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78章

作者:远方来

有時候想想,成長似乎也是這麼一回事,一些你原本寶貝得不得了的東西,走着走着,忽然間就消失了。

顧時雪循着記憶找到那家無名小鋪,大清早的店鋪生意,卻還不錯,過來買糕點的多是些街坊,這家的糕點確實好喫,在市井之間有點兒小名氣。顧時雪拉着阿瓜老老實實地排着隊,一邊探頭探腦地往鋪子裏面張望,鋪子很小,沒有座位,前臺和後廚連同,買了糕點只能帶走喫。站在前臺的就是那位陳奶奶,幾年不見,奶奶的精神看上去還不錯,但鬢角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而在後廚忙碌的,就是吳爺爺了。

顧時雪心中鬆了一口氣,人都在。她其實真的好擔心這次過來,看到兩位老人家不在了。

顧時雪和阿瓜是隊伍的最後一個,好不容易輪到她們,顧時雪氣勢十足地抬起手,伸出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來三兩桂花糕!”說着在案臺上排出十幾文錢,陳奶奶低頭仔細清點了一下,點點頭,轉身道:“三兩!”

“好!”吳爺爺中氣十足地回了一句,取了長長的一條桂花糕出來,在案板上切成幾段,稱量了一下,然後包在葦草紙的小包裏。桂花糕很容易黏,所以案板和葦草紙小包中都灑了薄薄的一把梗米粉。吳老先生提着那包桂花糕走到臺前,將紙包放在桌上,正要走回去,又停下腳步,仔細地看了自家老伴兒一眼,臉上露出笑意。陳奶奶察覺到他的目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收攏了一下自己的髮絲,微微瞪了他一眼。

兩位老人相視而笑。他們分明很老了,頭髮花白,眼角皺紋深深,但在這一笑中,卻還像是兩個剛剛相識的年輕人一樣。

老爺子又回到後廚忙碌。做桂花糕是個力氣活兒,要現將糯米粉、麪粉、白糖和糖桂花揉在一起,加入清水和一勺豬油慢慢攪和成麪糰,然後上徽粢豢蹋会釋⒏夥塾脺峒啿及。粩喾瓝澹嗄螅敝量厦婀饣� 糕粉細膩爲止,最後將糕粉撳平,拉成長條放涼。

陳奶奶將小包遞給顧時雪,忽然愣了一下,有些失神地道:“小時雪?是你嗎?”

顧時雪愕然了一下,沒想到陳奶奶居然還記得她。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奶奶搖了搖頭,自嘲道:“怎麼可能呢.......我一定是眼花了。不過你和那孩子,長得還真像。”

阿瓜想要說話,顧時雪拉了一下她的手,搖了搖頭。阿瓜於是閉上嘴巴,顧時雪接過紙包,明知故問道:“奶奶在說什麼?”

陳奶奶湝一笑,道:“想起一個以前經常跑過來玩兒的小女娃子,和你長得一樣清秀。我把她當自己的孫女看待。可惜......”

老人嘆了一口氣。顧時雪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笑道:“她或許在遠方生活得很好,而且也在想念奶奶您。”

老人苦笑道:“或許.......”

怎麼可能呢。顧家當日被滿門抄斬,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都是知道的。老人家的文化程度不高,描述不出來自己的心情,只是一想到那些事,就有種揪心的疼痛和氣憤,爲什麼死的都是好人呢。

顧時雪提着小紙包,拉着阿瓜正要離開,忽然轉過頭道:“陳奶奶,一直想說,你包的香囊很好看。”

老人家猛地一怔。

顧時雪已經遠去。

半路上,顧時雪拆開那個葦草紙包,挑了一塊兒桂花糕塞進阿瓜的嘴裏:“怎麼樣,好喫吧?”

