而且我總覺得,雖然之後的黑白廝殺很精彩,但最耐人尋味的,還在最初幾手上。”

陸望笑道:“好眼力。”

顧時雪指了指白二子的落處,想了想,道:“這一子.......下的太低。若是.......挪一挪,放到五五的位置上,說不定能贏。”

說到這裏,顧時雪自己都嚇了一跳:“難不成還真能以五五開局?”

陸望在桌上伸了個懶腰,道:“你自己琢磨吧。”

蘇瑤先前在旁邊看了半天,沒敢打擾,此時終於出聲道:“陸公子還懂下棋?”

陸望笑道:“我其實是不懂的,只是知道棋譜而已。”

“不會下棋卻懂棋譜?聽着似乎更加神奇。”蘇瑤小心翼翼道:“陸公子難不成真的是仙人?”

陸望又道:“不過說起來,學棋這件事,光是打譜還不夠,你還是得去和人下一下。過段時間咱們不是要去淮遠城嗎?淮遠的棋館很多,正好可以讓人試試手。”

顧時雪笑道:“看了這副棋譜,腦袋裏正好蹦出幾種開局的新方法。”

陸望又問:“你打算在南城呆多久?”

“嗯.......”顧時雪摸了摸下巴,琢磨着道:“估計得有一週吧?韓大伯好像還蠻喜歡我的,得多呆幾天。然後明個還得去拜訪郭罡正先生。之後.......我還打算去南城的雜誌社走一遭,好些年前就想着了,得去拜訪一下那位《花月緣》的作者。”

《花月緣》這本書,在陸望的認知當中,堪稱是九夏世界的《紅樓夢》,但和紅樓夢相比,有有着截然不同的氣象,最明顯的一點在於,這本書的語言風格更接近白話文,這或許是因爲作者是這個年代的人,受到了新文化邉拥挠绊懙木壒省�

所以當初顧時雪對這本書的評價相當之高,說其既是九夏傳統小說的集大成者,又是新時代白話文小說的開山之作。顧時雪從看到這書的第一眼起就成了作者的小迷妹,心心念念就想着來南城面基。

當然,這種高度的評價,目前還只是顧時雪一個人的看法。因爲《花月緣》中也寫了大量筆觸露骨的男女之事,同時又是白話文小說的體裁,所以實際上在主流文統,特別是文統派那幫人嘴裏,完完全全就是一本“歪書”。

一說起這個,顧時雪尋思道:“《花月緣》目前是在南城的月語社連載的........我記得這個雜誌社,好像有人和我論戰過來着.......”

第九十四章四境之後

顧時雪一想起這事兒就想笑。

她的筆名白粥,聽上去很是人畜無害,但實際上戰鬥力極強,而且文章風格激進,曾經和人在紙上發生過一番激烈的論戰。整個事情說起來也簡單,南城的文人們,風格上和東郡不太一樣,更加“世俗”一點,關心都市裏新興市民階級的生活,而不關心政治。

於是就有個南城的文人,筆名叫碩果的,批評說,文章應該爲生活而做,而不應該去談論政治,然後將顧時雪所在隨心社這批人都隱晦地批評了一番。

顧時雪這暴脾氣,一看到這種論調就怒了,立馬也寫了一片文章,說“生活”這件事就是時代的縮影,文章的印刷、咻敚幪幎俭w現着新時代的特徵,作者的創作本來就是和整個時代聯繫在一起的。九夏如今積弊深重,我們這些知識分子難道就兩耳不聞窗外事,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文人應該有家國情懷,要知道自己身上的時代使命!九夏如今聾了,瞎了,啞巴了,就要我們去發出聲音,去痛訴今日之九夏的傾頹淪喪,去批判民械穆槟静蝗剩ヅ馍鐣暮诎挡还@是戰鬥!

然後就是一通激烈論戰了。其實這年頭,作者之間意見不合,在雜誌上論戰的情況格外常見,隔三差五就有,顧時雪的戰鬥力強啊,別人慢悠悠寫出一篇,她能兩篇三篇地甩出去,從方方面面加以反駁,同時拓展自己的理論,於是到最後,那個碩果語氣就放軟了下來,說我們不要再談論這個了,以後你寫你的,我寫我的好不好?

哼~

也不知道是誰先找上門來的。

顧時雪對這件事記得很清楚,因爲這是她踏入文壇之後的第一遭,旗開得勝。此時回想起這件事,小姑娘有些嘚瑟,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我簡直就是文武皆不敗呀~”

陸望道:“那我建議你改名東方不敗。”

顧時雪不知道這是什麼梗,只是一聽這名字就道:“好!這名字霸氣,下回要是用新筆名,就叫東方不敗了 !”

顧時雪搖頭晃腦,傲然道:“文武無敵,棋也無敵!”

“有志氣。”陸望啪啪啪鼓掌,心裏偷偷地憋着笑,心想要是真叫東方不敗,那可就......有趣了。

東方教主一統文壇什麼的。

顧時雪微微出神,心想明天去月語雜誌社找人,會不會遇見那個筆名碩果的討厭鬼?嘿,遇見就遇見,只要她不自己表露身份,誰能想到那個在雜誌上大殺四方的“白粥”會是個只有十四歲的小姑娘?顧時雪又想,會不會在雜誌社就遇見《花月緣》的作者燕脂呢?

媽的,好激動啊,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覺了。

顧時雪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棋譜上,稍微打譜了一陣,便是一個多小時過去。晚飯的時候,韓中宇趕回來,感慨道:“家裏果然還是得有幾個晚輩在嘛,不然冷清。時雪,照溪,你們倆要不多呆幾天?”