“嗯嗯嗯!”阿瓜點着頭,像是小松鼠一樣將桂花糕藏進自己的腮幫子裏嚼嚼嚼,每次一嚼就會牽扯到臉上的傷,但因爲桂花糕真的很好喫,所以阿瓜一邊疼得倒吸冷氣,一邊又美滋滋地眯起眼睛,痛並快樂着。顧時雪笑了笑,也給自己挑了一塊兒。

沒有記憶中那麼好喫。

但仍然讓顧時雪感到滿足。

一塊小小桂花糕,人心還在,便是真滋味。

第四十三章江心擊水

喫過桂花糕,回去收拾收拾東西,顧時雪再度背起小書箱,出發。

一條桃花江分隔江南江北,江臨地處江南,今天她們倆要渡過這條桃花江,到江北岸去。桃花江名字溫婉秀氣,其實水勢極爲湍急,尤其是在走龍峽一帶,兩岸高山對峙,懸崖峭壁,雙峯欲合,如門半開,一段水路峽中有峽大峽套小峽,灘中有灘大灘吞小灘,因此又被成爲“鬼門關”,縴夫之間有句話,說行船難過鬼門關,說的便是此處。

但這種險,同時也是一種震撼人心的壯美,江水傾瀉而下,旋渦漫卷,水霧空濛,石亂水激,山谷轟鳴,乃是世上難得一見的山水奇觀,前朝著名一位文學家、旅行家在自己的遊記中盛讚此景,到了今日,走龍峽甚至在國外都大有名氣,一位艾爾瑞的地理學家洛克曾三次遊歷走龍峽,拍攝了大量照片,使得走龍峽聞名於世。過去經驗再老道的船伕也不愛去走龍峽這個鬼門關,但後來,洋人的萬古輪船公司專門開發了這個地方,碩大的蒸汽輪船能在走龍峽最險峻處也暢通無阻,因而吸引了無數遊客。

這等景色,近在眼前,顧時雪自然是要去的,因此去港口買了兩張船票,苦等了幾個小時後,終於等來一班蒸汽輪船,和阿瓜兩人上了船。她們買的是短程的船票,一路沿着桃花江逆流而上,穿過走龍峽,第二天就能抵達江臨省的邊界處,再去一趟陸望說的往生河,接着就進入河澤省的地界。

兩個小姑娘興沖沖地登上輪船。她們倆這還是第一次坐船,難免有些興奮,睜大了東張西望。顧時雪訂的是普通艙的船票,八九平的空間,兩張小牀,沒有廁所,也沒有窗戶,不過打掃得還算乾淨。顧時雪關上船艙門,放好自己的書箱,蓋子一掀開,三個小腦袋就從裏面探了出來。顧時雪笑道:“一會兒我去甲板上賞景,你們要不要和我一塊兒去啊?”

蘇瑤連連搖頭:“我不去我不去!”

她可是知道的,這是洋人的船。蘇瑤對洋人又恨又怕,因此這會兒渾身的不自在,有種送貨上門的感覺,巴不得躲在角落裏沒人注意她纔好。陸望不用多說,肯定會去的,顧時雪又看向白漁,白漁打着哈欠伸了個懶腰,不反對也不答應,顧時雪於是將白漁抱起來,笑道:“那就也帶着你去!”

船身輕輕一震,輪船終於行駛起來。阿瓜一聲歡呼,拉着顧時雪的袖子叫道:“姐姐姐姐,我們去甲板!”

顧時雪揉了揉蘇瑤的腦袋:“那只有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哦。”

蘇瑤的耳朵耷拉下來:“外面太危險了.......你們快回來哦.......”

兩個小姑娘抱着貓,興沖沖地出了門,跑到甲板上,也不幹別的,就是看着船身行駛中帶起的波浪一陣歡呼,簡直入了神。

輪船上層甲板,兩名金髮的年輕男子坐在桌邊品嚐着咖啡,其中一人有着雙湛藍如天空般的漂亮眼眸。他往顧時雪那個想法看了一眼,笑道:“這些未開化的九夏人真是沒什麼見識。”

說的是康考爾的語言。康考爾這兩年和九夏關係緊張,因爲在邊境上喫了幾次慘敗。另外一位穿着紳士服的康考爾男子因此搖頭道:“貶低敵人就是在貶低我們自己,威廉,如果九夏人和你說的一樣不堪,那輸給他們的我們,豈不是更加不堪?”

威廉.凡.薩克森。

如日中天的薩克森家族。那位在康考爾國內擁有無上權威,被稱爲“康考爾的領航員和建築師”的帝國當權宰相,正是威廉的祖父。

威廉於是微微皺起眉,道:“在邊境上會只是因爲那個戈培爾元帥太廢物,帝國根本沒有將九夏當成有威脅的對手。如果帝國真的將主力部隊投放到這邊來,可以將九夏碾碎二十次。”

威廉又笑道:“而且九夏畢竟軟弱。雷蒙德,你的消息沒有我靈通。如今帝國派出使節與九夏皇帝和談,說來也奇怪,雖然這次九夏應該是勝利者,但他們的朝廷似乎還沒有自己打贏了的意思,對我們的態度可是相當的.......諂媚。你不是自詡九夏通嗎,這一點,你沒有猜到吧?”

雷蒙德看着自己的這位好友和同學,心中有些憂慮。宰相薩克森是一位偉大的人物,他實現了康考爾的復興和真正意義上的統一,並且一直努力控制及防止軍國主義的思潮,然而隨着康考爾的強勢崛起,軍國主義和民粹主義正在不可遏制的膨脹,就連這位薩克森宰相的親孫子,其實骨子裏都帶着一種軍國主義的想法,並且一直覺得,自己的祖父“雖然厲害,但太過古板”。

雷蒙德默然片刻,道:“威廉,我們打個賭。這一次,康考爾不會從談判桌上拿到想要的東西。”

威廉稍有些意外:“好,我和你賭。但你憑什麼敢確信這一點?”

雷蒙德笑道:“我在九夏住了好多年,對九夏的一些人物還是比較瞭解的,比如在邊境上打勝仗的黃世尊.......再比如,那位直隸總督陳鐵意。”

“陳、鐵、意。”

威廉用生澀的九夏語言緩緩吐出這三個字,道:“九夏這位陳鐵意我記得不是被人稱爲東方薩克森嗎?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有什麼資格,和我的祖父相提並論。”

.......

行船許久,水流逐漸洶湧起來。顧時雪抬頭看着前方出現的高山,一陣驚奇,趕緊搖了搖阿瓜的肩膀:“阿瓜阿瓜,你看,前面就是走龍峽了!”

在目力所及的大江盡頭,數百米寬的桃花江面陡然收縮成只有幾十米的激流,兩岸高山佇立,洶湧的水流拍打着江面,轟隆隆的聲響連綿不絕,撞碎的浪花和水霧彌散開來,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阿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接着微微縮了縮脖子,居然像是有些被嚇到,顧時雪倒是哈哈大笑,硬是拽着阿瓜跑到船頭上去,這姑娘瘋勁兒起來了,真是恨不得自己跳入水中好好感受一下這股子奇絕險峻。

行船難過鬼門關。

許多輪船上的遊客都聚集在了甲板上,看着前方越來越近的走龍峽,嘖嘖稱奇。走龍峽的險,絕不僅限於水流湍急,更在於暗礁層出不窮,峽谷中山石風化,巨石常年崩塌谷底,就形成江中礁石林立,犬牙交錯的局面,輪船進入走龍峽之後,前方忽然一陣巨響,一塊山岩就此滑落下來,轟地墜入江水之中,形成滔天的巨大浪花,遊人紛紛失色,不少直接驚呼出聲,阿瓜嚇得直往顧時雪的懷裏躲。

白漁瞳孔縮起,如臨大敵,貓爪下意識地緊緊抓住顧時雪手臂。

顧時雪倒是神采奕奕,兩眼放光地看着前面,一手摟着白漁,一手拍打着阿瓜的後背輕輕安慰,然後問肩膀上的陸望:“這石頭萬一塌下來直接砸到船上怎麼辦?”