顧時雪道:“大概會留一週。”

“才一週啊!”韓中宇拍着大腿道:“這也有點兒太短了。要不多留幾天?”

顧時雪笑道:“之後還得去龍城內,不能留太久。”

說起這個,韓中宇有些感慨:“先前便聽韓庭樹說,你們倆是從東郡一路走過來的,這麼小的年紀就走了這麼遠的路,真是有些.......厲害了。我那會兒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大少爺呢。年輕人啊,確實應該多走走,出去見見世面,所以我兒子我就讓他出國留學去了,好好學點本事,不學成不要回來!”

顧時雪點頭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求學就該是如此。”

韓中宇又問:“南城距離龍城,一千多公里,這麼遠的距離,你身上的錢夠不夠啊?要不大伯多給你點兒?”

顧時雪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大伯不用擔心,我身上錢多得很!再說了.......”

顧時雪看了一眼邊上的陸望,忽然笑起來,想起一個當初流浪時曾經和陸望討論過的點子。那時候的顧時雪和陸望說,既然世界上有猴戲,那也可以有貓戲嘛!到時候沒錢了,咱們倆就街頭賣藝,我發號施令,你來表演跳火圈什麼的,保準有人看......

顧時雪拍着胸脯道:“以我的身手,賺錢的本事還不是有的是!”

韓中宇笑道:“當初我一個人出去打拼闖蕩的時候,也有這樣的豪氣。你這姑娘,我真是越看越喜歡,恨不得讓你當我女兒。”

......

喫過晚飯之後,顧時雪陪着阿瓜玩兒了一會兒踢毽子和跳格子的遊戲,她小時候也喜歡玩,但後來慢慢就覺得無聊了,有時候顧時雪也覺得奇怪,爲什麼長大了就會失去那些純真的樂趣呢?所以對於永遠長不大的阿瓜,顧時雪心裏其實稍微有點兒羨慕,成長這回事,似乎就是煩惱越來越多,樂趣越來越少。

稍微陪着阿瓜放鬆了一會兒,顧時雪便開始每日的功課,走樁。

踏入四境之後,顧時雪注意到一件事。

她在煉體上的進展,緩慢了起來。

不,也不能這麼說,煉體這回事,原本就快不到哪裏去。小重樓拳法的好處是修煉起來幾無瓶頸,而且日復一日溫養出來的底子極爲紮實,原本就不是以破境速度見長。這就好像是讓她慢慢吞吞去爬山,只不過從一境開竅到二境入骨,是爬上一座小山包,但從入骨到無漏,那就相當於是攀登一座虛玉山了。

顧時雪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得出一個叫人瞠目結舌的答案,她以這種速度,爬上入骨境界的巔峯,差不多需要五年。

至於踏破關隘,突破至無漏境界,又要不知幾年了,但估摸着,是五年以內。

橫向對比一下,這個速度在江湖上其實也不算慢,但要顧時雪來說,她今年也才十四歲而已,花上十年時間去突破一個境界?慢得簡直無法忍受。只是練武,尤其是在打熬體魄上面,往往是基礎紮實和破境神速二者不可兼得,武館裏的弟子兩三年就可以直接竄上三境,但是那些人,往後哪還有破境的希望?

想要求快,也簡單,捱打即可。但是受傷多了,難免留下暗傷。

相比之下,練氣倒是容易很多,每次意氣風發,“氣盛”之下,體內氣機就如乘風破浪,一路高漲,所以那種脾氣暴躁的人,在練氣上進展往往神速。但同樣,每次怒髮衝冠,體內氣海來回激盪之下,都會傷身,一來二去,如果得不到好好的溫養,時間長了也容易傷及根本,影響前程。

煉神,更是如此。所謂頓悟,乃是長期心中所思所想,一朝之間豁然開朗,茅塞頓開,立地飛昇。但心境一事,一不留神,又會掉入迷思慾念之中,一不留神就是五陰熾盛,走火入魔的下場。

頓悟二字,原本就是佛教用語,佛門又有白骨觀,可定心猿,故而自古佛門與煉神一途最爲親近。

儒家弟子,心有浩然氣象,面對世間,一朝有不平之意,勃然怒發,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下則爲河嶽,上則爲日星,故而天然氣盛。

江湖武人,廝殺極多,習武多從體魄開始。

至於道家,更不用說了,整個精氣神三華的概念便是來源於道家,至於習武這回事,其實也是從內丹派中演化而來,可以說每樣都精通億點點。總之儒釋道三教與純粹江湖人,各有所長,但這是舊江湖,就如師父李行舟的看法一樣,按照原本的這一套,那九境就已然是武道頂點了,往後的武人,還是得走出一條新的路來。

嘿,越想越遠了。

顧時雪灑然一笑,心中有着如朝陽般蓬勃的自信。

這條路,往後就由她走出來便是。

第九十五章滄海

第二天一早,顧時雪在院子裏打完拳,喫過早飯,就做好了出門的準備。今天她的計劃是上午先去城外工地,拜訪郭罡正先生,回來之後就去月語雜誌社。

這趟出門,顧時雪就只帶着陸望,把蘇瑤和白漁全都留在院子裏。在馬車上,顧時雪揉着陸望的貓腦袋,笑道:“帶上一堆人,雖然也有熱熱鬧鬧的感覺,但果然還是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比較舒心。”

陸望琢磨了一下:“帶着我也不能算獨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