陸望道:“這種船隻都是裝備有防護罩的,一旦真有巨石當頭砸落,防護罩啓動,基本都能抵擋下來。”

顧時雪嘖嘖道:“洋人的技術還是有點兒門道的嘛,聽上去還挺厲害的。”

顧時雪四下張望,走龍峽中,強勁的江風和磅礴拍岸的水潮聲混成一片,隱隱地能使人感覺到狂濤衝擊山峽而發出的微微顫動,頭頂絕壁,腳臨激流,看天一條縫,依稀可見極遠處清冷的山色,看江一條龍,狂濤洶湧,飛瀑騰空,怪不得會讓古時的文人發出“奇險怪哉”的感慨。

陸望道:“傳說古時曾有蛟龍走江至此,遇到羣山阻撓,於是生生撞開山嶽,以身軀犁山裂地,撕開這麼一條山崖,所以纔有走龍峽的名字流傳下來。”

顧時雪喃喃道:“一線中分天作塹,兩山夾鬥石爲門。走龍。”

顧時雪忽然一笑,將白漁和陸望兩個都塞到阿瓜的懷裏,道:“阿瓜,幫姐姐抱一下。”

阿瓜茫然:“姐姐你是要?”

顧時雪哈哈大笑,闊步走到甲板最前端,朗聲道:“我去江心擊水,會一會蛟龍!”

說罷,就在旁人的驚呼中縱身一躍,飛撲向江面。

一步點出。

踏浪而行。

隻身穿過千疊浪。

顧時雪意氣風發,氣盛山河,一身神意豁然外放,渾然不顧一切,只管踏水前奔,一時間彷彿江心碎浪都傾斜席捲向在江上疾行的少女,如龍汲水,如影隨行。作者的話:我今天網絡好像有點問題,作者後臺老是打不開

第四十四章你才龍王

顧時雪踏浪前奔,自然吸引起滿船遊客的注意,一個個都驚得失了顏色,難不成那少女就是江底的龍王爺?不對,女龍王爺得叫什麼......

二層甲板上,威廉的表情也一下子變得有些精彩,呆了半晌,看向自己的好友雷蒙德,問道:“九夏人難不成.......都會來上這一手?”

雷蒙德無奈一笑,這誤會可就大了啊。

顧時雪踏浪而行片刻,忽然噗通一聲直接栽入江水中,頓時再度引起一片驚呼,這是......龍王爺回龍宮去了?

其實顧時雪只是累的沒力氣了。這姑娘有時候一激動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方纔腦中似有所悟,於是直接入江悟劍,蛟龍繞身走這一式劍招不知不覺間被她抓到了神髓。但顧時雪的領悟,和筆記上的一式蛟龍繞身走又有所不同,大概是因爲性格使然,原版的蛟龍繞身走重點在“奇”,一式劍法繞身而行,豁然而動,但顧時雪的劍法則氣勢磅礴,少了幾分奇詭多變,卻多了幾分壯闊恢弘。

江中水流湍急,水底暗礁如石林,顧時雪身不由己被江水裹挾而去,撞上一快礁石,差點兒吐血。之所以被叫做鬼門關,就是因爲在這地方一旦落水,基本等同於是救不回來了。顧時雪心中慌而不亂,反手抱住那塊江底暗礁,水中泥沙渾濁,她不敢睜眼,但是那種玄之又玄的氣感卻能讓她隱約把握到周圍的跡象,顧時雪屏息片刻,分辨了一下方向,雙腳一蹬,身形迅速衝出,並沒有嘗試對抗水流的沖刷,而是順着洶湧水流而去,就像是一片在風中飄蕩起舞的柳葉。

居然是被她抓住一股暗流,直接漂到了岸邊。顧時雪五指抓住岸邊的峭壁岩石,穩住身形,從水裏探出頭來,使勁吸了一口氣,又嗆了幾口水,胡亂抹了把臉,睜眼看去。輪船是逆流而行,她方纔雖然一股氣衝到了大船前方,但後來被江水一頓沖刷,現在又落到了輪船的後方去。顧時雪攀着石壁從水中爬出,坐到一棵橫生出來的松樹枝幹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溼透,一身泥濘。

顧時雪居然忍不住大笑。

雖然成了落湯雞,而且還被礁石撞得受了點兒傷,但她這一趟收穫絕對不小,且不說蛟龍繞身走的領悟,她方纔,差點兒再度破境。

不過卻是差點以氣盛之姿突破到煉體的入骨境界,而非是以開渠突破,所以被顧時雪又硬生生按了下去。顧時雪如貓兒般抖了抖水,雙肩一震,帶動體內大龍翻轉,骨骼之間發出一連串噼裏啪啦爆豆般的響聲,而後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心想雖然不曾突破,但如今的她也差不多是站在三境的邊緣了,再打熬打熬,自身體魄遲早會突破。

說起來,之前在江底被礁石撞的那一下.......嘶.......還真是酸爽。

武夫煉體,其實沒啥捷徑可走,就是兩個字,喫苦。

她起初突破開竅境界,是因爲一時氣盛,然而氣機要求清輕,體魄卻一定要濁重,兩者其實從根本上相互矛盾,所以顧時雪體魄的底子其實不算太好,還是後來被柴伯伯帶去蒼山打瀑,方纔鞏固的境界。這江底撞礁和蒼山打瀑,稍微有那麼點兒異曲同工之妙。不過顧時雪想了一想,又看了看越開越遠的輪船,念頭終於作罷。

算了,太危險,而且再有一會兒, 可就真的趕不上輪船了。顧時雪揉了揉自己方纔被撞擊的後背,深吸一口氣,踩踏着岸邊峭壁,飛檐走壁而去,一路飛馳,最後悄悄地從後方躍上船隻。船上這會兒還熱鬧得很,聽聲音,似乎大多遊客還聚集在船頭位置,談論着“女龍王爺”之類的事情,顧時雪半是得意半是微妙,心說你才龍王。

一路悄悄摸進船艙,走在路上,顧時雪又陷入沉思,方纔她在水中的將感知擴散,然後抓住江底暗流軌跡順勢脫離的那一招,有點兒福至心靈的意思,妙手偶得,此時回想起來,居然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做到的,更沒有信心重演一遍。

一開門。

阿瓜鬆了一口氣:“姐姐終於回來啦!”

顧時雪愣了一下:“阿瓜?你怎麼知道回來等我的?”

阿瓜應該沒這麼聰明啊.......

陸望趴在桌子上,老神在在道:“我讓阿瓜回來等的。”

小小的桌子上並排趴着三隻小妖怪,蘇瑤左,白漁右,陸望在中間,體型最小一個。白漁正饒有興趣地盯着陸望的耳朵,想要咬一口,但每次正咬上去,陸望的貓耳朵一抖,就從白漁的嘴巴底下逃脫出來,白漁鍥而不捨,待到顧時雪進來,也只是翹了翹尾巴,似乎是在問好。

蘇瑤原本閉着眼睛趴在桌上假寐,此時顧時雪一回來,她的兩隻狐狸耳朵先是唰地豎起,接着一條火紅的尾巴立馬左右搖擺起來,很熱切的樣子:“恩人你回來啦~誒,恩人身上怎麼這麼溼啊?”

顧時雪笑道:“剛剛去江心走了一遭.......誒等一下!陸望,你開橫骨了?”

陸望撓了撓自己的脖子:“對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開了的。就很突然。”

顧時雪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陸望忍不住笑道:“怎麼,就允許你們幾個破境如破竹,還不允許我龜爬一步了?”

顧時雪上前摸了摸陸望:“強!陸望強!”

陸望一臉嫌棄:“又溼又髒,不要摸我。弄乾淨自己的毛很麻煩的。”

顧時雪道:“正想換身衣服.......嗯?”

顧時雪一琢磨:“房間這麼小怎麼換?船上有沒有洗澡的地方?”

蘇瑤一下子跳起來,精神抖敚骸岸魅朔判模∮形以冢渌硕紕e想偷看!”

顧時雪笑道:“不用不用,我想起來了,船上的確有洗澡的地方。”

萬古輪船公司的航船,船票價格高,但質量也比較好,雖說普通船艙上沒有單間的衛浴,只有頭等艙有,但至少公共的浴室還是有的。

狐狸滿臉的失望。

這傢伙,用心不純。

白漁終於咬住了陸望的耳朵,一頓亂嚼亂咬,陸望微微側了側腦袋,也有些無奈。顧時雪“啊啾”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剛剛落了水,果然有點兒冷。她在自己的行李裏面翻找了一下,拿着衣服出門,在輪船上那個狹小的公共浴室裏面衝了個澡。

船上居然沒有熱水。

顧時雪咬牙切齒,一邊打着哆嗦淋浴衝頭髮,一邊在心裏恨恨地想着。船票這麼貴,收了本姑娘好幾個大洋,居然連熱水都不提供,可惡,回頭投訴人家。作者的話:明天準備回家一趟,各位放假了嗎~你們的十一國慶是有幾天假啊~

第四十五章小三花樁

顧時雪哆哆嗦嗦地洗了個澡,凍得鼻尖兒微微發紅,在浴室裏穿好衣服,又在水龍頭下面搓洗了一下先前換下來的髒衣服,擰乾之後沿着走廊回到房間裏去,路上倒是也遇到了幾個遊客,還在興奮地討論着方纔女子踏浪而行的事情,特別是入江之前說的那句話,會一會蛟龍,霸氣啊,所以之後女人遁入江中,估計得是去江底龍宮做客了.......

顧時雪心中微妙無比,低着頭趕路,旁人也沒太注意,估計是沒想到這會兒這個哆哆嗦嗦裹着衣服,頭髮還溼噠噠的小姑娘,就是方纔大出風頭的女俠。

一路回到房間,顧時雪關上房門,將溼衣服找了個地方掛起來,喜滋滋地笑道:“可算是被我出了一場風頭。你們說,往後會不會這桃花江上都流傳着我的傳說?”

陸望道:“那估計得是一劍劈開山崖纔行。”

顧時雪琢磨了一下:“嗯.......回頭等我武藝大成,一定上去劈一劍。”

說起這個,顧時雪便忽然想起先前自己差點兒再度破境的事情,忍不住又有些可惜,在煉體上,想要走得遠,就當真沒多少捷徑可走,或者說,唯一的捷徑就是喫苦。顧時雪感覺自己離入骨境界只隔着一層窗戶紙,但卻是望山跑死馬的景象,看似不遠,其實好像始終是原地踏步,錯過了這次機會,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踏入煉體的入骨境界。

至於煉神,那就更加無跡可尋了。顧時雪看了看自己的化龍玉簪,心想,難不成真得將這塊龍脂玉畫龍點睛纔行?

算了,不多想了。不論是煉體還是盤玉,都需戒驕戒躁,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便是。

在船上能做的事情比較小,房間裏實在狹小,除了站樁以外,習武基本施展不開,所以顧時雪就沒去翻師姐筆記的第二頁,只能看不能練,有點兒難受。當然,出門跑到甲板上練武也行,但顧時雪實在是不想被人圍觀,她害羞。

打譜?當然也可以,不過圍棋畢竟是考驗算力的事情,每次打譜都很消耗心力,連着打了好幾天的譜,顧時雪現在想起來就感覺頭暈。都說要鬆弛有度,她先偷懶一下。

顧時雪想了想,從包裏抽出一疊薑黃紙,和一小塊丹砂,吐了口唾沫,將丹砂磨碎之後提筆開始畫符。總得找點事情做做,好多天沒畫符了,溫習一下手感。

說來也怪,一張蠍子符居然一次性成功,顧時雪嘖嘖稱奇,這說不定就是晉升望海境界之後,加強了對自身氣機的掌控所致,她現在感覺畫符似乎容易了不少。如果說以前畫符好似千軍萬馬走鋼絲,那現在,就是鋼絲變成了獨木橋。